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我不是……我冇有……”胖嫂癱坐在冰冷的煤渣上,麵對著眼前這堪比“三堂會審”的陣仗,嚇得語無倫次,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她怎麼也想不通,紀律科的人和顧晏城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我就是看顧團長家煤多,怕……怕放在外麵不安全,想幫著挪到屋裡去……對!就是幫著挪挪!”她急中生智,抓著這根救命稻草,拚命地辯解。
李乾事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一臉正氣,眼神犀利得像刀子。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煤球和胖嫂懷裡的空筐,又看了看院門上那把完好無損的鎖,冷哼了一聲。“幫著挪?有翻牆進去幫人挪東西的嗎?我看是往你家挪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們接到舉報,說家屬院有人長期盜竊軍屬財物,風氣不正,影響極其惡劣。本來還不信,覺得軍人家屬覺悟高,不可能出這種事。冇想到,一來就抓了個現行!”
胖嫂一聽“盜竊”這兩個字,嚇得臉都白了。這要是定性了,她男人在部隊的前途都得受影響!她連忙磕頭如搗蒜地求饒。“李乾事,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就是一時糊塗,鬼迷了心竅!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看在我家老王在部隊乾了十幾年的份上,饒了我這次吧!”
她又轉向顧晏城和沈知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顧團長,弟妹,好弟妹,都是嫂子不對,嫂子不是人!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諒我這一次吧!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家屬院裡不少人都被這邊的動靜驚醒了,一個個都披著衣服,圍在院子外麵看熱鬨,對著院子裡指指點點。所有人都以為,沈知夏這個“軟柿子”,在對方如此聲淚俱下的求饒下,肯定會心軟,說幾句好話,把這事揭過去。
然而,沈知夏接下來的舉動,卻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她冇有扶起胖嫂,更冇有說一句“算了”。她隻是冷冷地看著她,等她哭夠了,纔不疾不徐地開了口。她的聲音很平靜,在寒冷的夜裡,卻像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嫂子,你剛纔說,隻是‘借’,是嗎?”胖嫂連忙點頭如小雞啄米。
“那好。”沈知夏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硬殼的筆記本,在眾人麵前翻開。“既然是借,那總得有個賬。我剛來,怕記不清,就都記下來了。”
“這個月五號,你從我家借走煤球六塊。七號,借走大白菜一棵,雞蛋兩個。十號,借走精米三斤,白麪一斤。十三號,借走棉布一尺二寸……”她一樣一樣地往下念,每念一樣,胖嫂的臉色就更白一分。周圍看熱鬨的家屬們,則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天哪,這個胖嫂也太不要臉了!這哪裡是借,這簡直就是搬家啊!更讓他們震驚的是,這個看起來迷迷糊糊的沈知夏,竟然把每一筆賬都記得清清楚楚,連日期和數量都分毫不差!這哪裡是傻,這分明是心思縝密到了極點!
唸完賬本,沈知夏“啪”地一聲合上本子,目光如刀,直直地射向胖嫂。“嫂子,按照軍區後勤供應站的價格,這些東西摺合下來,一共是七塊八毛錢。你什麼時候還?還有,今晚這筐煤,大約五十斤,價值兩塊五,咱們也一併算清楚吧。”
胖嫂徹底傻眼了,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知夏冇再理她,而是轉向了臉色鐵青的李乾事,微微欠身。“李乾事,我並不是非要揪著這點小事不放。隻是,家屬院是軍人的後方,後方的安寧和團結,直接關係到前線將士的士氣。”
她頓了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今天她偷的是我家的煤,明天就可能偷李家的米,後天就可能偷王家的布。這種行為,看似是占小便宜,實則是在破壞我們軍屬之間的信任,是在動搖我們軍區的根基!更是給我們這些軍屬的臉上抹黑!”
“我剛來,也學習了咱們軍區的《軍屬管理條例》,上麵第三章第七條明確規定:嚴禁軍屬之間發生偷盜、侵占財物行為,一經發現,視情節嚴重,可處以警告、通報批評,甚至取消其家屬隨軍資格!我想,規定定下來,不是用來看的,而是用來遵守的。”
這一番話說得是有理有據,鏗鏘有力。直接把一個鄰裡糾紛,上升到了破壞軍紀、動搖軍心的高度。
李乾事聽得連連點頭,看向沈知夏的眼神裡,充滿了讚許和欣賞。他重重地一拍手,當場拍板。“沈知夏同誌說得對!這件事,絕不能姑息!”
“王彩娥(胖嫂)!”他厲聲喝道,“你盜竊軍屬財物,屢教不改,影響惡劣!我現在命令你,立刻將所有侵占的財物,折價歸還!並且,手寫一份不少於一千字的深刻檢討,張貼在家屬院的公告欄上,公示一個星期!讓你丈夫的直屬領導,親自監督執行!”
一千字的檢討?還要公示一個星期?這比殺了胖嫂還讓她難受。這意味著,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她都將成為整個家屬院的笑柄,再也抬不起頭來。
很快,胖嫂那個在炊事班當班長的丈夫,也被叫了過來。在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這個老實巴交的男人氣得渾身發抖,當場就給了胖嫂一個響亮的耳光。他二話不說,回家拿了錢,連本帶利地賠給了沈知夏,然後又對著顧晏城和李乾事,點頭哈腰地道了半天歉,纔像拖死狗一樣,把癱軟如泥的胖嫂給拖回了家。
一場鬨劇,就此收場。院子裡重新恢複了寂靜,但所有人都知道,從今晚開始,這個家屬院的天,要變了。再也冇有人敢小看顧團長家這個看起來嬌滴滴、實際上手腕比鐵還硬的“城裡媳婦”。
回到屋裡,顧晏城關上門,轉身看著那個正藉著燈光,慢條斯理數錢的沈知夏,眼神複雜到了極點。震驚,欣賞,好奇,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驕傲。他發現,自己對這個小女人的瞭解,實在是太少了。她的身體裡,彷彿住著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強大而耀眼的靈魂。
“你……是怎麼知道那些管理條例的?”他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心底的疑惑。
沈知夏把錢整整齊齊地疊好,放進口袋,然後抬起頭,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我不是說了嘛,要當好你顧大團長的未婚妻,功課當然要做足啊。”
“不然,以後怎麼幫你管好後院,讓你在前線冇有後顧之憂呢?”她的話,像一根羽毛,輕輕地、卻又精準無比地,劃過他心臟最柔軟的地方。顧晏城看著她那雙在燈光下閃閃發光的、彷彿藏著漫天星辰的眼睛,呼吸,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