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山卻持保留意見：“改是改了點，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還得觀察。”

孫秀英更直接：“我總覺得她這‘好’來得太突然，跟換了個人似的。”

但大多數人已經接受了蘇白柔的“轉變”。連隊裡開始有人主動跟她打招呼，吃飯時也有人願意跟她同桌了。

她依然低調，依然謙遜，但眼睛裡有了光——那是一種重新被接納、重新找到位置的滿足感。

林薇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她不相信人會在一夜之間徹底改變，但她也承認，蘇白柔這次的“策略”很聰明。

她不再用以前那種直白的、容易露餡的手段，而是選擇了潤物細無聲的方式——用實實在在的好處，一點一點地贏回人心。

更關鍵的是，她選擇了“付出”而不是“索取”。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一點點分享、一點點幫助，都能被放大，都能被記住。

這很高明。

但高明不等於真誠。

林薇保持著警惕，也提醒沈清姿保持距離。兩人依然按時參加集體活動，依然禮貌迴應蘇白柔的示好，但私下裡絕不多接觸。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正月十五那天，連隊食堂難得地做了元宵——當然不是真正的糯米元宵，而是用玉米麪摻少量白麪，包上紅糖和炒熟的花生碎，搓成圓子，煮在湯裡。雖然粗糙，但甜滋滋的，也算是過了節。

食堂裡氣氛熱烈。大家圍坐在一起吃元宵，說笑打鬨。

蘇白柔那桌尤其熱鬨——她不知從哪裡弄來一小包芝麻，撒在元宵湯裡，頓時香氣四溢，引得周圍的人都看過來。

“白柔姐，你這也太會吃了！”周小玲讚歎。

“就是一點芝麻，提個香。”蘇白柔笑著給同桌的每個人都舀了一勺，“大家都嚐嚐。”

林薇和沈清姿坐在不遠處，安靜地吃著自己的元宵。

沈清姿的身體還在恢複期，不能吃太多甜食，隻吃了兩個就放下了勺子。

“飽了？”林薇問。

“嗯。”沈清姿點頭，“有點膩。”

林薇正要說話，趙大剛端著碗過來了。這個平時大大咧咧的北京漢子，今天顯得有些拘謹。

“林薇同誌，沈清姿同誌，”他搓著手，“那個……我能坐這兒嗎？”

“坐吧。”林薇往裡挪了挪。

趙大剛坐下，悶頭吃了兩口元宵，忽然壓低聲音說：“林薇同誌，有件事……我想提醒你一下。”

林薇看向他：“什麼事？”

趙大剛警惕地左右看了看，聲音更低了：“是關於蘇白柔的。”

林薇和沈清姿對視一眼，都坐直了身體。

“你發現什麼了？”林薇問。

“也不是什麼大事……”趙大剛撓撓頭，“就是覺得有點奇怪。

最近她老是往男知青那邊湊，說是幫大家縫補衣服。這本來冇什麼，但她縫補的時候，總愛問東問西。”

“問什麼？”

“什麼都問。”趙大剛皺眉，“問咱們知青以前在城裡是乾什麼的，家裡什麼情況，將來有什麼打算。

還特彆愛打聽秦衛東的事——他父親是什麼乾部，在哪個部隊，家裡還有什麼人……”

林薇的心沉了下去。這聽起來像是普通的閒聊，但如果是有心人，能從這些資訊裡拚湊出很多有用的東西。

“她還問什麼了？”林薇追問。

“還問連隊裡的情況。”趙大剛說，“比如王指導員和趙連長的關係怎麼樣，孫大姐管不管事，哪些知青是積極分子，哪些比較落後。

問得可細了，連誰和誰關係好、誰和誰有過矛盾都問。”

沈清姿的臉色變了：“她問這些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