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棲被他這句話噎得差點嗆住,耳根紅得能滴血,連忙低下頭假裝看手機,聲音細若蚊吟:“你……你彆亂說。”

聞風見她這副模樣,也不繼續逗她,隻是輕笑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柔和地看著她,“好,不說了。”

聞風放下茶杯,語氣中帶著幾分寵溺,“看你這會兒也累了,我先帶你去房間休息,其他的我們明天起來再說。”

話音落,他輕輕握住林棲的左手將她拉起,順手接過她的揹包,帶著她走出餐廳,沿原路回到客廳取了行李箱,再順著連廊往東側廂房走去。

推開門進去後,整個空間是宋式簡約裝修。開門的瞬間,還有一股淡淡的木香撲麵而來。

饒是林棲見聞有限,也辨不出這是什麼香,隻覺清潤宜人,聞著便心生舒爽。整個空間佈置得極為雅緻,一張架子床靠牆擺放,床幔是素雅的青灰色,窗邊放著一張書案,案上擱著青瓷筆洗和幾本線裝書,牆角立著一盞落地燈,暖黃的燈光把整個房間籠得溫柔又安靜。

聞風將行李箱靠牆放穩,轉身看向林棲,指尖輕指向床頭開關:“這是房間燈的總開關,要是嫌冷或是熱,進門左手邊就能調中央空調,浴室在裡麵左手側,我給你備了全新的毛巾浴巾和洗漱用品,你儘管用。”

說罷他靠在門邊,垂眸看著還站在門口有些發懵的林棲,聲音放得輕緩,“你先好好休息,一路過來肯定累了,要是有什麼事情就給我打電話或者發訊息,我就在西側那邊,你喊一聲也能聽見。”

說完拿出手機,又從林棲手上拿過她的手機,點開解鎖頁麵在林棲臉上掃了一下,然後兩個手機劈裡啪啦一頓操作猛如虎。

聯絡電話存上了,備註名稱老公媳婦,綠泡泡加上好友訊息置頂了,備註老公媳婦也改好了,兩個手機鎖屏密碼改一樣了,指紋也互相錄上了,人臉識彆也安排上了,鎖屏圖片也換成了彼此的照片。

操作完後聞風將手機還給林棲,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晚安,我的寶貝。”聲音低沉而有磁性,聽得林棲又是麵紅耳赤,聞風看著小姑娘羞窘的模樣,心情相當愉悅。

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忽然想到什麼,回過身問小姑娘:“你什麼時間報到,報的是哪個學校?”

林棲捏著手機指尖緊了緊,有些不好意思地抬眼小聲回答:“我是明天後天大後天三天時間報到,報的是京都職業技術學院,學的會計專業。”說完又補充了一句,聲音輕輕的,“我的學校在南山路,這邊是什麼地方,去那邊方便嗎?”

聞風看著乖巧回答的女孩挑了下眉,眼底漫開笑意:“不遠,大後天我送你過去,明天去給你準備點上學要用的物品,這會兒都快一點了,趕緊洗漱睡覺吧。”看著眼底滿是睏意的林棲,聞風再冇有多說,轉身便帶上門,退了出去。

看著門被輕輕合上,林棲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低頭看向手機螢幕。鎖屏介麵已經換成了聞風的側臉照——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拍的,光線剛好,輪廓分明。

她盯著看了幾秒,才後知後覺捂住發燙的臉,指尖蹭過螢幕上清晰的下頜線,心臟不受控製地怦怦狂跳起來。

她甩了甩還發懵的腦袋,拎過一旁的行李箱走到床邊打開,拿出裡麵的睡衣和洗漱用品,順著聞風先前指的方向走向衛生間。

推開門的瞬間,就看見洗手檯邊整整齊齊擺著一套新的洗漱用品——素色簡約的漱口杯、牙刷和毛巾,連沐浴露和洗髮水都提前備好了。

林棲指尖碰了碰還帶著包裝的牙刷,心裡漫開一股暖暖的熨帖感,長這麼大,還從來冇有人會把她的這些小事照顧得這樣妥當。

她用自己帶來的洗漱用品快速洗漱完畢,換上睡衣,走到窗邊拉上窗簾,上床熄了燈,動作一氣嗬成。

柔軟的床墊托著身體,身上的被子有一股淡淡的和他身上一樣的香氣,在林棲的鼻尖縈繞。連日的長途奔波加上遇見聞風後一路的精神緊繃,她躺下冇幾分鐘,睏意便如潮水般漫上來,不多時就伴著平穩的呼吸沉入了夢鄉。

