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林薇靜靜地聽著。她發現,生病的這些天,沈清姿想了很多。那些思考讓這個原本就敏感的女孩,變得更加通透,更加堅韌。

“你說得對。”林薇說,“美不會消失,它隻會傳遞。你外公把美傳給了你,你現在又用畫把美記錄下來,傳遞給我,傳遞給將來看到這幅畫的人。”

沈清姿的眼睛更亮了:“你也這麼覺得?”

“嗯。”林薇點頭,“所以,你要好好養病,好好活著。你要畫更多的畫,把更多的美傳遞下去。”

“我會的。”沈清姿用力點頭,“我要畫北大荒的四季,畫這裡的人,畫我們的故事。”

兩人相視一笑。

陽光暖暖地照著,雪地反射著晶瑩的光。遠處傳來孩子們的歡笑聲,近處是火牆散發的溫暖。

這一刻如此寧靜,如此美好。

彷彿所有的艱難都暫時退去,隻剩下兩個女孩,在陽光下分享著對美的理解,對未來的憧憬。

而那張手繪的賀年卡片,靜靜地躺在林薇的口袋裡。

它不隻是一張畫,不隻是一份禮物。

它是一個承諾,一份見證,一種傳遞。

就像沈清姿說的,美不會消失。

它隻會從一顆心,傳遞到另一顆心。

從一個靈魂,照亮另一個靈魂。

在這個北大荒的寒冬,在這個簡陋的知青點,這樣的傳遞正在發生。

悄無聲息,卻堅定有力。

就像火牆裡的餘溫,持久而溫暖。

就像雪地下的種子,沉默而充滿希望。

新的一年,已經開始了。

而她們的故事,正在一筆一畫地,繼續書寫。

年三十過後,七連進入了真正的“貓冬”節奏。

除了必要的值班、喂牲口和日常維護,大多數人都難得地閒了下來。火牆改造的成功讓室內溫暖如春,冰河捕魚的持續收穫保證了基本的蛋白質供應,連隊上下竟過上了災後以來最安穩的一段日子。

但人心總是不安分的。當基本的生存需求得到滿足後,其他的東西就開始浮出水麵——比如對關愛的渴望,對被認可的追求,還有那些藏在心底的、複雜的算計。

年初五上午,女宿舍裡發生了一件小事。

周小玲拆洗被褥時,不小心把棉胎扯破了一個口子。棉花從破口處漏出來,雖然不多,但在物資緊缺的冬天,每一兩棉花都金貴得很。她急得直跺腳,針線活本來就不熟練,縫了幾針都不對,破口反而越扯越大。

“這可怎麼辦啊……”周小玲眼圈都紅了,“我就這一床棉被,晚上該凍著了。”

宿舍裡其他幾個女知青圍過來看,七嘴八舌地出主意,但誰也冇辦法——大家的手藝都半斤八兩,縫縫補補還行,修補棉胎這種精細活,冇幾個人會。

“要不……去問問孫大姐?”有人提議。

“孫大姐去公社辦事了,得明天纔回來。”

正為難時,蘇白柔從外麵回來了。她剛打掃完豬圈,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異味,但已經習慣了在門口拍打乾淨才進屋。看到眾人圍在一起,她輕聲問:“怎麼了?”

周小玲像抓到救命稻草:“白柔姐,你看我的被子……我不小心扯破了,棉花都漏出來了。”

蘇白柔走過來,仔細看了看那個破口,又摸了摸棉胎的質地。她的手指很輕,很專業,像是在評估什麼。

“這是舊棉花,都板結了,一扯就破。”她溫聲說,“不過還好,破口不大,能補。”

“你會補?”周小玲眼睛一亮。

“跟我母親學過一點。”蘇白柔笑了笑,“你們誰有針線?細一點的針,線要結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