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本從冰河裡撈出來的《北大荒植物圖譜》。她看得很專注，連林薇進來都冇察覺。

“看什麼呢？”林薇脫下外套掛在火牆邊。

沈清姿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林薇，你看這本書——裡麵記載了好多種北大荒的野生植物，有的可以吃，有的可以入藥，有的還能做染料。”

她把書攤開，指著其中一頁的手繪圖：“這個叫‘婆婆丁’，學名蒲公英，嫩葉可以當野菜吃，根可以泡茶，清熱解毒。這個叫‘車前草’，全草可以入藥，利尿、清熱……”

她如數家珍，語氣裡充滿興奮。林薇在她身邊坐下，看著她手指劃過那些精細的植物插圖，忽然想起她生病時，劉大夫說過的話——沈清姿讓她想起自己的女兒。

那個冇能長大的女兒，如果活著，應該也和沈清姿一樣，會對知識充滿渴望，會對美有著敏銳的感受力。

“清姿，”林薇忽然問，“你想過將來要做什麼嗎？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成分不再是問題，你可以自由選擇。”

沈清姿愣住了。這個問題對她來說太遙遠，太奢侈。她想了很久，才輕聲說：“我想……畫畫。或者，像劉大夫那樣，學醫，救人。”她頓了頓，補充道，“但我知道，這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林薇問。

“成分不好，政審通不過，哪個學校會要我？”沈清姿苦笑，“而且，我父親……他的問題不解決，我永遠都會有這個包袱。”

林薇沉默片刻，說：“時代會變的。”

“真的嗎？”

“真的。”林薇的語氣肯定，“你看，現在和十年前已經不一樣了。雖然還有很多問題，但至少在慢慢鬆動。總有一天，成分不會再是決定一個人命運的唯一標準。”

她看著沈清姿：“所以，你要做好準備。把身體養好，把知識學好，把手藝練精。當時機到來時，你才能抓住它。”

沈清姿怔怔地看著她，許久，用力點頭：“我聽你的。”

夜深了。沈清姿睡下後，林薇卻毫無睡意。她坐在火牆邊，看著跳躍的爐火，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她在給沈清姿希望，但那些希望，其實建立在她對未來的“預知”上。她知道高考會恢複，知道改革開放會到來，知道這個國家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她不能說出來。

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最沉重的負擔。

有時候她會想，如果沈清姿知道真相，會怎麼看她？一個來自未來的靈魂，一個知道劇情走向的“作弊者”？還是會感激她，因為她的“預知”給了她希望？

林薇不知道。

她隻知道，在這個孤獨的時空中，沈清姿是她唯一可以信任、可以傾訴的人——儘管她不能傾訴全部。

而她自己，也在不知不覺中，對沈清姿投入了真實的感情。那不是原著中描述的“閨蜜情”，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混雜著保護欲、責任感和惺惺相惜的複雜情感。

爐火劈啪作響，牆上的人影晃動。

林薇從貼身的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那是她的“規劃本”。上麵記錄著她的計劃和思考：春耕安排，學習進度，對未來的設想……還有關於沈清姿的部分。

在沈清姿的名字下麵，她寫著：1.養好身體；2.精進畫藝；3.學習基礎知識；4.等待時機。

時機。這是最關鍵也最不可控的因素。

林薇合上本子，望向窗外。夜色深沉，星空璀璨。遠處傳來守夜人的咳嗽聲，和隱約的狗吠。

這個世界是如此真實，如此具體。每一口呼吸的寒冷空氣，每一頓簡單的飯菜，每一次勞作後的疲憊，每一個夜晚的守候……都在提醒她，這不是一本書，而是真實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