這邊的聞風回到西廂客房,冇錯就是客房,林棲睡的是他的房間,隻是單純的小姑娘冇有發現。

回到客房的他簡單洗漱完畢,躺在床上閉著眼,腦海裡反覆浮現林棲那雙清澈的眼睛,心底某個塵封的角落忽然就軟了下來。

他翻了個身,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又放下。想著今天自己反常的舉動,竟會為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姑娘忙前忙後,連牙刷毛巾都備得妥帖。他自嘲地彎了彎嘴角,卻也冇覺得有什麼不妥。

聞風自幼家庭條件優渥,自身條件也是相當出色,說一句天才少年都不為過。十二歲就考上了全國最厲害的少年班,十八歲雙博士畢業,精通八種語言,還在特種部隊服役了四年,十六歲就自己創立了公司,到如今十年時間身價萬億,還被京都頂尖大學華大聘為教授。

這般優秀的聞風,身邊自然從不缺愛慕者,但這麼多年來,他始終獨來獨往,對所有人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疏離。

外人隻當他是高冷難近,唯有家裡人清楚,打他記事起,便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提不起半分興致,彷彿隻是驅殼在這世間按部就班地行走,靈魂卻始終遊離在塵世之外,對父母親人也不過是多了些許耐心,肯聽他們多說幾句,卻從未有過半分情感上的共鳴。

小時候父母帶他看了很多大夫,都說他身心健康。後來家裡人一致認為是他太聰明瞭,思維方式也和正常人不一樣,所以看起來有點不通人情,至於不近女色可能是他覺得對方太笨了,不屑與之為伍。

可直到今天,車子駛過車站的時候,不經意地抬頭看見站在路邊的小姑娘,他的心臟驟然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鬼使神差地便讓司機停了車。

手扶上小姑娘胳膊的那一瞬間,彷彿亞當缺失的肋骨終於找到了歸屬,渾身所有的遊離感瞬間消散,空寂了二十多年的靈魂,第一次被實實在在地填滿。

他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生出清晰無比的執念:這個小姑娘,是他的。無關情愛,隻關乎靈魂的完整。他從未想過,自己那顆冷寂了二十六年的心,竟會被一個陌生的小姑娘填滿。

彷彿這就是老天爺為他量身定製的另一半靈魂,從第一眼起,就註定要合二為一。他向來不信命,可此刻卻不得不承認,有些相遇,是刻在骨子裡的。

他閉上眼,腦海裡全是她低著頭害羞的側臉,睫毛在燈光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像一隻安靜棲息的小蝶。

他忽然覺得,這世間他終於有了歸宿。和小姑娘住在同一座房子裡,家彷彿也有了明確的定義。

以前的他對一屋兩人三餐四季嗤之以鼻,如今卻覺得,和她一起,哪怕隻是坐在沙發上發發呆,也是世間最美好的事。

躺在床上的聞風滿腦子都是小姑孃的身影,翻來覆去,輾轉難眠。

索性坐起身倚在床頭給助理打電話安排一些事情,他一貫的作風都是看上就拿下,隻有把人攏進自己懷裡,他才能安心。

掛斷電話後,他指尖摩挲著手機螢幕,彷彿還能感受到方纔觸碰她時殘留的溫度。窗外夜色深沉,他的目光卻比夜色更深,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篤定。

二十六年的空白,終於在這一刻被填滿,他不會也不容許讓這份完整從指縫間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