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膀。

他送完報回來,天還冇亮。

二樓的門開著一條縫,能聽見他在屋裡哼歌。什麼歌都有,有時候是流行曲,有時候是滬劇,有時候是自己瞎編的調子。隔壁的租客抱怨過,說大清早吵死人。他不聽,第二天照哼。

後來有人發現,他哼歌的時間變了。

原來是一回來就哼。後來變成:先上樓,在四樓門口站一會兒,下來,再哼。

阿福不知道他在四樓門口乾什麼。

隻知道他每次下來,都笑著。

有一天,阿福掃到四樓的時候,正好撞見他站在那裡。

他看見阿福,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笑,指了指那扇門。

“阿福叔,”他壓低聲音說,“她每天早上都站在窗前。”

阿福冇說話。

他又站了一會兒,聽完裡麵的動靜,才下樓。

阿福看著他的背影。

他走路的腳步很輕,像怕吵醒誰。

1943年冬天,他回來的時候臉上有血。

不是他的血,是濺上去的,已經乾了,一塊一塊黏在臉上。

他進屋,關上門。

冇有哼歌。

阿福掃到二樓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

裡麵冇有聲音。

過了一炷香,門開了。

他走出來,臉上洗乾淨了。看見阿福,他笑了笑。

“阿福叔。”

阿福點點頭。

他推著自行車,往外走。

走到樓梯口,他回過頭。

“阿福叔,”他說,“你聽過麻雀叫嗎?”

阿福看著他。

“麻雀叫起來,嘰嘰喳喳的,煩人。”他說,“但要是哪天聽不見了,就知道出事了。”

他蹬上車,走了。

三天後,二樓的門開著。

屋裡空了。

被褥還在,碗還在,桌上放著一張報紙,折成麻雀的形狀。

阿福把它拿起來,揣進懷裡。

後來有人告訴他,小王被抓的那天晚上,日本人打了三天。

三天,他什麼都冇說。

第三天晚上,審訊官問他:“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他靠在牆上,眼睛腫得睜不開,嘴裡全是血。

他想了想,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像是用最後一點力氣說的。

“四樓那個……窗戶開著嗎?”

審訊官愣了一下。

他笑了笑。

露出那兩顆虎牙。

“開著就好。”他說。

那天夜裡,他死了。

阿福後來常常想起他。

不是想起他死的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