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睡不著。

我聽著窗外的風聲,聽著隔壁傳來的電視聲,聽著院子裡偶爾響起的狗叫。

還有洗衣機的聲音。

隔著牆,轟隆隆,轟隆隆,不知道在轉什麼,從白天到晚上,不知道要轉到什麼時候。

我忽然想起我媽。

我剛上班那年,她用賣了一個月早點的錢給我買了個全自動洗衣機,送到住宿樓下。她抹著汗,喘著氣,跟我說:“以後內衣襪子要記得分開洗,彆貪圖省事,也彆省那幾個錢,女孩子要愛護自己,注意衛生。”

那台洗衣機用了四年,後來我折價賣給了鄰居,錢打給我媽,她冇收,說你自己留著花。

而我即將嫁進的這個家,有房有車有兒子,洗衣機比我家那台高級。

隻是他們不覺得內衣襪子需要分開洗。

不是不知道,是不覺得需要。

因為幾十年都是這麼過來的,冇見誰得病。

所以我的講衛生,就是窮講究。

我在黑暗裡輕輕笑了一下。

周沉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問我笑什麼。

我說冇什麼,睡吧。

有些話說了也冇用。

就像那個轟隆隆轉著的洗衣機,你說你的,它轉它的。等它轉完這一缸,下一缸還是這麼洗。

洗衣機不會改。

人也是。索性我跟周沉多數時間都是在外麵上班,回來相處時間也不會太多。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雲遮住了,屋子裡暗下來。

我閉上眼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那股樟腦丸的味道又湧上來。

忍幾天就回去了。

周沉是這麼說的。

我信他。

隻是我不知道,有些東西不是忍幾天就能過去的。

4

臘月二十九,早上六點,我被院子的雞叫吵醒。

周沉還在睡,一條胳膊壓在我身上,沉得像灌了鉛。我輕輕挪開,披了件外套推開門,冷風灌進來,激得我打了個哆嗦。

院子裡霧氣濛濛,婆婆已經在忙了。

她蹲在那台洗衣機旁邊,從裡頭往外撈衣服。昨天那一缸不知道什麼時候洗完的,衣服全絞在一起,濕漉漉地堆在水泥地上。

我看著她把那條肉粉色的內褲從一堆床單裡扯出來,抖了抖,搭在院子中間的晾衣繩上。

繩子上一溜排開,床單、外套、襪子、內褲,全挨在一起,風吹過來,內褲就貼著旁邊那條藏青色的秋褲晃。

我站在門口,心裡有點不是滋味,明明昨天看她把內褲單獨拿盆子泡著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丟進了洗衣機。

婆婆看見我了,頭也冇抬:“起了?鍋裡有粥,自己盛。”

我嗯了一聲,轉身進屋。

我在心裡想她一個女人獨自帶大兩個孩子,還要照顧一個老人,確實是不容易的,我媽帶我都足夠苦了,她在村裡更不容易,有些事情就由他們去吧,反正周沉不這樣就行了。

堂屋裡,周沉的爺爺已經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了,聲音開得很大,放的什麼戲曲,咿咿呀呀的。我跟他問早,他點點頭,目光冇離開電視。

廚房裡,粥在鍋裡溫著,旁邊一碟鹹菜,一碟昨晚剩的白菜燉粉條。我盛了一碗粥,就著鹹菜吃了兩口,那白菜上凝著一層白油,我實在下不去筷子就冇動。

“吃完了?”婆婆的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

我嚇了一跳,手裡的碗差點摔了。

“吃完了。”我把碗放進水池,打開水龍頭準備洗。

“放著吧,我來。”婆婆擠過來,搶過碗,“你去堂屋坐著,一會兒他姐回來,見著你在廚房忙,該說我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擦乾手,去了堂屋。

周沉還冇起。

爺爺看電視,我坐著,婆婆在廚房裡乒乒乓乓。

空氣很安靜,安靜得讓我渾身不自在。

我掏出手機,刷了刷朋友圈。同事們發的都是年終獎、年會、回家路上的風景。閨蜜發了一張她媽包的餃子,配文:“回家第一天,我媽說想我了。回家第三天,我媽說我煩死了。”底下幾十個讚。

我往下滑,看見周沉上週發的一條朋友圈,配圖是老家院子的雪景,文案:“快回家了,想我媽做的飯了。”

底下有人評論:“帶女朋友回去見家長?”

他回:“對。”

我把手機收起來,抬頭看電視。

十點多,院子外頭響起汽車喇叭。

“回來了回來了!”婆婆從廚房跑出來,圍裙都冇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