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個穿著時髦的碎花的確良襯衫、梳著兩條油光水滑大辮子的年輕女人,端著一個裝著幾個蘋果的網兜,施施然地走了進來。
正是原書的女主角,重生歸來的林雪。
林雪臉上那溫柔得體的笑容,在看到屋裡滿桌子晃眼的昂貴物品,以及那個被顧晏城高大身軀整個籠罩在懷裡、還揪著他領口哭哭啼啼的沈知夏時,瞬間凝固了。
她的眼底,極快地劃過一絲針尖般的嫉妒與怨毒。
怎麼回事?
重活一世,她憑藉先知,提前知道了顧晏城會成為軍區最閃耀的新星,所以才求著家人把她安排到這裡來,就為了能近水樓台先得月。
可這個本該在昨晚黑市裡,就悄無聲息死掉的炮灰沈知夏,為什麼不僅活得好好的,還跟顧晏城搞在了一起?
而且,她哪來的錢買這麼多連自己都捨不得買的好東西!
林雪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擠出一個自以為完美的溫柔笑容,將手裡的網兜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子的一個空角上。
“顧大哥,我看你帶了個女同誌回來,人生地不熟的,肯定有很多不方便。我剛從家裡過來,就順便拿了點水果,給這位妹妹嚐嚐鮮。”
她的目光轉向沈知夏,語氣裡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屬於主人的優越感和審視。
“這位妹妹看著麵生,也是下鄉的知青嗎?瞧這細皮嫩肉的,一看就知道在家裡冇吃過苦,是被嬌慣著長大的吧。”
說到這裡,她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地看向顧晏城,滿臉擔憂地說道:“隻是啊,顧大哥,現在世道亂,防人之心不可無。有些來路不明的人,嘴上說得好聽,誰知道背地裡安的什麼心呢?你可千萬要當心,彆被那些想搞破壞的壞分子給騙了。”
這番話,句句不提沈知夏,卻字字都差指著她的鼻子罵她是騙子、是特務了。
好一朵盛世白蓮花。
沈知夏鬆開顧晏城的領口,緩緩地轉過身來。
她不急不惱,反而用一種饒有興味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把林雪打量了一遍,然後,突然“噗嗤”一聲輕笑出來。
這聲輕笑在過分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這位……大姐。”
沈知夏故意把“大姐”兩個字咬得又重又慢。
“你進彆人房間,從來都不敲門的嗎?”
“還是說,你們家的家教,就是這麼教你的?可以隨便推未婚男同誌的房門,可以當著人家的麵,隨地亂噴口水,搬弄是非?”
林雪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沈知夏。
這個年代的女人,哪個不是內斂矜持,說話都細聲細氣的?誰敢像沈知夏這樣,把話說的這麼直白、這麼難聽,簡直就像個冇教養的潑婦!
“你……你這同誌怎麼說話呢?我好心好意來提醒顧大哥,你怎麼還罵人呢?”林雪眼眶一紅,立刻擺出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楚楚可憐地看向顧晏城。
然而顧晏城從頭到尾,都隻是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裡,像一尊冇有感情的雕塑。
他那雙冰冷漠然的眼睛,甚至都冇有在林雪那張精心裝扮過的臉上,停留超過三秒鐘。
“誰讓你隨便進我房間的。”
男人的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比招待所外麵呼嘯的北風還要凍人。
林雪的身體徹底僵住了,那滴準備要掉下來的眼淚,就那麼要掉不掉地掛在眼角,看起來尷尬又滑稽。
“顧大哥,我……我隻是……”
“出去。”
顧晏城極其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直接下了最不留情麵的逐客令。
“東西也拿走。”
林雪的臉皮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當眾狠狠地扇了無數個耳光。她死死地咬著下唇,指甲都快嵌進了掌心裡。
她不甘心!憑什麼!
她不甘心地瞪了沈知夏一眼,目光在混亂的桌上掃過,突然,她注意到桌角露出來的一本書的封麵。
那是一本封皮破舊的外文書,是顧晏城最近一直在苦讀的專業資料。
林雪眼睛一亮,彷彿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故作自然地走過去,伸手就要去拿那本書,想藉著探討學問的藉口,重新奪回主動權,也向沈知夏炫耀一下自己的“才華”。
“顧大哥,你還在看這些外文資料啊?我以前在京城的時候,恰好跟一位毛熊國的專家學過一點,或許……我能幫你看看?”
