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采購任務重,時間緊。”王建國說,“給你們五天時間,把該買的東西都買齊。林薇同誌,這是采購單和錢票,你收好。”
林薇接過厚厚的采購單和用牛皮紙包著的錢票,沉甸甸的。
散會後,沈清姿找到她,眼中閃著光:“我們……真的能去?”
“先完成采購任務。”林薇說,“然後,見機行事。”
出發的日子定在三天後。
這三天,沈清姿幾乎冇怎麼睡覺。她反覆檢查要帶的東西,把寫給父親的信改了一遍又一遍,又把那封農場管理局的來信看了無數次,試圖從那些模糊的字句裡讀出更多資訊。
林薇則在做更實際的準備——研究地圖,打聽路線,計算時間和費用。她還特意去找了趙大山,以“學習經驗”為名,問了去縣城路上的各種注意事項。
“路上不太平。”趙大山抽著煙說,“有狼,有劫道的,還有查崗的。你們倆女同誌,要特彆小心。晚上彆趕路,住正規的招待所。遇到檢查的,態度要好,證件要齊全。”
林薇一一記下。
出發前夜,沈清姿終於把寫給父親的信定稿了。她讓林薇看——
“父親大人:見字如麵。兒在北大荒一切安好,身體康健,勞動積極,深受連隊領導和同誌們關心。近日連隊火牆改造成功,室內溫暖;冰河捕魚,夥食改善。兒學會了許多新技能,繪畫、縫紉、識字教學,深感勞動之光榮。兒日夜思念父親,聞父親身體欠佳,心甚憂慮。盼父親安心治療,保重身體。待春暖花開,兒必前往探望。勿念。女清姿謹上,丁巳年二月初十。”
信寫得剋製而隱忍,符合這個年代家書的風格。但字裡行間,是女兒對父親最深切的牽掛。
“寫得很好。”林薇說。
沈清姿小心翼翼地把信摺好,放進貼身的衣袋裡:“希望……能親自交給他。”
夜深了。
兩個女孩躺在各自的床上,都睜著眼睛。
明天,她們將踏上未知的旅程。
為了一個模糊的音訊,為了一份深沉的牽掛。
窗外,春風已經開始吹拂,屋簷下的冰淩滴滴答答地融化。
冬天就要過去了。
但沈清姿心裡的寒冬,還需要更多的溫暖,才能徹底消融。
而這一次遠行,無論結果如何,都將成為她人生中重要的一步。
林薇在黑暗中握緊了拳頭。
她會保護好沈清姿。
無論前路多麼艱難。
因為,這是承諾。
也是她來到這個時代後,最想做的事——讓那些不該被命運碾碎的人,好好活著,活出他們該有的樣子。
夜深了。
遠處傳來隱約的狼嚎,悠長而蒼涼。
但屋裡,火牆餘溫尚在。
希望,也在。
三月初,北大荒的春天以一種近乎粗暴的方式降臨。
冇有江南的楊柳拂堤、草長鶯飛,隻有一場場夾著冰碴的凍雨,把雪化成了泥濘的沼澤。白河的冰層開始崩裂,發出沉悶如雷鳴的巨響,巨大的冰塊被湍急的河水裹挾著向下遊衝去。向陽的坡地上,積雪最先消融,露出下麵黑得發亮的土地,在早春稀薄的陽光下蒸騰著若有若無的地氣。
七連駐地裡,蟄伏了一冬的人們開始騷動起來。
“該準備了。”王建國站在連部門口,望著遠處漸漸裸露的黑土地,神情嚴肅,“今年春耕任務重,時間緊。雪一化透就得開犁,耽誤一天,秋天就少收一成。”
他說的是實情。北大荒的無霜期短,從春耕到秋收,每一刻都像在跟時間賽跑。去年秋天那場洪水沖毀了不少農田,今年必須搶種、多種,才能彌補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