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他細細探之

此處宅院乃今日?臨時盤下, 是當地一富戶在山中所建,裡麵東西一應俱全,還配有管家?與婢女?將近十人, 知?晏翊這邊要得急,那邊便獅子開口, 卻沒?想晏翊這邊毫不猶豫便將銀錢一次付清。

跟在晏翊身側這二人, 從?未見他?麵色可以沉到如此地步, 哪怕是當初領命去幽州奪權廣陽侯一事落敗, 也不見他?這般駭人。

回到宅院的時候,甚至未曾換衣,濕淋淋坐在臥房,看?那兩個婢女?給宋知?蕙擦身換衣。

那兩婢女?也不知?他?們身份,隻知?這新主非富即貴, 盯著她們時有股強大的壓迫感,讓她們根本不敢抬眼, 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在看?到宋知?蕙肩頭那血窟窿時,這二人心中更是一驚,上藥時手?明顯在發抖。

晏翊就定?定?坐在房中,觀了全程, 卻是在準備換下心衣與褻褲時, 忽然出聲喊停,從?出水到現在,那薄薄兩件也已經乾得差不多?了, 他?未讓那二人碰,隻讓她們簡單擦洗之後,給宋知?蕙套了件乾淨衣裙。

揮退婢女?, 晏翊開始自行擦洗換衣。

再之後,他?便一直坐在屋中等她醒來。

此刻,那鮮紅的血珠在唇瓣綻開,一股濃濃的甜腥漫入齒間,當中還隱隱夾雜著一絲花香。

沒?有任何眩暈,也沒?有半分窒悶,某種奇異的情緒在心頭瞬間燃起。

晏翊抬眸,看?到已是徹底驚愣的宋知?蕙,他?眸中閃過一絲異樣。

“你未曾猜錯,孤的確畏觸。”晏翊直起身來,開始摘卸手?套,“你既如此聰慧,可知?孤為何留你?”

說罷,那手?套便扔至一旁,他?再度抬手?,還是先用指尖去觸,指尖與肌膚相觸的瞬間,那眼底的情緒更加濃烈。

這次他?未曾收回手?,而是頓了一下後,一把將那腳踝握在掌中,力度漸深,宋知?蕙覺出疼痛,不由吸了口氣?。

晏翊緩了力道,手?卻未曾離開,他?閉上雙眼,再次用粗糲的手?掌在那光滑的腿麵上,輕輕拂過。

依舊未覺出半分異樣,沒?有眩暈,沒?有窒息,隻有股異常強烈的情緒在胸腔不住翻湧,二十年?來未曾與人的碰觸,心底早已高築起一道圍牆,然如今,這道牆被轟然推翻,牆後那即將而出的雄獅,仿若要吞噬一切。

晏翊深深吸氣?,再次睜眼時,眼底已是有了明顯的血絲。

“因為,”宋知?蕙怔怔地道出了那個猜想,“王爺可觸妾,所以才留妾的性命……”

答案顯而易見,晏翊沒?有否認。

當中緣由到底為何,晏翊並?不知?曉,隻能推測可能與那些夢境有關,但不論如何,眼下他?可確定?,對於宋知?蕙,他?觸碰時不會?引發任何病症。

晏翊朝前挪了半步,抬手?從?另一條紅線上輕輕拂過,針刺般的疼痛讓宋知?蕙呼吸又是一滯,小腿在不住輕顫。

晏翊朝那傷口處用力一壓,血珠再次滲出,宋知?蕙疼到吸氣?,晏翊卻是半眯著眼,仿若在觀察,在體會?與人相觸的這微妙感覺。

“王爺……”宋知?蕙左肩上的傷口也開始隱隱作痛,可誰知?她這邊剛一開口,求饒的話還未說出,晏翊便驟然又加力道,那再度湧出的血珠朝著大腿處滾落,拉出一條更加鮮紅的長線。

“既是知?道孤為何不殺你,便做好自己該做的。”晏翊冷眸朝上睨去,“你當慶幸,若孤碰不得你,今日?必要將你滅口。”

說著,他?將那鵝黃衣擺撥開,那沉啞的嗓音裡明顯含著慍怒,“你若讓孤厭了你,那此刻便是你的死期。”

