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而她,必須小心地走好每一步。

既要改變命運,又要不引人懷疑;既要幫助沈清姿,又要讓她保持獨立;既要抓住機遇,又要順應時代。

這很難。

但再難,也要走下去。

因為她已經來了,已經選擇了這條路,已經承諾了要帶沈清姿一起離開。

第二天,林薇收到了家信。

是母親寄來的,厚厚的一封。信裡絮絮叨叨地說著家裡的瑣事:父親評上了三級工,加了工資;弟弟考試得了第一名;鄰居家娶媳婦,分了喜糖;上海最近供應好了一些,能買到帶魚了……

信的末尾,母親寫道:“薇薇,你在北大荒要照顧好自己。家裡一切都好,勿念。你父親說,等天氣暖和了,給你寄點上海的大白兔奶糖。你弟弟天天唸叨姐姐什麼時候回來。我們都想你。”

信紙有些皺,像是被淚水打濕過又乾了。

林薇看著信,心裡湧起一股陌生的暖流。那暖流來自原主的記憶,也來自這三個月來,與這個世界的真實連接。

她提筆回信。

這一次,她寫得比以往都長。她描述了七連的火牆改造,描述了冰河捕魚的收穫,描述了簡陋但溫馨的年夜飯,還提到了沈清姿——說那是一個“很有才華、但身體不好的女同誌”,她“經常照顧她”。

她寫道:“父親母親勿念。兒在此一切安好。連隊領導關心,同誌們團結,雖條件艱苦,但精神充實。近日春耕在即,兒負責技術指導,深感責任重大,必當儘心竭力。望父母保重身體,弟弟好好學習。兒薇,正月十八。”

寫完後,她看著“兒薇”兩個字,有些恍惚。

在這個時空裡,她就是林薇。林薇的父母,就是她的父母;林薇的責任,就是她的責任。

這不是扮演,而是……成為了。

她把信裝進信封,封好,準備明天托去公社的人寄出。

轉身時,看到沈清姿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幅剛畫好的素描——是林薇坐在火牆邊看信的背影。

“送給你。”沈清姿輕聲說,“畫得不好……”

林薇接過畫。畫麵上的她,微微低頭,側臉在煤油燈的光下顯得沉靜而堅定。手裡的信紙被細緻地勾勒出來,甚至能看清摺疊的痕跡。

“畫得很好。”林薇說,“我很喜歡。”

沈清姿笑了,眼睛彎成月牙:“你喜歡就好。”

那一刻,林薇忽然覺得,也許家庭秘密並不那麼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是真實的情感,是互相的扶持,是共同走過的路。

而未來,就留給未來去揭曉吧。

現在,她要做的,就是走好眼前的每一步。

帶著沈清姿,帶著希望,也帶著對這個時空日漸深厚的、複雜的情感。

春耕就要開始了。

而她們的故事,還在繼續。

春耕前的準備工作緊鑼密鼓地展開時,一封蓋著紅色公章的信件送到了七連連部。

是寄給沈清姿的。

王建國拿到信時,眉頭皺了皺。信封是那種灰黃色的公文用紙,右下角印著“黑龍江省嫩江地區國營農場管理局”的字樣。寄件人一欄隻寫了“組織”,冇有具體人名。

這樣的信件,在這個年代,往往意味著兩件事:要麼是調令,要麼是……壞訊息。

王建國冇有立刻把信交給沈清姿。他先叫來了林薇。

“林薇同誌,”他把信放在桌上,“這是今早郵遞員送來的,給沈清姿同誌的信。你看一下。”

林薇拿起信。信封很薄,能感覺到裡麵隻有一兩張紙。她看了看寄件單位——嫩江地區國營農場管理局,那正是沈清姿父親所在的勞改農場的管理機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