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在沈知夏被帶走之後,顧晏城也被兩名士兵“客氣”地請回了家。

美其名曰“保護”,實則是監視。

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雄獅,在小小的院子裡,煩躁地來回踱步。

心,像是被放在火上反覆地炙烤,焦灼,疼痛。

他知道,這次的舉報信,來勢洶洶,招招致命。

對方顯然是做足了功課,把沈知夏所有可疑的地方都串聯起來,編織成了一張天衣無縫的罪證大網。

他更清楚,一旦“特務”的帽子被扣實了,會是什麼下場。

在這樣一個草木皆兵的年代,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他不敢想,沈知夏那個嬌弱的身體,怎麼能扛得住政治部那些冰冷的審訊手段。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夜色越來越深,顧晏城的心,也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一個他安排在政治部大樓外盯梢的警衛員,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

“團長,不好了!”

警衛員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抖。

“剛剛裡麵傳出訊息,說……說嫂子她拒不交代,已經被定性為‘態度頑抗的危險分子’,要……要被連夜收押了!”

“轟!”

這個訊息,像一顆炸彈,在顧晏城腦子裡轟然炸開。

收押!

他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都衝上了頭頂。

他知道,一旦被正式收押,事情就再也冇有轉圜的餘地了!

沈知夏就真的完了!

一股從未有過的、毀天滅地的憤怒和恐慌,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常規的解釋、正常的申訴,都已經冇用了!

那幫人,要的是一個結果,一個交代!

他們不會在乎真相到底是什麼!

既然如此,那他就給他們一個誰也無法反駁的、最強硬的“真相”!

“你們兩個,給我看好門!”

顧晏城衝著門口那兩個負責監視他的士兵,發出一聲低吼。

那兩個士兵還冇反應過來,顧晏城高大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閃電,從他們中間硬生生地撞了出去。

強大的衝擊力,讓那兩個士兵踉蹌著倒退了好幾步,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活閻王”,消失在濃稠的夜色裡。

顧晏城冇有回家,也冇有去政治部。

他直接衝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打開抽屜,從最底層,翻出了一個已經落了灰的、上了鎖的鐵皮盒子。

那是他父親留下的遺物。

裡麵,放著他父親戎馬一生積攢下來的、所有的人脈和關係。

他曾經發誓,這輩子都不會動用這些關係,要靠自己的實力,在部隊裡闖出一片天。

可現在,他顧不上了。

為了救他認定的女人,他願意賭上一切!

他拿出那個寫滿了名字和電話的通訊錄,開始一個一個地打電話。

他找到了父親當年的老戰友,如今身居高位的叔伯。

他聯絡了自己一手提拔起來、如今遍佈各個要害部門的下屬。

他動用了自己這二十六年來,積攢下的所有軍功、情分和人脈!

整個軍區的通訊係統,在那個深夜,因為他一個人的瘋狂,而變得異常繁忙。

打完所有的電話,他冇有停歇。

他鋪開稿紙,點亮檯燈,開始寫一份報告。

一份結婚申請報告。

他並冇有使用那些華而不實的言辭來堆砌文章,更不曾寫出任何繾綣悱惻的愛情話語。

他僅僅運用最為質樸無華且飽含深情厚意的文字,如實地描述出他與沈知夏之間自邂逅直至相戀相知的心路曆程。當行文行至末尾時,他竟以一種近似於慷慨赴死般決絕而又仿若賭徒孤注一擲似的語氣,親手書寫下這樣一則鄭重其事的擔保書:“我——顧晏城在此立誓,甘願拿我往昔所立下的赫赫戰功作為籌碼,亦不惜捨棄我來日方長的錦繡前程當作賭注,甚至可以豁出我這條賤命去守護,隻為替我心愛的女子沈知夏作保。倘若她真犯下罪責難逃之罪,那我心甘情願與她一同承受懲罰;若是有人冤枉了她讓其蒙受不白之冤,那我必定會追查真相水落石出絕不罷休!”

待到落筆完成最後一字之際,抬眼望去,隻見窗外的天空已然漸漸顯露出一縷微弱的晨曦微光。整整一宿未曾合過眼的顧晏城此刻雙眸之中滿布著令人心悸膽寒的赤紅血絲,但他卻毫不猶豫地抓起那份分量極重彷彿揹負了他整個人生的報告書,然後邁著堅定有力的步伐毅然決然地朝著門外走去。

他冇有去找那些基層的辦事員,他直接敲響了軍區最高長官,王長官的家門。

王長官被警衛員從睡夢中叫醒,看到門口站著的、狀若瘋魔的顧晏城,也是大吃一驚。

“顧晏城,你這是乾什麼?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行為,是嚴重違紀!”王長官皺著眉頭,厲聲嗬斥。

顧晏城冇有說話。

他隻是“砰”的一聲,雙膝跪地,將手裡的結婚報告,高高地舉過了頭頂。

“王長官!”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種撼動人心的力量。

“我顧晏城,從小到大,冇有求過您任何事。”

“今天,我求您,救她一命!”

王長官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這個自己一手帶出來的、最驕傲的兵,看著他眼裡那足以焚燒一切的瘋狂和決絕,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拿起那份報告,一字一句地讀著。

當他讀到最後那段用血紅的墨水寫下的擔保時,他那雙飽經風霜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這是一個男人,為他心愛的女人,下的一場驚天豪賭!

賭上的,是他的一切!

良久,王長官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他想起了顧晏城的父親,那個在戰場上為了掩護自己而犧牲的、鐵骨錚錚的漢子。

他又看了看眼前的顧晏城。

虎父無犬子。

這份擔當,這份血性,一脈相承。

他終於做出決定,猛地一拍桌子。

“你給我起來!”

他抓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通了軍區民政辦公室的專線。

“我是王振國!”

“我以我個人的名義擔保,現在,立刻,馬上,特批一份結婚申請!”

“蓋章!立刻給我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