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抬頭看她：“怎麼？”

“她最近……表現很好。”林薇斟酌著用詞，“幫助同誌，分享物資，大家都看在眼裡。”

王建國點點頭：“趙大山也跟我彙報了。說她勞動認真，也願意幫助彆人。”他頓了頓，“林薇同誌，你覺得她是真改了嗎？”

林薇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人心隔肚皮。”

王建國歎了口氣：“是啊。但咱們的原則是懲前毖後，治病救人。如果她真的認識到錯誤，願意改正，咱們也要給她機會。”

他看著林薇：“不過，警惕性不能放鬆。你多留意，如果她再有什麼不軌之舉，立刻報告。”

“是。”

走出連部，天色已暗。林薇站在雪地裡，望著女宿舍方向亮起的燈光。

她能想象此刻宿舍裡的場景——女知青們圍坐在火牆邊，蘇白柔或許又在分享什麼，或許又在幫助誰，或許正在用她的溫柔和“慷慨”，一點點重建自己的形象。

這是一場無聲的較量。

不是明刀明槍的對抗，而是人心的爭奪，是信任的博弈。

林薇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滿胸腔。

她知道，她必須更加警惕，更加清醒。

因為在這個寒冷的冬天，在這個看似平靜的連隊裡，暗流正在湧動。

而她和沈清姿，必須站穩腳跟，看清方向。

雪又下起來了，細密的雪花在夜色中靜靜飄落。

林薇轉身，朝自己的宿舍走去。

每一步，都踏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那聲音，像某種堅定的宣告。

年初十過後，七連開始為開春做準備。

雖然大地還封凍著，雪深及膝，但農時不等人。王建國組織了幾次“農業技術學習班”，請連隊裡的老職工和有經驗的知識青年講課，內容從選種、育苗到田間管理，包羅萬象。

林薇是學習班的積極分子。她不僅認真聽講、做筆記，還經常提出問題，有些問題連老職工都答不上來，需要翻書查資料。

她的筆記本記得密密麻麻，有文字，有圖表，甚至還有她自己設計的幾種農具改良草圖。

沈清姿的身體已經好多了，雖然還不能乾重活，但也堅持參加學習。

她負責另一項工作——把學習內容整理成通俗易懂的“小冊子”，配上插圖，準備等開春後發給每個生產小組。

這是林薇提議的，王建國大力支援。

“清姿同誌字寫得好，畫也畫得好，這個工作非她莫屬。”王建國說，“咱們七連要搞正規化建設，技術資料的整理很重要。”

於是，沈清姿有了新的“工作崗位”——連部文書兼宣傳員。

雖然冇有任何正式任命，但大家都默認了。她每天坐在連部的火爐邊，桌上鋪著白紙，手裡握著筆，安靜地整理、抄寫、繪圖。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在她專注的側臉上，那畫麵寧靜得像一幅油畫。

蘇白柔依然在後勤組勞動，但她的“慷慨”分享還在繼續。

現在不僅是女宿舍，連男知青那邊也開始傳她的好話——有人發現她悄悄幫幾個男知青縫補了磨破的棉襖袖口，針腳細密結實；有人看見她把自己省下來的一個煮雞蛋，給了連隊裡一個家裡特彆困難的老職工的孩子。

這些事都不大，但積累起來，效果驚人。曾經人人避之不及的蘇白柔，現在成了不少人嘴裡“其實心不壞”、“就是一時糊塗”、“現在真改了”的正麵典型。

連王建國都開始鬆動。在一次連隊乾部會上，他提到蘇白柔時語氣緩和了許多：“這段時間她在後勤組表現不錯，勞動積極，也願意幫助同誌。看來上次的處分和教育起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