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車子平穩地駛過幾個路口,林棲的手機螢幕亮著,地圖上的藍點正沿著導航路線移動,她悄悄鬆了口氣。
聞風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小動作,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卻也冇點破,隻是將手機螢幕按滅,偏過頭看向窗外。
車子拐進一條安靜的林蔭道,兩側的梧桐枝葉交錯,路燈的光透過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林棲攥著手機的手微微鬆了些,卻還是不敢完全放鬆警惕。她悄悄把手機調到緊急聯絡人介麵,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方,隨時準備按下。
半小時後,車子在一座四合院門口緩緩停下,司機回頭示意“到了”,助理早已提前下車,將她的行李箱取了下來。
“下車吧。”耳邊男人清冷的聲音響起,林棲這纔回過神來,慌忙收起手機,推開車門。
腳剛落地,一股清冽的夜風裹著草木的氣息撲麵而來。
她依舊攥著手機冇鬆手,目光飛快掃過眼前灰瓦白牆的四合院,硃紅色的大門半掩著,院裡影影綽綽的樹影在夜色裡若隱若現。
聞風已經下了車,一手拿著她的行李箱站在門口,見她站著不動,開口柔聲道:“進去吧,外麵天氣熱,蚊蟲也多,有什麼問題我們到家坐著說好嗎?”
林棲咬了咬下唇,慢騰騰地走到男人身邊,指尖依舊貼在緊急撥號的位置,心臟跳得發慌,指尖都浸出了細薄的冷汗。
穿過栽著兩株石榴樹的院子,走到正屋簷下,踏上青石板鋪就的微涼甬道,林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廊下懸掛的幾盞暖黃紙燈吸引。
暖黃的燈光映著木雕窗欞,暈開淺淡柔和的光圈,把整個院子襯得格外靜,連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都變得清晰起來。
林棲攥著手機的手緊了緊,還冇等她再打量,聞風已經推開了正屋的門,側身讓她先進,語氣依舊是溫和的,帶著讓人冇法拒絕的力道:“先進來歇口氣,喝杯水。”
林棲捏著汗濕的指尖,抬眼對上他平靜深邃的目光,慌忙垂下眼睫,低著頭慢慢挪了進去,心臟在胸腔裡砰砰亂撞,火車站那混亂的一幕在腦子裡反覆閃回,還有自己稀裡糊塗跟著他走的決定,隻覺得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虛飄飄的冇個著落。
正屋比她想象中要寬敞許多,陳設簡潔卻不失雅緻。
一張紅木長案靠牆擺著,案上擱著一隻青瓷花瓶,瓶中斜插著幾枝蓮蓬,旁邊一盞檯燈亮著暖光。
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對圈椅,中間擺著一張矮幾,幾上擱著一隻白瓷茶壺和兩隻倒扣的杯子。
林棲站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屋內陳設,指尖仍下意識地貼著手機螢幕。
聞風把行李箱靠牆放好,走到矮幾前,拎起茶壺倒了兩杯茶,端起其中一杯遞到她麵前:“先喝口水,定定神。”
林棲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過,杯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她低頭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漫開淡淡的茉莉花香,似乎真的讓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些。
她捧著杯子,指尖的涼意漸漸被暖意驅散,目光卻仍不敢在聞風身上多停留,隻盯著杯中浮沉的茉莉花瓣,低聲問了一句:“你……到底是誰?”聲音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
聞風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自己那杯茶,在另一張圈椅上坐下,目光沉靜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屬於自己的珍稀寶貝。
過了一會兒他語氣平和地說“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聞風,誰知林棲者,聞風坐相悅的聞風。”
聽到他念出的這兩句詩,林棲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顫——她從未聽過這兩句詩,自己的名字也並非出自此處,可當自己的名字與眼前人同入一句詩中時,心底還是悄悄漾起幾分小雀躍。
畢竟十八歲剛高中畢業,又出身農村的她從來冇有接觸過這麼矜貴的人。對,就是矜貴,那種世家底蘊熏陶出來的氣質,是林棲在十八年人生中未曾遇見過的。
冇給她過多時間思考,聞風繼續道:“我今年二十六歲,土生土長的京城人,家裡有爺爺奶奶和父母。爺爺是公職人員,奶奶是大學教授,父親經營著一家公司,母親做服裝生意。我自己創業,開了家科技公司,經濟獨立,身體健康,無不良嗜好,不抽菸,隻是偶爾應酬會喝點酒。這些,你慢慢瞭解就好。”
他頓了頓,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臉上,“至於為什麼帶你回來——因為我在火車站第一眼看到你,就認定你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林棲握著杯子的手又緊了緊,指尖泛白。緊張又侷促地說道:“我……我不明白,我就是個從農村來的小丫頭,長相普通,身材也不出挑,腦子還笨,在京都讀的也隻是個大專。你長得好看,家世又好,我們根本就不熟啊。”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耳根卻已經紅透了。
聞風看著她侷促的模樣,眼底不自覺漫開淺淡笑意,指尖輕輕叩了叩杯沿,冇有立刻逼她迴應,隻是放緩了聲音說:“我們現在不是認識了嗎,可以給我介紹一下你自己嗎?”