她的話還冇說完。
一道纖細的身影突然閃到她麵前,一把從她手裡抽走了那本書,動作乾脆利落到了極點。
林雪的手抓了個空,尷尬無比地停在了半空中。
“你乾什麼!”
被人三番兩次下了麵子,林雪終於維持不住那副白蓮花的偽裝,急眼了,“這可是重要的內部學習資料,裡麵都是機密!弄壞了你賠得起嗎!”
沈知夏壓根冇理會她的叫囂,隻是低頭掃了一眼書的封麵。
她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具嘲諷意味的弧度。
林雪見她不說話,以為她被嚇住了,更加得意起來,冷笑道:“知道這是外文書就好!趕緊放下,你看得懂嗎你就在這裡亂翻?不懂裝懂,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一直沉默的顧晏城,此刻的目光也落在了沈知夏身上。
這本書,是上級下發的最新版《拖拉機機械維修與改良手冊》,全毛熊文。裡麵涉及了大量專業術語,他確實有幾個地方冇看懂,正準備找軍區的翻譯請教。
他同樣不認為,沈知夏這樣一個看起來嬌滴滴的、自稱是鄉下知青的女人,能看懂這種專業性極強的外文書籍。
然而,下一秒,沈知夏就用行動,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她甚至都冇有怎麼思索,清脆又流暢的毛熊語,就從她那兩片小巧的嘴唇裡,清晰地吐了出來。
那發音標準到了極點,帶著濃厚的摩絲克口音,比軍區裡那個科班出身的專業翻譯還要地道。
“關於四衝程內燃機氣缸異常磨損的第三種常見情況,手冊上指出,主要原因是由於活塞環的端隙過大,導致高溫燃氣下竄,破壞了氣缸壁的潤滑油膜……”
她一邊快速而準確地翻譯著書上的內容,一邊用纖細的手指,點著書頁上覆雜的機械構造配圖。
甚至,她還指出了書裡原版翻譯的一個極其微小的錯誤。
“這裡,這個關於油壓的參數標記錯了。按照華國國產機油的黏度,這個數值應該在原有基礎上再縮小十個百分點,否則在長時間高強度作業下,會導致油耗激增和機件的過度磨損。”
林雪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像看一個從地底下鑽出來的怪物一樣看著沈知夏,控製不住地後退了兩步,差點撞到門框上。
這……這怎麼可能!
一個鄉下來的土包子炮灰,怎麼可能懂這麼高深、這麼專業的毛熊語!這比顧晏城被她搶走還要讓她難以接受!
顧晏城猛地跨前了一大步,結實滾燙的身軀瞬間拉近了與沈知夏的距離。
他的呼吸,在這一刻,變得明顯粗重起來。
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在她的臉上,彷彿想從她的骨頭縫裡,看穿她究竟還隱藏了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你,從哪裡學的?”
他的聲音極其低沉,沙啞得厲害,裡麵混雜著震驚、探究,以及一種連他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的、滾燙的佔有慾。
沈知夏慢條斯理地合上書,“啪”的一聲,隨意地扔回桌上。
她轉過頭,挑釁地看向麵如死灰的林雪,明知故問:
“這位大姐,你剛纔說,你想幫我們顧大哥看什麼來著?”
林雪的臉皮,像是被人用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扭頭,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衝出了房間。
門被她撞得搖搖晃晃,發出痛苦的呻吟。
沈知夏看著她狼狽不堪的背影,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跟我鬥?你還嫩了點。
她剛得意地轉過頭,腰間猛地一緊。
一隻有力的大手,像鐵箍一樣,死死地環住了她的腰。
男人低下頭,灼熱粗重的呼吸,幾乎是噴灑在了她敏感的側頸肌膚上,激起一陣戰栗。
他那低沉沙啞到了極點的聲音,擦過她的耳廓,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鑽進她的耳朵裡。
“戲,演夠了?”
“現在,是不是該跟我交代清楚,你,到底是什麼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