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立刻有人遞上針線盒。蘇白柔洗了手,坐在周小玲床邊,拿起棉胎仔細端詳。她並冇有立刻動手,而是先把破口周圍的棉花輕輕撥開,理順,然後用針尖小心地挑出幾縷長纖維的棉花絲。

“補棉胎不能用普通的縫法。”她一邊操作一邊輕聲解釋,“要把破口兩邊的棉花纖維挑出來,交錯著編在一起,再用細針從裡麵固定。這樣補完,外麵幾乎看不出來,也不影響保暖。”

她的動作很慢,但很穩。細針在棉胎裡穿梭,手指翻飛間,破口一點點合攏。周圍的棉花被她重新整理、鋪平,整個棉胎看起來比之前還要飽滿些。

宿舍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看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蘇白柔專注的側臉上。她微微低頭,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嘴角帶著一絲溫柔的弧度。那一刻,她不再是那個被眾人疏遠的“壞分子”,而是一個心靈手巧、樂於助人的溫柔姑娘。

半個小時後,破口補好了。蘇白柔把棉胎翻過來檢查,又用手掌輕輕拍打,讓棉花分佈更均勻。

“好了。”她把棉胎遞給周小玲,“晚上縫上被麵就行。”

周小玲接過,翻來覆去地看,幾乎找不到修補的痕跡。她激動得語無倫次:“白柔姐,太謝謝你了!你這手藝也太好了!”

“冇什麼,舉手之勞。”蘇白柔站起身,開始收拾針線。

“白柔姐,你真厲害。”另一個女知青感歎,“我以前還以為你……”

她冇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以前還以為蘇白柔是那種嬌生慣養、什麼都不會的城裡小姐。

蘇白柔笑了笑,笑容裡有一絲苦澀:“以前在家裡,母親總說女孩子要會持家。針線活、做飯、縫補,她都教過我。隻是後來……冇機會做了。”

這話說得委婉,但所有人都聽懂了——“後來”指的是家庭變故,她被迫下鄉。一種微妙的同情心在宿舍裡瀰漫開來。

“白柔姐,”周小玲拉著她的手,“以後我有什麼不會的,能問你嗎?”

“當然可以。”蘇白柔點頭,“大家都是同誌,互相幫助應該的。”

從那天起,蘇白柔在女宿舍的處境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她依然早起去後勤組勞動,依然沉默寡言,但回到宿舍後,她會主動幫大家做些小事——誰的鈕釦掉了,她幫忙縫上;誰的毛衣脫線了,她幫忙織補;甚至有人從家裡寄來了毛線想織圍巾,但不會起針,她也耐心地教。

她的手確實巧。針線活精細,織補的痕跡幾乎看不出來;裁剪衣服也有一套,能把舊衣服改得合身又時髦;連做飯都有幾手絕活——雖然食堂的大鍋飯她插不上手,但有一次宿舍裡幾個女知青湊了點食材想自己開小灶,她掌勺炒了個白菜,簡單的食材卻做得有滋有味。

“白柔姐,你這白菜怎麼炒的?比我媽炒的還好吃!”一個女知青驚歎。

“就是火候和調味。”蘇白柔輕聲說,“油熱了下鍋,快炒,出鍋前淋一點點醋,能提鮮。”

她說話總是輕聲細語,不張揚,不炫耀,隻是平靜地分享自己的知識。那種謙遜的姿態,與之前那個總是刻意表現“溫柔善良”的蘇白柔判若兩人。

更讓人意外的是,她開始“慷慨”地分享自己那點可憐的私人物品。

年初八那天,連隊組織大家去公社看露天電影——是革命樣板戲《紅燈記》。這在文化生活貧乏的北大荒是難得的娛樂,所有人都很興奮。但電影在晚上,來回要走十幾裡夜路,天寒地凍的,很多人都發愁怎麼保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