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行!她身體不好,去不了!”
顧晏城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帶著不容置喙的冷硬和堅決。
整個屋子的空氣,彷彿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來送通知的那名乾事臉上的笑容,僵在嘴角,進退兩難。
他顯然冇料到,一向以服從命令為天職的顧團長,竟然會為了一個女人,當場、公開地拒絕上級的決定。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關心了,這簡直是明目張膽的抗命!
沈知夏也愣住了,她呆呆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男人。
他高大的背影,像一座堅不可摧的山,將所有風雨都隔絕在外。
心底深處,某個柔軟的角落,不受控製地塌陷了一塊。
通訊乾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硬著頭皮解釋道:“顧團長,這是紀律科和王長官共同的決定。主要是考慮到沈知夏同誌上次在‘胖嫂事件’中表現出的高覺悟和原則性,想讓她作為優秀典型,給其他軍嫂樹立一個好榜樣,這也是一項政治任務……”
“我再說一遍,她去不了。”
顧晏城根本不聽他的解釋,直接打斷,語氣比剛纔更加冰冷。
“她的身體底子弱,前段時間剛生過一場大病,根本適應不了野外的高強度環境。如果非要派人,就從家屬院裡選一個身體素質好的。出了任何問題,我擔不起這個責任,你們紀律科,同樣也擔不起!”
這話說得極重,幾乎是指著鼻子在說紀律科的決定草率、不負責任了。
通訊乾事被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氣勢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這就去跟王長官彙報。”
說完,便像火燒屁股一樣,落荒而逃。
屋子裡重新恢複了安靜。
沈知夏看著顧晏城緊繃的側臉,心裡五味雜陳。
被人這樣毫無保留地維護著,說不感動是假的。
可她也知道,他今天這番話,傳出去會引起多大的風波。
“顧晏城,你……你冇必要為了我,跟領導頂著乾。”她小聲說。
顧晏城轉過頭,那雙深邃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後怕和惱怒。
“閉嘴。”他有些粗暴地說,“這件事你不用管,待在家裡,哪兒也彆去。”
然而,事情並冇有像他想的那麼簡單。
不到一個小時,王長官的警衛員就親自過來“請”人,讓顧晏城立刻去他辦公室一趟。
顧晏城這一去,就是整整一個下午。
傍晚,他回來的時候,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沈知夏小心翼翼地給他端上一杯熱水,試探著問:“領導……批評你了?”
顧晏城冇有回答,隻是仰頭將杯子裡的熱水一飲而儘,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嶄新的行程安排表,拍在了桌子上。
“明天早上七點,在操場集合。”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無力的挫敗感。
“東西我都給你準備好了,放在裡屋,你自己再檢查一下。”
沈知夏看著他,知道他儘力了。
為了這件事,他一定跟王長官吵了很久,甚至不惜賭上自己的前途。
可最終,胳膊還是擰不過大腿。
她走過去,從背後,輕輕地環住了他僵硬的腰身。
“顧晏城,”她把臉貼在他寬闊溫熱的後背上,輕聲說,“彆擔心,我能照顧好自己。”
男人的身體猛地一僵,肌肉瞬間繃得像鐵塊一樣。
他想掙脫,可女孩的擁抱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溫柔力量。
最終,他隻是抬起手,用他粗糙溫熱的大手,覆蓋在了她纖細冰涼的手背上。
第二天一早。
當沈知夏揹著一個塞得滿滿噹噹的軍用揹包,出現在集合的操場上時,立刻成了全場的焦點。
顧晏城跟在她身邊,臉色依舊難看,像個移動的低氣壓中心。
他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邊,嘴裡不停地唸叨著。
“水壺掛在左邊,方便拿。裡麵的水加了鹽,防止你脫水。”
“右邊口袋裡是高熱量的壓縮餅乾和牛肉乾,餓了就吃,彆硬撐著。”
“揹包最上麵一層是雨衣和急救包,裡麵有驅蟲藥、止血繃帶、還有給你治感冒發燒的藥,用法我都寫在紙上了,你記得到時候看。”
他一邊說,一邊還親手檢查了一遍她揹包的搭扣和鞋帶,那副緊張囉嗦的樣子,哪還有半點平時殺伐果斷的“活閻王”模樣,活脫脫一個送孩子第一次上幼兒園的老父親。
周圍一同參加拉練的軍官們,一個個都看傻了眼,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就在這時,一道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知夏姐,你可算來了,我們等你半天了!”
林雪穿著一身嶄新的、極其利落的運動服,梳著精神的馬尾,笑意盈盈地走了過來。
她的出現,讓顧晏城的眉頭,瞬間皺得更緊了。
“你怎麼也在這?”他冷聲問。
“顧大哥,你忘啦?我也是下鄉知青啊,這次慰問活動,是我們公社和部隊的聯誼,我可是作為我們公社的知青代表來的呢。”林雪笑得一臉無辜,目光卻挑釁地看向沈知夏。
她就是要跟著來,她倒要看看,這個嬌滴滴的大小姐,到了荒山野嶺裡,要怎麼出醜!
隨著帶隊首長的一聲令下,拉練正式開始。
隊伍排著整齊的隊列,朝著遠處的深山進發。
剛開始的路還算平坦,但越往裡走,山路就變得越發崎嶇難行。
林雪仗著自己體力好,又熟悉山路,總是不動聲色地走在沈知夏前麵,時不時地用言語刺激她。
“知夏姐,你還行嗎?要不要休息一下?你看你,臉都白了。”
“哎呀,前麵這條路好像有蛇,知夏姐你可千萬要小心腳下啊。”
沈知夏懶得理她,隻是按照自己的節奏,不緊不慢地走著。
顧晏城一直走在她身邊,高大的身影,像一把移動的遮陽傘,為她擋住了大部分的日曬。
他幾次想伸手去扶她,都被她用眼神製止了。
她知道,她不能表現得太柔弱,否則,隻會坐實了那些“溫室花朵”的流言。
中午時分,隊伍行進到一片茂密的叢林裡。
林雪“不經意”地指著一條佈滿荊棘和亂石的小路,對沈知夏說:“知夏姐,走這邊近一些,可以少繞很多路。”
顧晏城剛要開口嗬斥,沈知夏卻衝他搖了搖頭。
她看了一眼那條路,又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不知何時,天空已經陰沉了下來,大片的烏雲從山的那一頭,黑壓壓地翻湧過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而沉悶的土腥味。
“要下雨了。”沈知夏輕聲說。
她的話音剛落。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了昏暗的天幕,緊接著,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在所有人頭頂炸響!
“轟隆!”
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劈裡啪啦地砸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