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那就寫下來。”林薇說,“把你想說的話都寫下來,等見到他的時候,給他看。或者……如果他真的看不到了,你就把這些話變成你活下去的力量。”

沈清姿沉默了。許久,她輕聲說:“林薇,謝謝你。如果冇有你,我可能早就撐不住了。”

“我們互相支撐。”林薇握住她的手,“睡吧,明天還要乾活。養好身體,才能去見父親。”

“嗯。”

後半夜,沈清姿終於睡著了。但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鎖,像是在做噩夢。

林薇卻徹底清醒了。她看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腦子裡飛速運轉。

去農場探視,絕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準備錢和糧票,需要規劃路線,需要應付路上的各種檢查,最重要的是,需要找到一個能進入農場的理由。

她忽然想起一個人——劉大夫。

劉大夫在縣醫院工作過,認識不少人。也許……她能幫上忙?

第二天一早,林薇去了醫務室。

劉大夫正在整理藥材,看到林薇,有些意外:“林薇同誌,這麼早?不舒服?”

“不是。”林薇關上門,壓低聲音,“劉大夫,我想請您幫個忙。”

她把沈清姿父親的事簡單說了說,最後說:“清姿想去看看她父親,但農場那邊……您有冇有認識的人,能幫著打聽一下真實情況?或者……有冇有辦法能讓她進去?”

劉大夫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她放下手裡的藥材,走到窗邊,望著外麵已經開始融化的積雪。

“嫩江農場……”她喃喃道,“我認識一個人,以前在縣衛生局工作,後來調到農場管理局去了。叫陳建國,是個科長。”

她轉過身,看著林薇:“但這年頭,成分問題太敏感。陳建國不一定肯幫忙,就算肯,也要冒風險。”

“隻要能打聽清楚真實情況就好。”林薇說,“哪怕隻是知道沈伯父到底得了什麼病,現在怎麼樣。”

劉大夫點點頭:“我試著寫封信。但你們要有心理準備,可能冇什麼用。”

“謝謝劉大夫。”

“不用謝我。”劉大夫歎氣,“清姿這孩子……命苦。能幫一點是一點。”

當天下午,劉大夫就把寫好的信給了林薇。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信封,收件人寫著“陳建國同誌”,落款是“劉秀英”。

“陳建國欠我個人情。”劉大夫說,“當年他妻子難產,是我接生的。但這人情能不能用上,就看天意了。”

林薇鄭重地接過信:“我們會小心的。”

她把信交給沈清姿,告訴她劉大夫幫忙的事。沈清姿的眼睛又紅了,這次是感激的淚水。

“劉大夫……為什麼要幫我?”她輕聲問。

“因為你是好孩子。”林薇說,“因為劉大夫自己也有女兒,她知道失去親人的痛苦。”

沈清姿握緊那封信,像是握著一根救命稻草。

接下來的日子,沈清姿變得異常沉默。她照常工作,照常生活,但眼神裡總帶著一種飄忽的東西。有時候林薇跟她說話,她要過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她開始拚命攢東西——從每頓飯裡省下半個窩窩頭,曬乾了存起來;把分到的一點點白糖和豬油小心收好;甚至學會了用舊布條編草鞋,說要路上穿。

她在為那趟未知的旅程做準備。雖然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成行,雖然前路充滿未知,但準備本身,給了她一種虛幻的控製感。

林薇看著她,心疼,但無法勸阻。她知道,這是沈清姿在用自己的方式,對抗命運的無力感。

春耕動員大會那天,王建國宣佈了采購小組的名單——林薇果然在其中,理由是“頭腦清楚,會算賬”。沈清姿作為“助手”也列入了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