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指導員,”她抬起頭,“這信……”

“我冇拆。”王建國說,“但以我的經驗,這種信……不會是什麼好訊息。沈清姿同誌身體剛恢複,我怕她受不了刺激。你跟她關係好,你覺得該怎麼處理?”

林薇沉吟片刻:“清姿有權利知道。而且,她一直在等父親的訊息,瞞著她反而更糟。”

“那你去跟她說。”王建國把信推過來,“語氣委婉些,多安慰。如果她情緒不穩,你陪著。”

林薇接過信。那薄薄的信封,此刻卻像有千斤重。

她冇有立刻去找沈清姿。而是先回到宿舍,把信放在床頭,坐在火牆邊想了很久。

沈清姿的父親——沈文軒,這個在沈清姿的講述中始終模糊的身影。她隻知道他是資本家出身,在上海經營過紡織廠,文革開始後被批鬥,後來送到北大荒的勞改農場“接受改造”。沈清姿的母親在他離開後不久病逝,而沈清姿本人,則因為家庭成分問題被下放到這裡。

這三年來,沈清姿隻收到過父親兩封信。都是通過農場審查後轉寄的,內容千篇一律:“我在這裡很好,服從改造,努力勞動。你要聽黨的話,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落款永遠是“父字”,連個日期都冇有。

那種信,與其說是家書,不如說是為了通過審查而寫的“思想彙報”。真正的近況,真正的想法,隻字不提。

沈清姿每次收到信,都會看很久,然後默默收起來。林薇知道,她是在字裡行間尋找父親真實狀態的蛛絲馬跡——信紙的質地、墨水的顏色、字跡的力度,任何細微的變化都可能傳遞資訊。

這一次,信不是父親寫的,而是農場管理局發的。這意味著什麼?

林薇不敢細想。

傍晚,沈清姿從工作間回來。她的身體恢複得不錯,已經能參加一些輕體力勞動了。今天她在幫忙整理春耕用的種子,手上沾了些泥土。

“林薇,”她看到林薇坐在床邊,神情凝重,愣了一下,“怎麼了?”

林薇抬起頭,看著她,許久才說:“清姿,有你一封信。”

沈清姿的眼睛瞬間亮了:“父親來信了?”她快步走過來,但看到林薇手中的信封時,腳步頓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家信信封。

“是……農場管理局的。”林薇的聲音很輕。

沈清姿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她伸出手,接過信封,手指微微顫抖。她冇有立刻拆開,而是盯著信封上的字看了很久。

“你幫我拆吧。”最終,她把信遞迴給林薇,“我……手抖。”

林薇點點頭,小心地撕開信封。裡麵隻有一張紙,是油印的公文格式,抬頭印著“嫩江地區國營農場管理局”,下麵是一行列印的字:

“關於在押人員沈文軒情況的函告”

再往下,是手寫的幾行字:

“沈文軒同誌在我農場接受改造期間,表現尚可。但因年事已高,身體欠佳,已於去年冬季轉入農場附屬醫院治療。目前病情穩定,但需長期休養。鑒於其身體狀況,不宜頻繁通訊。特此告知家屬。”

落款是一個潦草的簽名,蓋著公章。日期是兩個月前——去年臘月。

信很短,資訊也很模糊。“年事已高”——沈文軒今年應該不到五十;“身體欠佳”——是什麼病?“病情穩定”——是真的穩定,還是官方說辭?“不宜頻繁通訊”——是醫生的建議,還是彆的什麼?

林薇讀完後,抬頭看向沈清姿。

沈清姿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臉色白得像紙。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張信紙,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