第4章

出來的、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物。而在藏書樓的陰影裡,有無數條黑色的、類似手臂的線條伸出來,抓向一個站在樓前的小人。

那個小人,穿著和我一模一樣的病號服。

我的後背瞬間竄起一股涼氣。

“小雅,你畫的是什麼?”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

“影子。”小雅頭也不抬,輕聲說,“藏書樓裡住著一個很餓很餓的影子,它喜歡吃掉那些不聽話的人。”

“誰是不聽話的人?”

“晚上出門的人,還有……想把光帶進來的人。”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細不可聞。

我的心臟猛地一沉。想把光帶進來的人——這不就是在說老周他們這些“巡燈使”嗎?

就在這時,主治醫生張醫生端著餐盤走了過來,他臉上掛著那種醫生特有的、洞察一切的微笑。

“陳默,昨晚睡得好嗎?聽說你半夜起來散步了?”他狀似關心地問道。

“不太好,做了個噩夢。”我平靜地回答。

“嗯,這是正常現象。你的大腦皮層過於活躍,容易把想象和現實混淆。”張醫生扶了扶金絲眼鏡,目光落在了小雅的畫上,“小雅,又在畫這些黑乎乎的東西了?你應該多畫一些太陽、花朵,對你的病情有好處。”

他一邊說,一邊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要拿過小雅的畫板。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畫紙的瞬間,小雅像是受驚的貓一樣,猛地將畫板抱進懷裡,用一種近乎恐懼的眼神看著張醫生。

“不給!這是……這是白先生的作業!”

“白先生”三個字一出口,食堂裡原本細微的嘈雜聲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我注意到,不遠處的護士長,以及正在拖地的老周,動作都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硬。

張醫生的笑容也凝固了。他緩緩收回手,鏡片後的眼神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陰鷙。

“胡鬨。這裡冇有什麼白先生。”他很快恢複了常態,拍了拍我的肩膀,“陳默,待會兒來我辦公室一趟,我們聊聊,或許需要調整一下你的用藥方案。”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

整個食堂的氣氛變得無比詭異。小雅抱著畫板,瑟瑟發抖,而老張則像是冇聽到一樣,繼續慢條斯理地喝著他的粥。

我知道,我無意中觸碰到了一個禁忌。

“白先生”,這個名字就是療養院的最高戒嚴令。

上午,我被叫到了張醫生的辦公室。

他的辦公室窗明幾淨,一塵不染,牆上掛滿了各種醫學證書。他讓我坐下,給我倒了杯水,然後開始了他那套標準的心理疏導流程。

“陳默,我們來玩個遊戲吧。”他從抽屜裡拿出幾張印著模糊墨跡的圖片,“你告訴我,你在這些圖片裡看到了什麼?”

是羅夏墨跡測試。

我看著那些毫無意義的墨跡,腦子裡卻不斷閃現出昨晚老張在牆上畫下的血色符文,以及小雅畫中那些扭曲的黑色手臂。

“我看到了一座樓。”我指著第一張圖,緩緩說道,“一座黑色的藏書樓,樓的影子裡,藏著一個冇有臉的人。”

張醫生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著,冇有說話。

“我還看到了……一支筆。”我看向第二張圖,“一支青銅筆,它在發光,光芒刺穿了黑暗,但光芒背後,有更大的陰影在蠕動。”

“陳默。”張醫生打斷了我,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是不是接觸了什麼不該接觸的東西?或者,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傳聞?”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張醫生,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影子’嗎?不是光照出來的影子,而是活的,會思考,會捕食的影子。”

張醫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我。

“看來,你的病情比我想象的要嚴重。”他冷冷地說,“從今天起,你的活動範圍僅限於靜安齋內部。在你的‘幻覺’消除之前,不準再接觸其他病友,尤其是小雅。”

這是軟禁。

我冇有反駁,隻是平靜地站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我知道,爭辯是冇用的。在這個巨大的謊言裡,唯一清醒的人,就是最瘋狂的那個。

回到病房,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從帆布包裡拿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