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次去準婆婆家過年,撞見婆婆把內褲扔進洗衣機。

我說這不衛生,婆婆冷笑:“窮講究什麼?還進門呢就上綱上線的!”

男友卻小聲解釋:“她家條件不好,冇用過洗衣機。”

年夜飯前,大姑姐又用洗內褲的盆洗了要下鍋的菜。

我吐了。

全家人罵我小題大做。男友也罵我矯情,我收拾東西準備跑路。

婆婆怒道:“你住的房子開的車子哪樣不是我兒子買的,在這裝什麼大小姐!”

我擦擦嘴,打開手機銀行。

真奇怪。

首付我出了七成,什麼時候成他的了?

1

跟周沉回老家過年之前,我媽往我行李箱裡塞了一整箱堅果禮品。

“彆空手去。”她把我拉到陽台上,聲音壓得很低,“農村規矩多,你嘴甜點,勤快點,路上再買點像樣的禮物,彆讓人說咱不懂事,覺得城裡姑娘架子大。”

我笑,說媽你想多了,周沉家現在條件不比咱們差。

我媽愣了一下,表情有點複雜。

她在鎮中學門口支了二十年攤,每天淩晨三點爬起來和麪,靠賣豆漿油條,把我從小學供到大學。這二十年她最怕的,就是有人背後嚼舌根,說她閨女“高攀”。

“那更得注意。”她把禮品袋子往我手裡一塞,“條件好的人家,規矩更多。”

周沉在客廳等我,看見我媽紅著眼眶出來,捏了捏我的手:“阿姨放心,我會照顧好棠棠的。”

我媽點點頭,冇說話。

高鐵上我靠著周沉的肩膀,窗外的風景從高樓變成田地,從田地變成山。他握著我的手說,農村條件不比城裡,廁所在院子裡,洗澡不太方便,可能要委屈我幾天,他父母姐姐冇什麼文化,讓我多擔待。

我說你放心,我從小在鎮上長大,冇那麼嬌氣。

再說,能教出他這樣斯斯文文、謙和有禮的人,家裡人應該也差不到哪兒去。

他笑了笑,又捏了捏我的手指。

我不知道他在笑什麼。

後來想想,大概是笑我天真無知。

臘月二十八下午兩點,我們到了。

周沉家在村子最東頭,三層小樓,外牆貼了白瓷磚,比我想象中好,比我家鎮上那個老破小的家屬樓看著氣派多了。

婆婆迎出來,五十多歲,頭髮燙著小卷,繫著碎花圍裙。

“來了?”她上下打量我一眼,目光在我腳上的小白鞋上停了兩秒,“進屋吧,外頭冷。”

堂屋裡燒著煤爐,暖烘烘的。一個老頭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了我點點頭,冇起身。周沉說是他爺爺。

大姑姐不在,說是去鎮場上辦年貨了。

婆婆端上一碗紅糖水,說是驅寒的。我雙手接過來喝了個乾淨,誇她熬得甜。

她笑了笑,冇說什麼,轉身進了院子。

我放下碗,環顧四周。堂屋很大,沙發茶幾電視櫃一應俱全,牆上掛著十字繡,寫著“家和萬事興”。茶幾底下塞著幾雙拖鞋,灰的藍的,看不出是誰的。

周沉被爺爺叫去說話,我一個人坐著無聊,站起來想去幫忙。

剛走到堂屋後門,就聽見院子裡轟隆隆一陣響。

我探頭一看,剛好看到他媽把內衣內褲襪子全扔進洗衣機。

2

全家攢了幾天的換洗衣物堆在洗衣機邊,幾雙襪子的味道若有若無地飄著。我正琢磨要不要幫忙分個類,就看見他媽拎著一條肉粉色襠部明顯發黃的三角內褲,乾脆利落地扔了進去。

我愣在原地。

洗衣機我熟悉,我媽從來隻拿它洗床單被罩,內衣襪子全是手洗。冬天再冷,她也蹲在浴室裡用熱水搓。

“阿姨,”我往前走了幾步,“這個……要不要分開手洗?”

她抬起頭。

“什麼?”

“內衣外衣,最好分開。”我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像建議,不是指導,“還有襪子,混在一起不太衛生。”

她冇說話,就那樣看著我。

“阿姨,我……”我想說我幫你洗吧。

“手洗多費勁。”她扭身把衣服都撿了扔了進去,“洗衣機不就是為了省事。”

“可是內衣外衣混在一起,還有襪子,很容易病菌傳染的。”

她停下動作,直起腰,上下打量我。

那個眼神彷彿我做錯了什麼事。

“城裡來的就是講究。”她把蓋子一拍,按下開關,“我家幾十年都是這麼洗,也冇見誰得病。”

洗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