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會開得怎麼樣?”沈清姿問。

“定了開春的生產計劃。”林薇把飯盒遞給她,“咱們連要擴大大豆種植麵積,還要試種甜菜。公社說,如果試種成功,明年可以建個小糖廠。”

“甜菜?”沈清姿冇聽說過。

“一種作物,根莖可以製糖。”林薇解釋,“北大荒的土壤和氣候適合種這個。如果真能成,咱們連以後就有自己的糖了。”

沈清姿的眼睛亮了:“那……以後做菜就能放糖了?”

“不止做菜。”林薇笑了,“還能做糖果,做點心。過年的時候,孩子們就能有真正的糖吃了。”

這個簡單的願景,讓兩個女孩都露出了笑容。在物資匱乏的年代,一點甜味就是奢侈的幸福。

吃完飯,沈清姿猶豫了很久,終於從枕頭底下拿出了那個封套。

“林薇,”她的聲音很輕,“這個……給你。”

林薇接過,有些疑惑地打開封套。當看到裡麵的畫時,她愣住了。

畫麵上的每一個細節,她都認得。那些共同經曆過的瞬間,被沈清姿用畫筆一一記錄下來,凝聚在一張小小的紙片上。雖然畫技受材料和身體所限,但那份真摯的情感,透過筆墨清晰可辨。

她看了很久,久到沈清姿開始不安:“畫得不好……我手生了……”

“不,”林薇抬起頭,看著她,“畫得很好。這是我收到過的最好的新年禮物。”

沈清姿的臉紅了,但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林薇小心翼翼地把畫收好,“我要好好收著。等將來咱們離開這裡,我要把它裱起來,掛在最顯眼的地方。”

“離開……”沈清姿輕聲重複這兩個字,眼中閃過一絲憧憬,隨即又黯淡下來,“真的能離開嗎?”

“能。”林薇的語氣肯定,“但不是現在。現在,我們要做的是把這裡建設好,讓自己變得更強。”

她頓了頓,指著畫上的那些場景:“你看,我們已經做了這麼多——抗洪,保暖,捕魚,還有馬上要開始的春耕。每做成一件事,我們就離離開更近一步。”

沈清姿順著她的手指看去。畫麵上那些艱苦的場景,在林薇的解讀下,忽然都有了意義。它們不是單純的苦難記錄,而是成長的印記,是通向未來的台階。

“林薇,”她忽然說,“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們真的離開了,你會去哪裡?”

林薇想了想:“我想去北京,或者上海。那裡有機會,有大學,有更廣闊的天地。”

“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嗎?”沈清姿問得很小聲,像是怕被拒絕。

林薇看著她,笑了:“當然。我們說好的,要一起離開。”

沈清姿也笑了,那是發自內心的、明亮的笑容。

下午,陽光正好。林薇扶著沈清姿到門口曬太陽。雪後的陽光清冽而明亮,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遠處,幾個孩子在堆雪人,笑聲清脆。

沈清姿裹著厚厚的棉衣,靠在門框上,眯著眼睛看著這一切。陽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給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林薇,”她輕聲說,“我以前覺得,美是很脆弱的東西。一幅畫,一場雨,一朵花,說冇就冇了。但現在我覺得……美其實很頑強。”

“怎麼說?”

“你看這片雪。”沈清姿指著眼前的雪原,“零下三十度,萬物凋零。但雪本身就很美——純淨,遼闊,安靜的美。而且雪下麵,泥土裡,生命的種子在沉睡,等著春天到來。”

她轉過頭,看著林薇:“美不會消失,它隻會變換形式。就像我外公的畫燒掉了,但美的記憶在我心裡;就像我們在這裡經曆的艱難,將來回憶起來,也會變成某種……厚重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