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玻璃櫃檯後麵,一個年輕的女售貨員正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跟同伴聊天,看到他們過來,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要什麼?票帶了嗎?”那語氣,傲慢得像是皇宮裡的太後。
沈知夏看都冇看她一眼,徑直走到了最顯眼的鐘表櫃檯前。
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手掌一翻,將一遝嶄新的大團結和幾張極其難得的工業券,重重地拍在了玻璃櫃檯上。
那“啪”的一聲,比任何話語都響亮。
周圍原本嘈雜的討論聲瞬間消失了。
連那個嗑瓜子的售貨員都愣住了,猛地站直了身體,嘴裡的瓜子殼都忘了吐。
顧晏城也愣住了,他猛地抓住沈知夏的胳膊,壓低聲音質問:“你乾什麼?你哪來的這麼多錢和票?”
“都說了,是俺爹留給俺的嫁妝錢啊。”沈知夏轉過頭,對他拋了個極其無辜又理直氣壯的眼神。
她無視顧晏城的震驚,指著櫃檯裡最亮眼的那塊表,對已經呆若木雞的售貨員說:“同誌,把那塊最好的上海牌全鋼防震機械錶拿出來給我們看看。”
“哎!好嘞!”售貨員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臉上瞬間堆滿了討好的笑容,“大妹子,你可真有眼光!這表可是要一百二十塊錢呢!”
“包起來。”
沈知夏連價都不講,又指向了旁邊的相機櫃檯。
“那個海鷗牌相機,最新款的,多少錢?”
“兩……兩百一十塊,還要全國相機票。”售貨員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也包起來。”
沈知夏財大氣粗地揮了揮手,完全不顧周圍人投來的震驚和豔羨的目光,拉著已經完全石化的顧晏城,又走到了成衣櫃檯。
“那件藏青色的純毛呢子大衣,照著他的身量拿一件。”
“還有那雙三接頭的牛皮軍官皮鞋,也來一雙。”
“哦對了,那邊的麥乳精、大白兔奶糖、友誼牌雪花膏,一樣給我來兩份。”
一通瘋狂的掃貨下來,櫃檯上的那遝大團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顧晏城的臉色,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鐵青,最後化為一種極其複雜的不自然。
他一把握住沈知夏還在不停掏錢的手,骨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
“夠了!”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呼吸也控製不住地變重了,“我不要這些東西,馬上給我全退掉!”
從小到大,他習慣了奉獻,習慣了艱苦樸素,他身上所有的東西都是配發的。從來冇有人,會這樣不由分說、強勢霸道地往他身上砸錢。
這種被钜額財富和物質包裹的奇異感覺,讓他引以為傲的鋼鐵意誌,第一次產生了嚴重的裂痕。
“退什麼退!”
沈知夏哪裡肯退,係統任務的進度條眼看就要滿了。
她猛地甩開他的手,反客為主,一把抓住了他那隻骨節分明、佈滿薄繭的寬大手掌,直接把那塊昂貴閃亮的上海牌手錶,套在了他的手腕上。
男人的手腕結實而溫熱,脈搏在她的指下強勁有力地跳動著。
沈知夏的手指不經意間,擦過了他手腕上凸起的青筋。
顧晏城的喉結,猛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的身體,僵硬得像塊被冰凍了千年的石頭。
“給你買的,你就給老孃好好戴著,哪那麼多廢話!”沈知夏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惡狠狠地威脅,“你要是現在敢脫下來,我就在這百貨大樓裡躺地上撒潑打滾,哭著喊著說你家暴,說你打老婆!”
顧晏城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到底想乾什麼?”
當天傍晚,“顧團長被一個背景神秘的漂亮大小姐用糖衣炮彈徹底腐化了”的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個軍區大院的角角落落。
招待所二樓的房間裡。
剛買回來的手錶、相機、呢子大衣和各種高級營養品,整整齊齊地堆滿了那張小小的木桌。
顧晏城一言不發地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如鬆,但緊繃的肩膀卻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他破例地,連續抽了三根菸。
煙霧繚繞中,他轉過身,那雙深邃複雜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坐在床沿,正哼著小曲兒晃盪著兩條腿的沈知夏。
他掐滅菸頭,聲音沙啞地開口:“這些錢,我會給你寫一張欠條。從下個月開始,我每個月的津貼,除了必要開銷,都會還給你。”
“至於這些東西,你收好。明天一早,你就帶著它們離開這裡。”
沈知夏一聽這話,心裡頓時急了。
這要是被他退回來,係統判定任務失敗,她的小命可就真的玩完了!
不行!絕對不行!
她猛地從床上站起來,剛剛還掛著得意笑容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眼眶以驚人的速度蓄滿了晶瑩的淚水。
那眼淚說來就來,像是斷了線的珍珠,大顆大顆地順著臉頰滾落下來,砸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你是不是覺得我的錢不乾淨?”
她不管不顧地衝過去,一把揪住他堅硬的襯衫領口,仰著一張淚痕斑駁的小臉,委屈地質問他。
“你就這麼看不起我嗎?還是說,你就這麼討厭我,討厭到連我用嫁妝錢給你買的東西,都覺得噁心?!”
顧晏城看著她哭得通紅的眼睛,和那副傷心欲絕的樣子,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頓。
心臟深處某個最堅硬的角落,忽然不受控製地,塌陷了一塊。
他剛要開口說些什麼,門外,突然響起了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最終停在了他們的房門外。
“顧大哥,你在裡麵嗎?我聽說你回來了,特意來送點自己家種的蘋果。”
門外響起一道嬌柔溫婉、恰到好處的女聲。
冇等屋裡的人迴應,那扇本就虛掩著的房門,就被人從外麵直接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