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無路可退的會議室

僵在門口,進退維穀。而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鶴聽幼下意識回頭,隻見傅清妄和江敘白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傅清妄依舊是那副清冷貴公子的模樣,墨色長髮一絲不苟地挽著,一身月白色的絲質西裝,襯得膚色冷白如玉。

他淡淡掃了一眼會議室,目光掠過鶴聽幼時,那雙極淺的灰藍眼眸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移開,彷彿隻是個無關緊要的擺設。

但在他垂眸的瞬間,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動。

跟在他身後的江敘白,則是一身溫潤的淺灰色亞麻西裝,氣質儒雅平和。

他看見鶴聽幼站在門口,似乎也有些意外,但隨即臉上便浮起慣常的溫和笑意,對她微微頷首示意,眼神是恰到好處的禮貌,看不出太多情緒。

然而,他溫潤的目光在她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眼尾和那身將身材勾勒得恰到好處的裸粉色連衣裙上停留了一瞬,眸色幾不可察地深了那麼一分。

四個風格迥異、卻同樣出色的男人同時出現在這間會議室裡,空氣彷彿都變得稀薄而凝滯。

而鶴聽幼,穿著那身溫柔得毫無攻擊性、卻愈發襯得膚白如雪、嬌豔動人的裙子,蒼白著小臉,孤立無援地站在門口,瞬間成為了所有目光交彙的焦點。

感覺自己像一隻誤闖入猛獸領地的小動物,每一道視線都帶著無形的壓力,讓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會議室的冷氣開得很足,但她卻覺得脊背一陣陣發燙。

她縮在長桌最末尾的角落位置,恨不得將自己嵌進牆壁裡,可那些從不同方向投來的目光,卻如同實質的蛛絲,密密匝匝地纏繞過來,無所遁形。

她隻能低下頭,假裝專注地翻閱著麵前厚厚的項目資料,紙頁上的字跡卻模糊成一片,一個也看不進去。

心底的慌亂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隻能一遍遍告訴自己:冷靜,鶴聽幼,冷靜。

會議在一種近乎凝滯的氣氛中正式開始。鶴時瑜主持會議,他聲音清冷低沉,條理清晰地概述了項目背景和目標。

然後,他目光轉向鶴聽幼,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性:“項目前期的市場基礎數據收集、整理,以及與合作方的初步對接流程梳理,由鶴聽幼負責。現在,請你基於現有資料,彙報一下你的初步思路和預計時間節點。”

被直接點名,鶴聽幼心臟猛地一縮。

該來的還是來了。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站起身。

因為緊張,小腿有些發軟,但她站得很直,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

拿起鐳射筆,將之前快速瀏覽後腦子裡形成的框架,儘可能清晰、有條理地陳述出來。

聲音起初有些微顫,但很快便穩了下來,語速適中,重點突出,邏輯也算得上嚴謹。

然而,她的話音剛落,鶴時瑜便開口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麵,灰褐色的眼眸銳利地鎖住她,接連拋出了幾個問題,每一個都直指她彙報中可能存在的模糊地帶和數據支撐的薄弱點,細節嚴苛到幾乎像是在雞蛋裡挑骨頭。

“第三頁,你引用的上季度南區消費數據,來源是市統計局月初釋出的快報,但快報備註寫明該數據為初步覈算,誤差率在正負百分之二點五。你據此推導出的市場容量預測,是否考慮了誤差上限對結論的影響?具體調整係數是多少?”

“第五頁,你提出的初步對接流程中,將技術評估環節置於商務談判之後。依據是什麼?是否有考慮到合作方?”

停頓一瞬,他目光掃過傅清妄和江敘白,又道:“可能存在的技術前置要求或專利壁壘風險?”

他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語氣雖然平淡,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壓迫感,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的工作詢問,更像是一種不動聲色的、對能力和心理防線的試探與敲打。

鶴聽幼感覺後背的冷汗已經浸濕了薄薄的連衣裙布料,指尖在桌下死死掐進掌心,傳來清晰的痛感,這才讓她保持住了麵上最後的鎮定。

她迎著他的目光,強迫自己大腦高速運轉,依據現有資料和常識判斷,逐一給出了儘可能嚴謹、合理的解釋和補充說明,雖然有些地方略顯單薄,但至少邏輯是自洽的,態度是不卑不亢的。

會議桌的另一端,傅清妄微微挑了挑眉,端起手邊的冷泡白茶抿了一口,灰藍色的眼眸裡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興味,彷彿在觀賞一場有趣的博弈。

江敘白則依舊保持著溫和的表情,手指無意識地在攤開的筆記本邊緣摩挲了一下,目光在鶴聽幼隱忍剋製的側臉和鶴時瑜看不出情緒的俊容之間輕輕流轉,冇有出聲。

鶴時瑜的問題越發刁鑽,鶴聽幼回答時雖然竭力維持平靜,但臉頰已微微泛白,淩策年終於坐不住了。

他身體前傾,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直接插話進來,語氣帶著點他特有的爽朗和不容置疑:“鶴總,關於技術評估前置的問題,我之前跟敘白那邊初步聊過,他們更看重項目落地的整體協同性,對純技術環節的談判順序彈性比較大。”

“這部分細節,我覺得可以等我們幾方深入溝通後再細化,現在卡在這裡意義不大。”

他話裡話外,既點明瞭實際情況,又巧妙地替她分擔了部分壓力,將話題從對鶴聽幼的窮追猛打引向了更務實的後續合作。

鶴時瑜聞言,淡淡地瞥了淩策年一眼,那眼神深邃難辨,停頓了兩秒,終於冇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最終,會議達成了初步分工。

鶴聽幼,作為項目協調臨時助理,被明確要求直接對接總負責人鶴時瑜,同時負責與傅清妄、江敘白代表的合作方進行日常溝通協調。

這意味著,她不得不頻繁出入集團高層所在的區域和會議室,徹底暴露在覈心圈層的視線之下。

而淩策年,則以“確保項目初期協同效率”為由,主動申請與鶴聽幼進行協同配合,共同推進前期工作。

鶴時瑜對此,冇有表示反對,算是默許。

傅清妄放下茶杯,語氣疏淡地表示:“我方會指定專人配合鶴助理的工作流程。”

江敘白也微笑著頷首:“冇有問題,期待後續的具體對接。”

鶴聽幼站在原地,聽著這一項項無法更改的既定安排,看著眼前這四個男人——或深沉、或熱烈、或疏冷、或溫潤——他們不經意間織就的一張無形大網,已經將她牢牢罩在其中。

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如同墜入蛛網的飛蛾,所有的掙紮似乎都是徒勞。

沉默了幾秒,鶴聽幼終究隻能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所有的情緒。

用儘可能平穩的聲音回答:“好的,我明白了。我會儘力做好對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