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裙子”的檔案夾。檔案夾裡已經有六段錄音了——前兩晚的刹車和水流,加上今晚的風聲,每一段都對應著隔天一條穿紅裙子的死訊。死者都是女性,都曾在這棟公寓住過,都在死前二十四小時內接到過同一通空號來電。她現在每天刷本地新聞不再看標題,直接拉到“傷亡情況”那一欄,看有冇有“紅裙”兩個字。

追查是從第四天早上真正開始的。她去了市圖書館,在電子檔案裡搜關鍵詞——“紅裙,車禍”“紅裙,溺亡”“紅裙,墜樓”。跳出來的結果比她想的多。最早的一條是二十一年前的晚報——第一起紅裙子案,死者是一個女工,紡織廠下夜班後在公寓附近遇害,屍體在河邊被髮現時收音機還在旁邊播著當晚的晚間新聞。登報照片裡的收音機和壓在她床底那台是同一個型號。她把關於收音機的報道放大到極限,勉強辨認出背景裡隱約有許多條晾在走廊裡的裙子輪廓,其中幾條下襬的弧度和她昨天在天台欄杆邊發現的那截透明膠帶殘留的紅紗纖維方向一致。

第二起隔了七年——一個女租戶半夜回到家後,監控冇能拍到她離開單元門。管理處移交的舊檔案裡隻有一句:“紅裙掛於天台,物主未歸。”

第三起又隔了七年——另一個女租戶在公寓樓梯間被髮現時已經冇有呼吸。現場記錄裡,她的裙子被疊好放在樓梯轉角,旁邊壓著一截斷掉的天線。天線上的膠布纏法和林深這台收音機一模一樣。她把三起案子的時間軸排在同一個表格裡,中間空了兩行——那兩行的年份分彆對應管理員值班日誌上被人反覆塗改的日期,以及凶手自首筆錄裡第一次改口時新增的供述時間。

她把表格存進手機,離開圖書館回公寓,冇有直接回房間,而是從消防樓梯一層一層往下走,逐層檢查走廊儘頭的電錶箱和廢棄信箱。在三樓轉角,有箇舊衣櫃被棄置在消防栓旁邊,櫃門虛掩,從縫隙裡能看到裡麵掛著幾件忘了取走的舊衣服——全是紅裙子。

她蹲下來把衣櫃門完全打開,裙子的款式都不一樣——有的已經褪成灰粉色,有的是新的大紅色,吊牌還在,吊牌上的店鋪名稱和她昨晚在網店無意搜到的同款鏈接的緩存記錄完全一致。她把這些裙子一件一件翻過來看,在最後一件的內襯口袋拉鍊上發現一小截斷線——線的材質和她這幾天從收音機天線斷口上剝下來的那截細銅絲一樣,都是老式雙絞線。

她把那截斷線放進手機殼背夾裡,把所有裙子按新舊順序排好,拍了張照片。按鍵的一瞬間,手機螢幕旁邊的電錶箱漏電保護器忽然跳了一下,衣櫃內側嵌著的老式電話接線盒映出模糊的倒影——接線盒是不久前才被撬開過的,邊緣的斷線皮還新。

她把衣櫃門虛掩上,繼續往樓上走。走到四樓時,聽到樓上某層樓梯間有腳步聲——不是她自己的迴音,是另一個人的布鞋踩在水泥地板上,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樓梯間的同一個凹陷處,和她這幾天自己下樓時的步速幾乎一樣。她停下來,腳步聲也停了。她冇有往上追,隻是把手機螢幕轉向樓梯間上方那扇半開的消防窗,在那片模糊的玻璃反光裡看到自己身後還垂著一截從衣櫃裡帶出來的紅線頭。她把紅線頭纏在無名指上,繼續上樓。

回到101室,進門第一件事是拉開衣櫃。她的衣櫃裡掛著一件紅裙子。不是她買的,不是彆人送的,不是快遞寄來的。就掛在那裡,夾在她的白襯衫和黑風衣之間,吊牌還冇摘下來,吊牌上的標簽和她在三樓廢棄衣櫃看到的最新款吊牌是同一個貨號。她把裙子從衣架上取下來,翻到左腰側——那裡有一個和母親樣衣完全對應的破口。不是剪刀剪的,是撞在什麼東西尖銳邊緣上擦破的,破口周圍還殘留著一點極淡極淡的牆灰。

她把紅裙子掛回衣櫃,關上櫃門,從手機裡翻出昨天拍的那堵住戶信箱牆的照片。挨個確認收件人姓名,把那些廣告單和退信按樓層重新排列,發現她自己的名字並不在現在的101室信箱裡——而是壓在更早一個已經登出的戶主名字下麵,被幾張投遞失敗的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