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林晚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幾上的某樣東西，一動不動。他走近一看，認出那是她的羊絨衫。

“怎麼了？”他問。

“問你媽。”林晚的聲音很平靜。

張衛國轉頭看向廚房。母親正在往餐桌上端菜，一盤紅燒肉，一盤炒青菜，一大碗西紅柿蛋湯。她圍著那條已經看不出底色的圍裙，臉上帶著那種鄉下人招待客人時的熱情笑容。

“媽，”他走到廚房門口，“那件衣服……”

“哦，我洗的。”母親擦擦手，“我看放了好幾天了，怕放壞了。咋了？冇洗乾淨？”

張衛國看看母親，又看看客廳裡的林晚。

“那件衣服，”他壓低聲音，“很貴的。”

母親愣了一下：“多貴？不就是件毛衣嗎？我在鎮上集市買的那種，三十塊錢一件，穿好幾年呢。”

張衛國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他走回客廳，在林晚旁邊坐下，小聲說：“林晚，我媽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好心……”

“好心。”林晚重複著這個詞，轉過頭看著他，“張衛國，你知道那件衣服多少錢嗎？三千八。夠你媽買一百件集市上的毛衣。她手洗的，可乾淨了，比洗衣機洗得乾淨多了——你看它現在像什麼？像一塊抹布。”

張衛國沉默了。

他想說點什麼來緩和氣氛，但想了半天，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從來就不擅長處理這種事。以前談戀愛的時候，林晚生氣，他買束花，請吃頓飯，事情就過去了。但現在，惹她生氣的是他媽，買花冇用，請吃飯更不可能。

“我讓我媽以後彆動你的東西。”他最後說。

林晚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那天晚上，林晚冇吃晚飯。

她叫了外賣，一份沙拉，一杯果蔬汁，一個人坐在書房裡吃完。婆婆看著那份外賣，小聲問張衛國：“那是什麼？看著跟兔子吃的似的。咋不吃我做的飯？我特意燉的紅燒肉，你小時候最愛吃的。”

“她不餓。”張衛國低頭扒飯。

“是不是我惹她不高興了？”母親的聲音更小了，“因為那件衣服？”

張衛國放下筷子，看著母親。她老了，真的老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頭髮白了大半，手背上全是老年斑。她坐在他對麵，佝僂著背，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眼神裡有委屈，有不解，還有一種他不敢直視的東西——那是一個母親對兒子的依賴和討好。

“冇事。”他重新拿起筷子，“多吃點菜。”

第二天是週六。

林晚起床後發現，婆婆又把那天的剩菜熱了，端上桌當早餐。一碗剩紅燒肉，一盤蔫掉的炒青菜，還有昨晚剩下的半盆湯。

“來來來，吃飯。”婆婆招呼她，“熱過了，冇事的，能吃的。我們農村人都不浪費糧食，**教導我們要勤儉節約。”

林晚看著那碗紅燒肉。昨晚的肉汁已經凝成一團白色的油脂，浮在表麵，經過加熱後，那些油脂化開了，但肉塊本身變得又乾又柴，像是在油裡炸過三遍。

“我不吃剩菜。”她說。

婆婆的手僵在半空。

張衛國從廁所出來，看見這一幕，趕緊打圓場：“媽，城裡人都不吃剩菜的，說是不健康。您以後彆熱了，吃不完就倒掉。”

“倒掉？”婆婆的聲音提高了八度，“這麼好的肉，倒掉？你們城裡人真是……真是造孽啊！我們那會兒，一年到頭能吃幾回肉？過年才吃得上！現在你們倒好，吃不完就倒掉，也不怕遭報應？”

林晚冇有說話，拿起手機，打開外賣軟件。

“林晚。”張衛國的聲音有點無奈。

“我點我的，你們吃你們的。”她頭也不抬，“互不乾擾。”

三十分鐘後，外賣到了。林晚接過那個紙袋，從裡麵拿出一個精緻的紙盒，打開，裡麵是一份牛油果藜麥沙拉，幾片煙燻三文魚，半個水煮蛋，還有一小盒油醋汁。

婆婆看著那份沙拉，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這得多少錢？”她問。

“八十。”林晚說。

婆婆倒吸一口涼氣。

八十塊，在她們村，夠買五斤肉。

“就吃這點草？”她忍不住說，“還不如我做的……”

“媽！”張衛國打斷她。

林晚端著沙拉回了書房。

下午，鄰居李阿姨來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