晏翊說罷,垂首繼續觸之。

宋知?蕙知?他?不是嚇她,在那番話說出口的時候,他?眼中是含著殺意的,宋知?蕙緊咬住唇,將那雙眼也用力合上,任由那探究的手?掌緩緩而上,一處又一處的細細觸之。

直到那粗糲的大掌探到那褻褲中,宋知?蕙才陡然一驚,趕忙睜眼朝下首看?去。

這是晏翊第二次從?她褻褲裡翻出蠟布,第一次是在馬車中,他?未曾觸她,隻用匕首隔開褻褲,將這蠟布挑出。

這次是他?直接將蠟布取出,沿著那細密的線一把撕開,裡麵還是戶籍與路引。

想到她一直在王府,根本未曾外出,卻能尋到這兩物,晏翊眉宇間那情緒又被怒意所壓,“何處尋的?”

宋知?蕙低道:“是……是妾自己做的。”

晏翊似是不信,徹底跪坐起身,將那戶籍攤在掌上,對著榻旁的燭燈看去。

片刻後,他?抬眼看?向宋知?蕙,那眼神中某種異樣的情緒更濃,扔了手?中戶籍與路引,他?探身上榻,去觸她的手?,“鬆開。”

宋知?蕙緊握許久的雙拳立即鬆開。

她這雙手?修長纖細,那指甲淡粉,看?著透亮晶瑩,晏翊許久前便注意到了,從?那時她在他?麵前抹藥,再到後來她坐在他身側研磨書寫,每次他?都會?盯著這雙手?來看?,越看?那喉中越乾澀。

他?摸了摸那指甲,果然被磨得極為光滑,與他?的手?截然不同,原這就是女?子的手?指,晏翊大掌將她整隻手?握在掌中,很軟,很涼,但手?心裡卻是汗津津的。

因她在緊張,在害怕,也在不安,也在忍著傷口的疼痛。

晏翊朝宋知?蕙看?去,宋知蕙已是又合上了眼。

他?緊了緊掌心裡那柔軟的手?,她似是覺得疼,瑟縮了一下,卻又恍然想起什麼,趕忙又放鬆下來。

“可會?仿人筆跡?”晏翊問道。

宋知?蕙沒?有睜眼,隻低聲回道:“需練些時日?。”

晏翊似是對她的反應很感興趣,他?將手?鬆開,又朝她藏蠟布的那一處探去,在叢中輕撫而過時,她明顯呼吸一滯,眉宇也立即蹙起。

晏翊心思縝密,擅觀神色,他?敏銳的捕捉到,此處會?讓宋知?蕙有不同反應。

晏翊從?未經過男女?之事,從?前看?過的畫冊也隻是那美人圖,並?未有何詳細說明,因他?對此事不熱衷,便覺得是浪費精力,所以不曾去詳查這些東西。

偶然去些酒色場合,看?到他?們黏在一處,摟摟抱抱,他?又覺得惡心礙眼,不等他?們在深入,便會?先行離席。

如今,他?頭一次可以觸碰女?子,纔算是知?道為何那些姬妾隨意一攀,便有人按捺不住,拉住人就往懷中膩。

晏翊已是不知?咽過幾次口水,他?喉結抽動?,沙啞出聲,“那信交由你來寫。”

晏翊開口時手?並?未停下,變換著各種力道來嘗試,眼睛也在一直望著宋知?蕙,看?她的反應。

宋知?蕙手?心再度握住,眉心蹙得更深,一開口那低緩的嗓音帶著微顫,“是要……要妾用那郭框的名號……來寫信給東海王麼?”

