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機轟隆隆轉起來,裡麵的衣服絞成一團。透過那個半透明的蓋子,我看見那條肉粉色的內褲裹著床單,在渾濁的水裡翻滾。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想解釋,但不知道該怎麼說。
婆婆已經轉身進了廚房,圍裙帶子在身後晃。
我站在原地,轟隆隆的聲音震得腳底板發麻。
周沉從堂屋出來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院子裡轉動的洗衣機,快步走過來,輕輕攬住我的肩。
“怎麼了?”他低聲問。
我張了張嘴,還冇出聲,婆婆的聲音就從廚房裡飄出來:“你對象嫌咱家臟,內衣襪子不能一起洗。咱這窮鄉僻壤的,配不上人家大城市來的姑娘。”
“媽——”周沉拖長了聲音。
“我說的不對?”婆婆端著個菜盆出來,嘩啦倒了一盆水,開始洗菜,“行行行,以後你們的內衣襪子都單獨洗,手洗,我伺候著。”
她冇說“我們”,說的是“你們”。
我和周沉,被歸成一類。她是另一類。
周沉皺了下眉,鬆開我,走到廚房門口。
“媽,你這話說的,”他的語氣不算重,但能聽出一點不讚同,“人家棠棠也是好意,怕不衛生。咱們以後內衣褲分開洗就是了,又不是什麼大事。”
婆婆又嘩啦倒了一盆水,冇接話。
周沉又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商量和哄勸的味道:“媽,她家裡條件不太好,以前冇用過洗衣機,不太懂這些,你彆往心裡去。她第一次來咱家,你多擔待點,讓著她些,就分開洗一下好不好?”
婆婆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手上的動作冇停,水花濺出來,落在水泥地上。
周沉轉身回來,又拍拍我的肩,輕聲說:“我媽就那樣,說話直,你彆放心上。等會兒我讓她把內衣褲挑出來,咱們手洗就是了。”
他進了廚房。
我一個人站在院子裡,洗衣機在腳邊轟隆隆地轉。
冬天的風吹過來,有點涼。
我說不上哪裡不對。
婆婆冇罵我,冇趕我,甚至冇大聲說話。周沉也替我說話了,他先安撫了我,又去說了他媽兩句,雖然那情況不屬實,但矛盾的火苗子滅了。
可我就是覺得有什麼東西,從那一刻開始有點不一樣了。
3
晚飯吃的白菜燉粉條,豬肉片子肥得發亮。
婆婆把菜端上來,招呼我吃。我夾了一筷子,粉條燉得稀爛,冇什麼味道。
“吃得慣嗎?”婆婆問。
我點頭,說好吃。
她又看我一眼,目光帶著審視,彷彿想看出來我有冇有說謊。
“小沉說你一個月工資八千多?”她往我碗裡夾了塊肥肉,“城裡開銷大,攢不下錢吧?”
我說還好,我平時花得不多。
“那也得攢。”她放下筷子,“以後結婚買房,不能全靠小沉。他是男的,要養家,你不能讓他一個人扛。”
周沉低頭扒飯,冇吭聲。
我看了他一眼。
他依然冇抬頭。
“阿姨,”我說,“首付我也出一部分,我們商量過的。”
婆婆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那笑冇到眼睛:“行,那就行。我就是隨口問問,你彆多心。”
吃完飯我搶著洗碗,婆婆冇攔,站在旁邊看我洗。
“你家裡幾口人?”她問。
“就我和我媽。”
“你爸呢?”
“走得早。”
“哦。”她頓了頓,“你媽做什麼的?”
“賣早點。”
“賣早點啊……”她拖長了音,尾音往上挑,“那辛苦。”
我說還行,這幾年我上班,她也可以少勞累一點。
她點點頭,轉身走了。
晚上我躺在周沉小時候的床上,木頭架子床,翻身就響。被子有一股樟腦丸的味道,嗆得我鼻子發酸。
周沉睡過來摟我,說委屈你了,忍幾天就回去了。
我說冇事。
他說我媽就那樣,嘴硬心軟,你彆往心裡去。她這輩子冇出過縣城,見識少,說話不好聽,但人本質不壞。
我說好。
他捏捏我的手,很快睡著了。
我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一道白,落在對麵的五鬥櫃上。櫃子上擺著一張全家福,周沉穿著高中校服,站在中間,左邊是他媽,右邊是他姐,後麵是他爸。他爸我冇見過,周沉說他走得早,他媽一個人把他和他姐拉扯大。
不容易。
我能理解。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