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搬離鶴家
週六的清晨,天剛矇矇亮,鶴家大宅還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寂靜裡。
鶴聽幼已換上了一身深色運動套裝,長髮紮成低馬尾,戴上鴨舌帽,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三個早已收拾妥當的行李箱安靜地立在門邊,裡麵裝著所有的“家當”——一些必要的衣物,幾本書,筆記本電腦,和一些私密的小物件。
屏住呼吸,輕輕拉開房門,走廊上空無一人。她拖著行李箱,輪子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選擇了一條最偏僻、最少人經過的路徑,繞過後花園的側廊,朝著大宅最不起眼的那個小門走去。
路上,遠遠看到一個早起打掃庭院的傭人,立刻閃身躲在一叢茂密的冬青後麵,心臟在胸腔裡怦怦直跳,直到那人的腳步聲遠去,纔敢繼續行動。
終於,那扇小小的、漆色有些剝落的側門近在眼前。鶴聽幼深吸一口氣,用力拉開有些生鏽的門閂,微涼的晨風立刻灌了進來。
門外,預約的搬家公司小貨車已經準時等候在路邊。
司機是個麵相憨厚的中年人,幫你把三個箱子搬上車。
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座在晨霧中顯得龐大而沉默的宅邸,冇有絲毫留戀,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駛離鶴家所在的區域,穿過漸漸甦醒的城市街道,最終停在了城西一個環境清幽的老式小區樓下。中介已經在單元門口等著了。
房間在六樓,冇有電梯,但她提著箱子卻覺得腳步輕快。
屋子不大,兩室一廳一衛,裝修簡單但乾淨整潔,陽光從朝南的窗戶灑進來,暖洋洋的。
和中介迅速簽好了租房合同,拿到鑰匙的那一刻,她感覺手裡沉甸甸的,卻是一種令人安心的重量。
送走房東,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舊手機,毫不猶豫地操作了停機。那張象征著鶴家附屬品、承載了太多不必要關注的電話卡,從此失效。
然後,站在空蕩蕩的、卻完全屬於自己的小客廳中央,環顧四周。
牆壁是乾淨的米白色,地板是原木色,窗外傳來隱約的鳥鳴和樓下老人晨練的音樂聲。
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冇有鶴家大宅那種無處不在的熏香和壓抑感,隻有淡淡的、屬於陽光和新家的味道。
接下來的週末兩天,鶴聽幼徹底將自己沉浸在了這來之不易的自由與寧靜裡。
把稍大一點的房間佈置成臥室,隻放了一張舒適的床、一個床頭櫃和一盞溫暖的閱讀燈。
較小的那間房,則被你改造成了集衣帽間、書房和電競房於一體的多功能空間——靠牆是一排簡易衣櫃,窗前是書桌和電腦,角落裡還鋪了一塊柔軟的地毯,放了幾個懶人沙發和一個小型投影儀。
這種日子,簡單得近乎奢侈。
睡到自然醒,醒來就窩在電競椅裡打打遊戲,或者看看書;累了就蜷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陽光透過紗簾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餓了就打開冰箱,裡麵塞滿了昨天采購的食材,可以慢悠悠地給自己煮一碗麪,或者嘗試做一道新學的菜。
鶴聽幼窩在沙發裡,抱著抱枕,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裡是從未有過的平靜和滿足。這纔是生活該有的樣子。
週一清晨,陽光透過新家乾淨的玻璃窗,柔和地灑在室內。
鶴聽幼從衣櫃裡隨意挑出一條款式簡潔的裸粉色連衣裙,收腰的剪裁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及膝的裙襬下是筆直勻稱的小腿。
顏色溫柔,既不張揚,也符合職場著裝要求。
明明是最簡單的裝扮,卻因那副得天獨厚的美貌和乾淨的氣質,顯得格外動人。
深吸一口氣,拿起通勤包,按照週末早已規劃好的新路線出門。
這條路線繞開了鶴家大宅所在的整個片區,也避開了之前常走的、可能遇到“熟人”的主乾道,雖然多花了二十分鐘,卻讓她倍感安心。
地鐵車廂裡有些擁擠,她戴著耳機,專注地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將自己與周遭隔絕開來。
順利抵達公司,她幾乎是踩著點進入辦公室。所在的部門是集團下屬一個相對邊緣的企劃部,平時工作不算繁重,也遠離核心權力圈。
鶴聽幼安靜地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開始整理今天需要處理的檔案,將電腦螢幕亮度調低,身體微微前傾,試圖將自己縮成一個更不起眼的影子。
同事們陸陸續續到來,辦公室裡漸漸充滿了交談聲、鍵盤聲和咖啡的香氣。
鶴聽幼敏銳地察覺到,林薇今天似乎格外注意自己,目光幾次似有若無地掃過身上這條新裙子,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複雜。
她隻當冇看見,低頭專注地盯著螢幕,不參與任何閒聊,連起身去茶水間都刻意選在人少的時候。
時間平靜地流逝,就在鶴聽幼以為這個工作日也能像預想中那樣平穩度過時,部門主管張姐突然從她的獨立辦公室走了出來,徑直停在了她工位旁。
“聽幼。”張姐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語氣卻不容置疑。
“手頭的工作先放一放,有個臨時的重要項目需要你協助一下。是總部的‘智慧城市’子項目,對接人是鶴總。相關資料和會議安排我已經發到你郵箱了,十分鐘後,三號會議室。”
“鶴總”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猝不及防地劈在耳邊。
她猛地抬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鶴時瑜?
怎麼會是他?
這個項目怎麼會落到她這個邊緣部門的小職員頭上?
張姐似乎冇注意到她的異常,或者說根本不在意,交代完便轉身離開了。鶴聽幼僵在原地,指尖冰涼,好半晌,才機械地移動鼠標,點開郵箱。
果然,一封來自高層助理的郵件赫然在列,附件裡是複雜的項目資料,而會議安排上,清晰地寫著:項目協調臨時助理——鶴聽幼;主要負責人——鶴時瑜。
十分鐘後,鶴聽幼如同提線木偶般,抱著筆記本和資料,腳步虛浮地走向位於大樓高層、平日極少踏足的三號會議室。
厚重的隔音門就在眼前,她感覺自己的手心一片濕冷。咬了咬牙,抬手輕輕推開了門。
會議室寬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繁華的天際線。長條會議桌的主位上,鶴時瑜已經坐在那裡。
他今天穿著熨帖的深灰色西裝,白襯衫一絲不苟,正低頭看著手中的平板,側臉線條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俊,也格外疏冷。
聽到開門聲,他抬眸看了過來。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深邃得彷彿能洞穿一切偽裝。
鶴聽幼呼吸瞬間一窒,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卻猝不及防地撞進了另一道更加灼熱、毫不掩飾的注視裡——淩策年竟然也在。
他就坐在鶴時瑜右手邊的位置上,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休閒西裝,冇打領帶,領口隨意敞著,此刻正撐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嘴角勾起一個饒有興味的笑容,那眼神裡的熱度,幾乎要將她燙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