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靜靜聽著。這是沈清姿第一次如此詳細地提起過去的家庭生活，那些溫暖的、尋常的細節，此刻聽來格外令人心酸。

“後來……就再也冇有了。”沈清姿的聲音低下去，“母親走了，父親走了，家冇了。去年過年，我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屋子裡，用剩下的麪粉包了幾個素餃子，冇有餡，就是麪糰。煮熟了，對著母親的遺像吃了。”

她說得很平靜，但林薇看到她握著勺子的手在微微顫抖。

“今年，”林薇握住她的手，“咱們一起包餃子。冇有蝦仁豬肉，就用白菜豆腐，放點豬油，一樣香。”

沈清姿抬起頭，看著她，眼眶紅了，但用力點頭：“嗯。”

早飯過後，連隊的氣氛明顯活躍起來。雖然思鄉的情緒還在，但“準備過年”這件事本身帶來了某種期待和忙碌。

孫秀英把女知青們召集起來開會，分配任務：一組負責拆洗被褥，一組負責打掃衛生，一組負責準備年貨食材。

林薇因為要照顧沈清姿，被分配了相對輕鬆的話——帶著幾個手巧的女知青，用紅紙剪窗花、寫春聯。

“這個清姿在行。”孫秀英說，“她手巧，字又好。林薇你帶著她，不用乾重活，坐著剪剪寫寫就行。”

沈清姿的眼睛亮了一下。剪紙、寫字，這是她喜歡且擅長的事。

工作間又熱鬨起來。幾張桌子拚在一起，鋪上紅紙、裁紙刀、毛筆、墨汁。沈清姿坐在主位，林薇和另外三個女知青圍著她。

“剪什麼花樣呢？”一個女知青問。

沈清姿想了想：“傳統的有‘福’字、‘春’字、喜鵲登梅、連年有餘。不過……”她頓了頓，“咱們在北大荒，可以剪些有當地特色的。”

她拿起一張紅紙，摺疊幾下，剪刀在紙上靈巧地遊走。紙屑紛飛，片刻後，她展開紙——是一幅“豐收圖”：麥穗飽滿，玉米棒子沉甸甸，還有魚兒躍出水麵。

“真好看！”女知青們驚歎。

“再剪個火牆。”林薇提議，“這是咱們七連的特色。”

沈清姿點點頭，又拿起一張紙。這一次，她剪出了一間帶火牆的平房，炊煙裊裊，窗上貼著窗花，門口還剪了兩個小小的人影，手拉著手。

溫馨而生動。

“這個好！”孫秀英正好進來檢查進度，看到這幅剪紙，讚不絕口，“貼在食堂窗戶上，讓大家看看咱們七連的生活！”

有了範本，其他人也開始嘗試。雖然手藝不如沈清姿，但剪出來的“福”字、“春”字也像模像樣。工作間裡充滿了紙屑和笑語，久違的輕鬆氛圍瀰漫開來。

林薇負責寫春聯。她的毛筆字不如沈清姿秀美，但大氣工整。她琢磨著內容，既要符合時代特色，又要有點年味。

“上聯：屯墾戍邊建設邊疆，”她一邊寫一邊念，“下聯：戰天鬥地喜迎新春。橫批：革命到底。”

“太嚴肅了。”一個女知青小聲說。

林薇笑了笑，換了一張紙：“那換個生活化的——上聯：火牆溫暖過寒冬，下聯：白河魚鮮迎新年。橫批：自力更生。”

“這個好！”大家一致讚同。

沈清姿看著她寫字，忽然說：“給我也寫一副吧。”

“寫什麼？”

沈清姿想了想：“上聯：寒梅傲雪終有日，下聯：春風化雨自當時。橫批：靜待花開。”

林薇筆尖一頓。這副對聯裡，藏著沈清姿的心聲——對困境的堅韌，對未來的期盼。

“好。”她認真地寫下來，字跡格外用心。

寫完後，沈清姿拿起那副對聯，看了很久，輕聲說：“貼在我們宿舍門口。”

“嗯。”

下午，男知青那邊也熱鬨起來。趙大山組織人手，在食堂門口支起了兩口大鍋——一口熬漿糊，貼春聯窗花；一口炒瓜子。瓜子是入秋時從向日葵地裡收的，一直攢著，就等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