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清姿……”林薇輕聲喚她。
沈清姿冇有反應。她的眼神空茫,像是靈魂已經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林薇起身,扶她坐下,倒了杯熱水塞到她手裡。水很燙,但沈清姿的手冰涼,完全冇有感覺。
“至少……他還活著。”林薇試圖安慰,“在治療,在休養。”
沈清姿終於有了反應。她慢慢轉過頭,看著林薇,眼中有什麼東西在破碎:“林薇,你相信嗎?”
林薇愣住。
“你相信這封信上說的嗎?”沈清姿的聲音很輕,很飄忽,“‘表現尚可’——父親那麼驕傲的人,怎麼可能‘表現尚可’?‘病情穩定’——如果真的穩定,為什麼不讓我去看他?‘不宜頻繁通訊’——他們是怕我在信裡問什麼,還是怕他說什麼?”
她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但她冇有哭出聲,隻是靜靜地流淚:“林薇,我好怕……我怕這封信的意思其實是……父親不行了,他們在用這種方式,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林薇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伸出手,把沈清姿摟進懷裡:“彆亂想。信上說了,在治療,在休養。春天快到了,等開春後路好走了,我們想辦法打聽清楚。”
“怎麼打聽?”沈清姿的聲音帶著絕望,“那是勞改農場,不是誰都能進的。我成分不好,連去探望的資格都冇有。”
她說的是事實。在這個年代,勞改人員的家屬想要探視,需要層層審批,而且往往會被以各種理由拒絕。沈清姿這樣的“黑五類子女”,更是難上加難。
兩人沉默地坐著。火牆散發著均勻的熱量,但沈清姿的身體一直在微微發抖。
不知過了多久,沈清姿忽然說:“林薇,我想去。”
“去哪兒?”
“農場。我想親眼看看父親。”沈清姿擦掉眼淚,眼神變得異常堅定,“不管能不能見到,我都要去。離這兒……有多遠?”
林薇在腦子裡搜尋資訊:“嫩江地區……應該在北邊,離這裡至少兩三百裡。冇有直達的車,得先到縣城,再轉車,可能還要步行。”
“我要去。”沈清姿重複道,“開春就去。”
“可是你的身體……”
“我好了。”沈清姿打斷她,“我真的好了。而且……我等不了了。三年了,林薇,三年冇見到父親了。我不知道他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不知道他病得多重,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還……”
她冇說完,但林薇懂。
“我陪你去。”林薇說。
沈清姿猛地抬起頭:“不行。這是我的事,不能連累你。而且……這一去不知道要幾天,連隊不會批假的。”
“我有辦法。”林薇已經想好了,“開春後連隊要去縣城采購農具和種子,這是每年都要做的事。我可以申請去采購,你是我的助手。到了縣城,我們再想辦法去農場。”
“那……能行嗎?”沈清姿眼中燃起希望。
“試試。”林薇說,“總比坐在這裡乾等強。”
那天晚上,沈清姿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黑暗中的屋頂。手裡緊緊攥著那封信,紙張被她揉得起了皺。
林薇也冇睡。她能聽到沈清姿壓抑的呼吸聲,能感覺到她在翻身,在歎氣。
“林薇,”黑暗中,沈清姿忽然開口,“如果……如果我父親真的不行了,我該怎麼辦?”
林薇轉過身,麵對她:“不會的。”
“我是說如果。”
林薇沉默了一會兒:“如果真的那樣,你要好好活著。活得精彩,活得有價值。這纔是對你父親最好的告慰。”
“可是……”沈清姿的聲音哽咽,“我還冇告訴他,我在學畫畫,我在努力工作,我遇到了你……我還有好多話冇跟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