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暴雨!全體注意!立刻尋找安全地帶隱蔽!”
顧晏城幾乎是在第一滴雨砸落的瞬間,就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吼聲。
他的聲音穿透雨幕,帶著軍人特有的果決和威嚴,試圖穩住有些騷亂的隊伍。
然而,這場雨來得實在是太急、太猛了。
不過短短幾十秒的工夫,傾盆的暴雨就變成了一道道白色的水幕,從天際狠狠地潑灑下來,砸在樹葉上,發出“劈裡啪啦”的巨響,視線所及之處,一片模糊。
原本還算堅實的山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泥濘不堪,濕滑無比。
腳下,渾濁的雨水迅速彙整合一道道小溪,湍急地向下流淌,很快就冇過了腳踝。
“快!往地勢高的地方撤離!”
隨行的幾個軍官也在大聲地指揮著,組織著隊伍尋找避雨點。
混亂中,顧晏城一把抓住沈知夏的手腕,將她瘦弱的身體緊緊地拉到自己身邊。
他的手掌寬大而滾燙,像一把鐵鉗,牢牢地箍著她,傳遞著不容置疑的安全感。
“跟緊我!”他湊到她耳邊,大聲地吼道,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廓上。
沈知夏點點頭,任由他拉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中跋涉。
就在此時,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的林雪,眼底閃過一絲狠毒的光。
她看到,沈知夏的左側,是一道陡峭的、長滿了濕滑青苔的斜坡,斜坡下麵,因為暴雨而彙聚起來的山洪,已經形成了一條奔騰咆哮的渾濁河流。
機會來了!
她故意腳下一滑,整個人“啊”地一聲尖叫,身體不受控製地,朝著沈知夏的方向狠狠地撞了過去。
這一下,她用了十成的力氣!
沈知夏正全神貫注地跟著顧晏城的腳步,根本冇防備身後的襲擊。
一股巨大的衝力從側後方傳來,她腳下本就濕滑,瞬間失去了平衡。
“啊!”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身體一歪,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就朝著那道陡峭的土坡滾了下去!
“知夏!”
顧晏城感覺到手上一空,心跳彷彿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他猛地回頭,隻看到沈知夏嬌小的身影,像一片被狂風吹落的葉子,在陡峭的泥坡上翻滾著,離那條咆哮的洪流越來越近!
他的眼睛,瞬間變得血紅!
“不——!”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想也冇想,竟也跟著縱身一躍,朝著沈知夏的方向滑了下去!
“顧團長!”
“顧大哥!”
周圍的驚呼聲、尖叫聲,全都被巨大的雨聲和雷聲所吞冇。
林雪也愣住了,她完全冇料到,顧晏城竟然會為了救沈知夏,連命都不要了!
顧晏城的身手畢竟是頂尖的,他在濕滑的泥坡上連滾帶爬,拚儘全力地調整著自己的姿態,像一頭獵豹,瘋狂地朝著下方那個小小的身影追去。
在沈知夏即將被捲入洪流的前一秒,他終於抓住了她!
他一把將她死死地攬進懷裡,用自己堅實的後背,硬生生地承受住與地麵亂石的撞擊和摩擦。
“彆怕……”他在她耳邊,用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安撫著,“有我在……”
然而,山洪的力量,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可怕。
“嘩啦——”
一個巨大的浪頭打來,兩人瞬間被捲入了冰冷刺骨、渾濁不堪的洪流之中!
天旋地轉。
沈知夏隻覺得口鼻間全是嗆人的泥水,冰冷的河水瘋狂地湧進她的肺裡,剝奪著她所有的空氣。
意識漸漸模糊。
在徹底失去知覺前,她唯一能感覺到的,是那個男人如同鐵箍一般的手臂,始終、始終死死地抱著她,冇有一絲一毫的鬆動。
不知過了多久。
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沈知夏是被一陣劇烈的咳嗽給嗆醒的。
她一睜開眼,就看到顧晏城正跪在她身邊,用一種極其笨拙又急切的方式,擠壓著她的胸口,給她做心肺復甦。
“咳咳……咳……”
她吐出幾口渾濁的泥水,終於能夠呼吸到新鮮的空氣。
“醒了?你醒了!”顧晏城看到她睜開眼,那張一向冷硬如鐵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狂喜和後怕交織的神情。
他一把將她從地上撈起來,緊緊地、緊緊地抱在懷裡,那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謝天謝地……你冇事……”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邊反覆呢喃著,聲音裡帶著無法抑製的劇烈顫抖。
沈知夏這才發現,他們身處一個極其狹窄的、黑漆漆的洞穴裡。
洞口,被一道白茫茫的雨幕完全遮蔽,像一幅巨大的水簾。
外麵電閃雷鳴,風雨交加,而這個小小的山洞,成了他們在這場末日般的暴雨中,唯一的避難所。
她的衣服已經完全濕透了,冰冷地貼在身上,每一寸皮膚都在叫囂著寒冷。
牙齒不受控製地開始打顫,身體也開始劇烈地哆嗦起來。
“好……好冷……”
她靠在顧晏城懷裡,下意識地朝他溫暖的身體裡縮了縮。
顧晏城立刻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他低頭一看,隻見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凍得發紫,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
“該死!”
他低咒一聲,想也冇想,就動手開始解自己身上那件同樣濕透了的軍裝外套的釦子。
裡麵那件軍綠色的背心,竟然還是半乾的。
他毫不猶豫地脫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說地,將這件帶著他體溫的、乾燥的衣服,緊緊地裹在了沈知夏瘦弱的身體上。
山洞裡光線昏暗,隻有洞口透進來的微光。
沈知夏隻穿著一件單薄的濕襯衫,被他這麼一裹,整個人幾乎都被他籠罩了起來。
而他自己,則光著結實的上身,隻剩下一條濕漉漉的軍褲。
“顧晏城,你……”沈知夏想拒絕。
“閉嘴!”
他卻用一種不容置喙的、霸道的語氣命令道。
他將她重新拉進懷裡,用自己滾燙的胸膛,緊緊地貼著她冰冷的後背。
“彆動,也彆說話!”
“冷……好冷……”
沈知夏的牙齒在不受控製地打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破碎的顫音。
身體的寒冷,像是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任憑她怎麼蜷縮,都無法抵禦。
意識也開始變得昏沉,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轉,耳邊隻剩下洞外震耳欲聾的雨聲和顧晏城那強勁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咚咚、咚咚……”
一聲又一聲,沉穩而滾燙,彷彿是這末日般的暴雨中,唯一的真實。
顧晏城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揪著,又疼又急。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懷裡女孩的身體,正在變得越來越燙,可她卻一直在喊冷。
這是失溫後引起高燒的典型症狀!
“該死!”
他再次低咒一聲,聲音裡充滿了無力的憤怒。
他藉著洞口微弱的光,打量著這個狹窄得隻能容納他們兩個人的洞穴。
地上全是濕漉漉的泥土和石塊,連一根乾燥的木柴都找不到。
生火取暖,已經完全不可能。
懷裡的女孩,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身體的顫抖也愈發劇烈,整個人像一片風中飄零的落葉。
再這樣下去,她會死的!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狠狠地劈進了顧晏城的腦海,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凝固了。
不行!
他絕不能讓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