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林薇要夾回去。

“我吃不了這麼多。”沈清姿按住她的手，“你最近辛苦，多吃點。”

林薇看著她，最終接受了。她把那塊魚仔細地吃掉，連魚刺都嚼碎了嚥下去——在這個缺鈣的年代，魚刺也是難得的鈣源。

秦衛東坐在不遠處，看到了這一幕。他低下頭，默默吃著自己的飯，眼神複雜。

吃到一半，王建國又站起來了：“光吃飯冇意思，咱們來個節目怎麼樣？誰自告奮勇？”

短暫的沉默後，趙大山第一個站起來：“我來！我給大夥兒唱段京劇！”

他清了清嗓子，扯開粗嘎的嗓子唱起了《智取威虎山》選段。雖然五音不全，但唱得投入，氣勢十足。大家笑著鼓掌，氣氛活躍起來。

接著，幾個女知青合唱了《紅梅讚》，聲音清脆，在食堂裡迴盪。孩子們表演了詩朗誦，雖然奶聲奶氣，但認真可愛。

輪到林薇和沈清姿這邊時，大家起鬨：“清姿！清姿來一個！你會畫畫，肯定也會唱歌！”

沈清姿的臉一下子紅了，連連擺手：“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林薇握住她的手，輕聲說：“試試？”

沈清姿看著她鼓勵的眼神，猶豫了很久，終於慢慢站起來。她冇有唱歌，而是走到食堂中央，輕聲說：“我給大家背一首詩吧。”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清澈如水：

“北國風光，千裡冰封，萬裡雪飄。

望長城內外，惟餘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

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

須晴日，看紅裝素裹，分外妖嬈。”

是**的《沁園春·雪》。在這個年代，這首詩人人都會背，但沈清姿背得格外不同——她的聲音裡有種獨特的韻律感，抑揚頓挫，把詩中的壯闊意境完全展現出來。

食堂裡安靜極了，所有人都看著她。煤油燈的光在她臉上跳躍，給她蒼白的臉頰鍍上一層暖色。

她繼續背下去：

“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

一代天驕，成吉思汗，隻識彎弓射大雕。

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最後一個字落下，食堂裡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背得好！”

“有感情！”

“清姿，你太厲害了！”

沈清姿紅著臉回到座位，林薇對她豎起大拇指：“很棒。”

“其實……”沈清姿小聲說，“這首詩，我外公最喜歡。他說，這纔是真正的‘大美’。”

林薇點點頭。她理解那種美——不是精緻小巧的美，而是天地遼闊、氣象萬千的美。就像這片黑土地，粗糲，荒涼，卻有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

節目繼續。有人講笑話，有人說家鄉的趣事，食堂裡笑聲不斷。雖然窗外是零下三十度的嚴寒，但屋裡溫暖如春——不僅僅是火牆散發的熱量，更是人心聚攏的溫暖。

年夜飯接近尾聲時，王建國拿出了那幾斤水果糖和鞭炮。

“孩子們過來！”他招呼著。

孩子們歡呼著湧上去。每人分到兩顆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捨不得吃。大人們也每人分到一顆，雖然少，但那份甜意，從嘴裡一直甜到心裡。

鞭炮是那種最小號的，一掛隻有二十響。趙大山拿到食堂門口去放。劈裡啪啦的響聲在寂靜的雪夜裡格外清脆，紅色的紙屑在雪地上格外鮮豔。

放完鞭炮，年夜飯正式結束。

但冇人急著離開。大家收拾了碗筷，卻依然聚在食堂裡，三三兩兩地聊天，說笑。孩子們在桌椅間追逐嬉戲，大人們談論著來年的計劃，暢想著開春後的生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