晏翊覺出手?中異樣,他?忽然愣了一下,垂眸去看?,頓了片刻恍然明白過來,男子與女?子雖不同,但在意動?之時,也會?有一樣的反應,她並?非出虛,隻是在意動?。

晏翊不必去看?,也知?他?早已意動?,那東西向來在她麵前就會?如此,沒?出息極了,還不等他?多?去探究,便染濕了身前薄衫。

“嗯,可能做到?”晏翊啞聲問她。

宋知?蕙輕輕地“嗯”了一聲後,由於太過緊繃,那紗佈下的傷口開始朝外滲血。

那滲出的鮮紅闖入視線,晏翊臉色倏然沉鬱。

見晏翊不再碰她,宋知?蕙暗暗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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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眼看?去。

晏翊已是背過了身,看?不出在做什麼,但從?那聲音和背影也可猜出。

許久他?長長地呼了口氣?,又是緩了片刻,才重新轉過身來。

“有一事你猜錯了。”

他?用帕子擦著手?,那舒緩後的眸子裡還是含著那股情緒,可聲音依舊沉冷,“孤不觸你,確是嫌你臟。”

話落,晏翊轉身離去。

片刻後,又兩個生麵孔的婢女?垂眼走進房中,一人負責清理,從?頭至尾低著頭,不敢往床榻這邊看?,另一人跪上床榻,幫宋知?蕙解開了繩子,又將她緩緩扶起,拿藥幫她重新處理了傷口。

晏翊那袖箭極為鋒利,當場就從?她肩頭最?上的那處皮肉穿過,所幸未傷及骨頭,再加上用藥及時,並?未引起高熱,但那傷口處應是要落疤痕。

包紮好傷口,婢女?又端來肉粥給她喝。

一碗肉粥入腹,宋知?蕙身上逐漸有了暖意,待兩人退下,她又昏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宋知?蕙是被癢醒的。

晏翊不知?何時進的房間,就坐在她身側,當真?將她當做玩物一般,揪著她耳珠來回揉捏。

隻看?了一眼,宋知?蕙便又合上眼,不敢亂動?。

晏翊也不記得是在何處看?到過一幕,是那男子將女?子耳珠含在口中的畫麵。

他?心中起了好奇,便探手?來觸。

起初宋知?蕙隻是蹙了下眉,後來他?用了些力,她終是醒來,看?了他?一眼後又乖順閤眼。

晏翊鬆開她耳珠起身離去。

宋知?蕙鬆了口氣?,但不免又覺得奇怪,晏翊昨日?惱怒成那般模樣,竟當真?隻射她一箭,便將她放過?

宋知?蕙總覺得何處不對勁,那股隱隱的不安感越來越強。

夜裡晏翊又來了一次,還是用手?來觸她各處,有些事也不用去學,像是天生就會?一般,觸及最?多?的地方,無非就是那幾處,他?還是未與他?行床笫之事,他?嫌她臟,嫌她卑賤。

翌日?黎明,天還未亮,婢女?便來房中喚她,簡單洗漱過後,便穿衣上了馬車。

馬車比之前出兗州的那輛要寬敞許多?,裡麵有一張軟榻,約四五尺寬。

晏翊還未到,宋知?蕙還是沉困,就靠在軟榻上閤眼休息,片刻後,車外傳來談話聲,聽到是晏翊來了,她趕忙坐起身來。

“回王爺,屬下已差人去送了信,最?多?一日?便可送至府中。”是那侍從?在說話,晏翊“嗯”了一聲,提步走進馬車。

宋知?蕙半站起身,朝他?行禮。

晏翊揚了揚下巴,坐在那軟榻上,宋知?蕙則在一旁較遠之處坐下。

由於晚了兩日?,那侍從?將馬車趕得飛快,搖晃中宋知?蕙又覺傷口在疼,她蹙眉咬著唇不敢出聲。

半晌後,晏翊緩緩睜眼,看?她謹小慎微的模樣,便不由冷笑。

宋知?蕙聽到那聲輕嗤,忙睜眼朝晏翊看?去,兩人眸光相撞,宋知?蕙率先移開視線。

“可知?孤送了何信回去?”晏翊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宋知?蕙低頭道:“王爺的事,妾不敢妄加猜測。”

晏翊又是一聲冷笑,“你此番做得的確不錯,步步為營,緊密細致,卻忘了善後。”

宋知?蕙擱在腿上的雙手?倏然握緊。

看?到她反應,晏翊麵色驟然沉下,陰冷的眼神看?向她肩頭,一開口便是沉沉威壓,“這次有那三人代你去死,若再有下次,孤會?對準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