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

“怎麼了？”她問。

“吃飯了。”他說。

“不餓。”

張衛國看著她，看著她眼睛下麵的青黑，看著她緊抿的嘴唇。他們結婚三年了，他知道這是她生氣時的表情。

“我媽又做什麼了？”他在床邊坐下，“她那人就那樣，農村來的，不懂城裡的規矩，你多擔待點。”

林晚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是風吹過水麪時的一絲漣漪，轉眼就消失不見。

“擔待。”她重複著這個詞，“張衛國，你知道我今天早上幾點醒的嗎？兩點。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你媽帶來的那個破罐子，那個她當寶貝的破泡菜罈子，把我熏醒了。你知道她今天上午乾什麼了嗎？她在開視頻會議的時候闖進來，給我端了一碗紅糖雞蛋，讓我客戶聽了三分鐘的家庭倫理劇。你知道她現在在客廳裡乾什麼嗎？在擇菜，用那張我昨天剛買回來的、準備裱起來掛在牆上的限量版海報墊著。”

張衛國沉默了。

他知道那張海報。林晚排了三個小時的隊纔買到的，一個獨立插畫師的作品，她準備掛在客廳沙發後麵的牆上。

“我去說她。”他站起來。

“不用了。”林晚重新戴上耳機，“就這樣吧。”

那天晚上，林晚冇有出臥室。

她聽見客廳裡張衛國和婆婆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她聽不清說了什麼。後來，她聽見婆婆的腳步聲走近臥室門口，停了一會兒，又走開了。

她睡得很淺，夢裡全是那個油膩的陶罐。

第二天早上，她發現那個陶罐不見了。

她走到陽台，看見它端端正正地擺在角落，罐口依然紮著那塊白布。婆婆正在旁邊晾衣服，看見她出來，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衛國說放屋裡味兒大，我就搬出來了。放這兒行不？不曬著太陽，通風也好，我早上還跟它說了會話，讓它彆鬨脾氣。”

林晚愣了一下：“跟它說話？”

婆婆點點頭，認真地說：“說了，我說‘罈子啊罈子，咱們換個地方住，你彆不高興，這兒挺好的，不潮也不曬，你好好待著’。它聽得懂，我跟你說，這東西有靈性，你對它好，它就對你好。”

林晚看著婆婆那張認真的臉，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她轉身回了屋。

廚房裡，那個黑黢黢的鐵鍋不見了，灶台上恢複了往日的整潔。她的德龍咖啡機被放回了原位，雙立人鍋具也整齊地掛回了架子上。

林晚站在廚房中央，聞著空氣裡殘留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泡菜味，突然覺得心裡有點堵。

不是生氣的那種堵。

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的、讓她想要逃避的感覺。

第二章：裂痕

婆婆來了一週後，林晚發現自己開始習慣那個味道了。

不是接受，是習慣。

就像你住在垃圾站旁邊，時間久了，鼻子會自動遮蔽那股臭味。她的鼻子現在已經學會自動過濾空氣中漂浮的酸餿味，隻在偶爾不小心深呼吸時，纔會被那股味道猝不及防地襲擊一下。

她以為這就是極限了。

直到那天晚上，她發現自己的羊絨衫變成了一塊抹布。

那天是週五，林晚難得早下班。她推開家門，看見陽台上晾著一排衣服，有張衛國的襯衫，有婆婆的秋褲，還有一件——她的羊絨衫。

那件羊絨衫正以極其扭曲的姿態掛在晾衣架上，兩隻袖子垂下來，像被處以絞刑的囚犯。它比正常尺寸縮小了至少三分之一，原本柔軟的質地變得硬邦邦的，手感和她小時候玩的那種橡皮泥一模一樣。

林晚放下包，走到陽台，把那件羊絨衫取下來。

婆婆正在廚房裡忙活，聽見動靜探出頭來，臉上帶著邀功的笑容：“小林回來了？我看你那件衣服堆在椅子上好幾天了，就順手給你洗了。手洗的，可乾淨了，比洗衣機洗得乾淨多了。”

林晚冇有說話。

她拿著那件羊絨衫走進屋，把它攤在茶幾上。

那曾經是一件價值三千八百塊的羊絨衫，是她去年年終獎發下來後獎勵給自己的。她記得那天在商場試穿的時候，導購小姐說，這件衣服隻能用冷水手洗，不能揉搓，不能擰乾，要平鋪陰乾。

現在它平鋪在茶幾上，像一塊被揉皺的抹布。

張衛國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