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胖嫂事件之後,沈知夏在家屬院的地位,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之前那些鄙夷和排擠的目光,全都變成了敬畏和討好。家屬們在路上遇見她,都會主動地笑著喊一聲“沈妹子”或者“小夏”,再也冇人敢當著她的麵嚼舌根。
有些之前跟胖嫂關係好、冇少在背後說她壞話的軍嫂,甚至還特意端著自家包的餃子、做的點心上門來,名為“嚐鮮”,實為“道歉”。
對此,沈知夏一概笑臉相迎。她既不擺架子,也不記仇,態度親切又和善,但每個人都能感覺到,她那和善的背後,保持著一分清晰的距離感。這種分寸感,讓她既顯得平易近人,又無人敢輕易造次。很快,她就成了家屬院裡最受歡迎、也最讓人信服的年輕人。
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過著。沈知夏每天的生活都很有規律。早上起來給顧晏城做一頓熱氣騰騰的早飯,他走後,她就把屋子和院子收拾得井井有條,下午則窩在暖和的屋裡,憑著記憶,一筆一劃地開始整理高中的數理化課本。
恢複高考的訊息,就像一個懸在她頭頂的倒計時,是她改變命運的第一步,也是她未來商業帝國大廈的第一塊基石,她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而顧晏城,也似乎越來越習慣,甚至……享受這種被稱為“家”的生活。他開始越來越多地回家吃飯,不再像以前那樣,成天泡在部隊裡,把辦公室當家。每天傍晚,當他拖著一身訓練的疲憊,打開家門,迎接他的,不再是冰冷的空氣和無邊的黑暗,而是一室的溫暖燈光,和那個繫著圍裙、在廚房裡為他忙碌的纖細身影。
這種感覺,讓他覺得陌生,卻又無比貪戀。
他的胃,也徹底被沈知夏的手藝給征服了。他以前從來不知道,普普通通的土豆和白菜,竟然能做出那麼多種花樣。也不知道,原來飯菜,可以是這麼好吃的東西。他開始期待每天回家的時刻,期待那個人會端出什麼新奇又美味的菜肴。
他話依舊很少,但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個小女人的身影。看她把院子裡的菜苗侍弄得綠油油,給軍區其他家屬講解無土栽培的原理;看她坐在燈下,眉頭微蹙,認真寫字的樣子;看她偶爾因為一個難題解開,而露出狡黠得意的笑容……他覺得,自己那顆沉寂了二十六年的心,好像正在慢慢地、不受控製地融化。
這天晚上,沈知夏正在整理化學方程式,腦子裡卻突然靈光一閃。她想起了自己那個大膽的、倒賣香菸的計劃。“商業嗅覺”技能告訴她,這件事,可行性極高,利潤也極為可觀。但最大的問題,是貨源和運輸。
香菸是緊俏物資,在內地的大城市也需要憑票購買。她一個“黑戶”,根本不可能搞到大量的票證。而且,從內地運到這偏遠的邊防,路途遙遠,關卡重重,冇有特殊的渠道,根本行不通。
特殊渠道……
沈知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正坐在桌子另一頭,藉著燈光看軍事地圖的顧晏城身上。這個男人,不就是現成的、最好用的“特殊渠道”嗎?
她清了清嗓子,試探著開口:“顧晏城。”
“嗯?”男人從地圖上抬起頭,深邃的目光看向她,帶著詢問。
“我有個朋友,在鵬城那邊,能搞到一批……嗯,的確良布料。價格比我們這邊供銷社的便宜快一半。”沈知夏眼珠一轉,把風險最高的香菸換成了風險相對較小的布料。
“我想……我想把那批布料運過來,在咱們軍區賣掉,賺點差價。你覺得,可行嗎?”她說完,就緊張地看著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這在當時,屬於“投機倒把”,是正經人看不上的行為。以顧晏城那一身正氣的性格,很可能會直接拒絕,甚至會嚴厲地批評她思想有問題。
出乎她意料的是,顧晏城聽完,隻是沉默了片刻。他冇有批評,也冇有指責,隻是問了兩個非常實際的問題。“你有本錢嗎?運輸問題怎麼解決?”
沈知夏愣了一下,隨即大喜過望!他不反對!這說明,他心裡其實是認可的!
“本錢有一些,就是……就是運輸太難了。”她故意做出為難的樣子,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從鵬城到這裡,幾千公裡路,路上查得又嚴,我一個人……”
顧晏城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從花城到鵬城的位置輕輕劃過。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下個星期,軍區後勤部有一趟采購車,要去花城拉一批訓練物資。花城離鵬城很近。”他的話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他可以利用這趟軍車,幫她把貨捎回來。
沈知夏的心,因為他這句話,而瘋狂地跳動起來。她知道,他這是在用他的方式,支援她,幫助她。他正在用他的行動,踐行他“為你擔保”的諾言。
就在她激動得想撲過去給他一個擁抱的時候。
“咚咚咚!”院門被人敲響了。
顧晏城去開門,門口站著的,是軍區通訊處的一名乾事。
“報告顧團長!”乾事敬了個禮,遞過來一份通知,“上級命令,下週軍區將組織師團級乾部野外生存拉練,為期五天。另外……為了響應上級‘軍民一家親’的號召,紀律科經過研究決定,特選派一名優秀家屬代表,隨隊進行慰問。”
那名乾事說完,目光越過顧晏城,落在了屋裡的沈知夏身上,臉上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嫂子,恭喜您啊!”
“因為您前段時間在家屬院智鬥小偷、維護軍屬團結的事蹟,表現突出,思想覺悟高。經過領導們一致決定,您就是這次的家屬慰問代表!”
沈知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什麼玩意兒?讓她去參加野外拉練?開什麼國際玩笑!她這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社畜,去那種地方不是送人頭嗎?
她還冇來得及開口拒絕,就看到顧晏城那張本就冷硬的臉,瞬間黑得能滴出墨來。
他想也不想,就直接對著那名一臉喜氣的乾事,冷聲拒絕。
“不行!她身體不好,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