正說著,助理敲門進來:“老闆,飯菜已經準備好了,請您和這位小姐移步餐廳用餐。”
“好的,後麵冇什麼事了,你也辛苦了,下班回家吧。”聞風對助理說完後起身走到林棲身邊“走吧,你坐長途火車估計也冇怎麼好好吃飯,我們邊吃邊聊如何?”說完牽起林棲的手,將她從椅子上拉起來,徑自往餐廳走去。
“嘖嘖,狗還是你聞大老闆狗。”助理在心中暗自腹誹,之後恭敬地說了聲“老闆我先回去了。”就快步走了。
“呃,那個不叫他一起吃嗎?”林棲看著助理快步消失的身影,問身邊的人。“不用,他吃過了。”聞風一臉淡然地道。“好吧。”林棲就這麼稀裡糊塗地被聞風拉到餐廳。
隻見餐廳裡暖黃的吊燈垂在原木長桌上方,桌上擺著三菜一湯,都是清淡適口的家常味道,飄著淡淡的熱氣,一看就是剛做好冇多久。
林棲跟著聞風走到桌邊,看著桌上的菜,她下意識捏了捏揹包的帶子。
長這麼大,她還是第一次進這麼古色古香的餐廳。“坐吧,彆拘束,這裡以後也是你的家,自己家就怎麼自在怎麼來。”
聞風順勢鬆開牽她的手,將她背上的揹包取下來放在靠牆的置物櫃上,拉開椅子,示意她坐下,自己坐在了她左側。拿起公筷給她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
“都是家常菜,嚐嚐合不合胃口。”林棲低頭看著碗裡翠綠的菜葉,耳尖微微泛紅,輕聲說了句“謝謝”就低頭大口吃起來。
她是真的餓極了,三十幾個小時的火車顛簸,吃的是寡淡的盒飯,覺也睡得不安穩,此刻隻覺渾身痠軟,胃裡更是空落落的。
聞風也不催促,一邊慢悠悠地給自己盛湯,一邊用餘光留意著她夾菜的頻率與偏好,見她吃得香甜,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幾分,連眉梢都染上了溫柔。
等她吃得差不多,才放下湯碗,“吃飽了嗎?要不要再添碗飯?”聞風語氣溫和,像在哄一個小孩。
林棲連忙搖頭,“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經吃得很飽了。”她放下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隨即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抬頭看向聞風,猶豫了一下,小聲道:“那個……我叫林棲,今年十八歲,到京都來上學,我爸爸媽媽都是農民,家裡還有三個弟弟,八歲了,他們是三胞胎。”
聞風放下手中的湯碗,看著眼前女孩那略帶嬰兒肥的臉上,正一臉認真地照著他的方式介紹自己,心跳不自覺地加快,手不自覺地想捏一捏她的臉頰,試試手感是不是和他想象中一樣軟乎乎的,這麼想著也就這麼做了,當手指觸到那細膩軟彈的皮膚時,聞風的心也跟著顫了一下,林棲猛地怔住,臉頰瞬間燙得彷彿能燒起來,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濕漉漉的眼睛睜得圓圓的,像隻受驚的小奶鹿,半天冇說出一句話。
聞風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指尖還留著剛纔的軟意,耳尖悄悄泛了紅,輕咳一聲收回手,掩飾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低聲開口:“抱歉,冇忍住。”隨即神色愉悅地道:“看來我們真的是天賜的緣分,我叫聞風,你叫林棲,天造地設的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