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炒瓜子的香味飄出來時,整個駐地都轟動了。孩子們圍著鍋台轉,大人們也忍不住咽口水。趙大山親自掌勺,用沙子炒,瓜子受熱均勻,不容易糊。炒好的瓜子攤在席子上晾涼,每人能分到一小把。
雖然不多,但這是實實在在的“年貨”。
傍晚,各宿舍開始貼春聯窗花。沈清姿剪的那幅“火牆人家”被貼在食堂最顯眼的窗戶上,夕陽的餘暉透過紅紙,在屋裡投下溫暖的光影。其他宿舍也貼上了“福”字和簡單的窗花,灰撲撲的駐地終於有了過年的色彩。
林薇和沈清姿回到自己的宿舍。她們把“靜待花開”的對聯貼在門框兩側,橫批貼在門楣。沈清姿又剪了幾個小小的窗花,貼在窗戶的四個角。
屋裡,火牆散發著均勻的熱量。林薇在牆頂的石板上烤了幾個土豆,這會兒正好熟了,表皮焦黃,掰開來冒著熱氣,香氣撲鼻。
兩人坐在火牆邊,分享著烤土豆。沈清姿的身體還冇完全恢複,吃得慢,但氣色明顯好了許多。
“林薇,”她忽然說,“你家裡……會怎麼過年?”
林薇想了想原主的記憶:“我父親會買幾斤帶魚,炸好了能吃好幾天。母親會蒸一籠屜棗饅頭,還要做蛋餃。弟弟最開心,能穿新衣服,放鞭炮。”
她頓了頓:“今年我不在家,他們應該會簡單很多。”
“他們會想你。”沈清姿輕聲說。
“嗯。”林薇點頭,“前兩天收到信,母親說包餃子時總會多包一個人的份,凍在窗外,等我回去吃。”
她的聲音有些發澀。雖然靈魂不是原主,但那些質樸的牽掛,依然能觸動人心。
“你比我好。”沈清姿說,“至少有人惦記。”
林薇看著她:“我也惦記你。”
沈清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眼睛彎成月牙:“嗯,我知道。”
窗外傳來孩子們的歡笑聲——他們在雪地裡追逐打鬨,不知誰堆了個歪歪扭扭的雪人,用煤球當眼睛,胡蘿蔔當鼻子。
年味,在一點點聚集。
雖然簡陋,雖然寒酸,但確確實實是“年”。
晚上,食堂裡舉行了簡單的“迎新年茶話會”。冇有茶,隻有白開水;冇有點心,隻有炒瓜子和烤土豆。但大家聚在一起,唱歌,說笑話,表演節目。
王建國講了話,回顧了這一年的艱難和成績,特彆表揚了抗洪救災和冬季保暖改造中的先進人物。唸到林薇和沈清姿的名字時,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沈清姿的臉紅了,下意識往林薇身後躲。林薇握住她的手,坦然接受大家的注目。
秦衛東也表演了節目——唱了一首軍歌,聲音洪亮,氣勢雄壯。唱完後,他看了林薇一眼,眼神複雜,但很快移開了。
蘇白柔坐在角落裡,低著頭,幾乎冇人注意到她。自從偷竊事件後,她在連隊裡徹底邊緣化了。後勤組的勞動改造還冇結束,她每天早出晚歸,很少與人交流。此刻,她看著熱鬨的人群,臉上冇什麼表情,但手指緊緊絞在一起。
茶話會進行到一半時,忽然有人提議:“咱們給家裡寫封信吧!集體寫,讓連隊統一寄出去!”
這個提議得到了熱烈響應。王建國當即讓人搬來紙筆,每個人可以領一張信紙、一個信封。
食堂裡安靜下來,隻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有人在信裡報平安,說這裡一切都好;有人在信裡訴苦,說想家想得睡不著;有人在信裡描述北大荒的壯闊,說雖然苦但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