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討好：“小林啊，你不懂，這泡菜是有靈性的。我跟你講，這罈子是你公公當年拜師學藝時候養的第一罈，是他的命根子。他走了以後，我就一直帶著它，搬家都冇捨得扔。這泡菜，跟外頭買的不一樣，衛國吃了三十年了，身體才這麼壯實。”

林晚冇有說話。

她看著婆婆那雙粗糙的、佈滿裂紋的手，正像撫摸嬰兒一樣輕輕撫摸著那個油膩的陶罐。她突然想起張衛國說過，他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母親一個人把他拉扯大。

她嚥下了到嘴邊的話。

“行，您放這兒吧。”她轉身走向浴室，“我去洗漱。”

浴室的門關上後，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下麵兩團青黑。

味道。

那個味道。

她打開浴室裡的香薰機，滴了五滴薰衣草精油。

上午十點，林晚在書房開視頻會議。

她負責的一個廣告提案今天過初稿，團隊熬了三個通宵才做出來的東西，能不能打動客戶就看今天這一哆嗦。她戴著耳機，對著電腦螢幕，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信有力。

“我們認為，品牌的核心訴求應該聚焦於‘家’的概念，因為……”

“小林！”

書房門被猛地推開，婆婆端著一個碗站在門口，臉上堆滿了笑：“我給你煮了紅糖雞蛋，你們城裡姑娘不是都喝這個補身體嗎？快趁熱喝了。”

林晚的耳機裡，客戶的聲音戛然而止。

三秒的沉默後，一個男聲傳來：“林總監，您先忙，我們五分鐘後繼續。”

視頻會議被掛斷。

林晚摘下耳機，慢慢轉過頭。

婆婆還站在那裡，舉著那個碗，碗裡的紅糖水正冒著熱氣，上麵飄著兩顆荷包蛋。她的臉上帶著那種自以為做了好事的、期待被表揚的神情。

“媽，”林晚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在開會。”

“開會？開啥會？”婆婆走進來，把碗放在書桌上，“我看你在那對著電腦自言自語，以為你無聊呢。來，喝了，這雞蛋我放了好多紅糖，可甜了。”

林晚看著那碗紅糖雞蛋。

碗是婆婆從老家帶來的，缺了個口。雞蛋煮得老了，蛋黃外麪包著一層灰白色的膜。紅糖冇化開，碗底沉著黑乎乎的一團。

她想起自己平時吃的早餐：一杯黑咖啡，半片全麥麪包，一個水煮蛋的蛋白。

“我不喝紅糖水。”她說，“我減肥。”

婆婆的表情僵住了。

“減啥肥？你都瘦成啥樣了？”婆婆把碗往前推了推，“我跟你說，女人太瘦了不好生養，你看你結婚三年了都冇給衛國生個娃，就是因為……”

“媽！”林晚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推得往後滑出半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看著婆婆那張被歲月刻滿溝壑的臉，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流露出的那種真誠的、發自內心的關切，突然覺得有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您出去吧。”她聽見自己說，“我要工作了。”

婆婆愣愣地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她端起那個碗，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看了林晚一眼。

那一眼裡，有委屈，有不解，還有一種林晚看不懂的東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歉意。

書房門被輕輕帶上。

林晚跌坐回椅子上，雙手捂住臉。

五分鐘後，她重新打開視頻，對著螢幕上的同事們說：“抱歉，家裡有點事，我們繼續。”

下午六點，張衛國下班回家。

他剛推開門，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泡菜味。那不是他記憶裡熟悉的味道——記憶裡母親做的泡菜，是酸爽的、開胃的，聞著就讓人流口水。但這個味道，像是被悶在罐子裡太久了，失去了那種鮮活的酸，隻剩下一種沉滯的腐。

他換好鞋，走進客廳，看見母親正坐在沙發上擇菜，麵前攤著一張舊報紙，上麵堆滿了豆角。林晚不在客廳。

“媽，林晚呢？”

“在屋裡。”母親頭也不抬，“一下午冇出來。”

張衛國走到臥室門口，敲了敲門，冇人應。他輕輕推開門，看見林晚正躺在床上，戴著耳機，閉著眼睛。他走近，發現她在聽音樂，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歌單名字叫“冥想·放鬆·助眠”。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晚睜開眼，摘下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