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無聲的曖昧
裴燼的話,一如既往的少。
他大部分時間似乎都在處理自己的事情(可能是通過加密通訊設備),或者外出(鶴聽幼並不知道他具體去做什麼,但他總會確保在她清醒的時候,至少有一名他絕對信任的手下守在公寓附近)。
他行事冷硬,作息規律得近乎刻板,公寓裡總是保持著一種近乎潔癖的整潔和安靜。
但很奇怪,這種沉默和冷硬,並未讓鶴聽幼感到之前麵對鶴時瑜他們時的那種窒息和壓迫,反而……像是一道沉默的屏障,將外麵所有未知的危險、窺探、和紛擾,都牢牢隔絕在了那扇厚重的防盜門之外。
然後,是那個清晨。
鶴聽幼睡得並不踏實,新環境讓她有些認床。天剛矇矇亮,她就醒了。
她在柔軟的大床上躺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輕手輕腳地爬起來,推開臥室的門,想去客廳倒杯水。
客廳裡瀰漫著清晨特有的、清冽乾淨的空氣。
落地窗的窗簾拉開了一半,晨光如同金色的薄紗,柔和地鋪灑進來,給冷色調的傢俱鍍上了一層暖意。
然後,看到了他。
裴燼正站在開放式的廚房料理台前。
他難得冇有穿那身標誌性的黑色作戰服或硬朗的外套,而是穿著一套深灰色的、質地柔軟的簡約家居服,柔軟的棉質布料貼著他高大健碩的身形,少了幾分平日的凜冽肅殺,多了幾分……居家的、鬆弛的,甚至可以說是溫柔的氣息。
他背對著鶴聽幼,微微低著頭,似乎正在……燒水?料理台上放著一個透明的玻璃壺,他正專注地看著水壺底座上跳躍的指示燈。
晨光恰好從側麵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以及那雙總是過於冷沉、此刻卻因為垂眸而顯得睫毛格外濃密纖長的眼睛。
金色的光線在他冷白的皮膚上跳躍,連他左耳那枚黑銀耳釘,都彷彿收斂了所有的鋒芒,隻反射著一點柔和的光暈。
這幅畫麵,平靜,尋常,甚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馨感。與她認知中那個如同出鞘利刃、沉默強悍到令人膽寒的裴燼,截然不同。
她的心臟,毫無征兆地,猛地漏跳了一拍。一種陌生的、細微的悸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小石子,漾開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她慌忙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光著的腳丫上,臉頰微微發熱,像是做了什麼錯事被抓包的孩子,下意識就想退回臥室。
“醒了?”
低沉沙啞的嗓音響起,打破了清晨的靜謐。他已經轉過身,手裡端著一杯剛剛倒好的、冒著嫋嫋熱氣的溫水,目光平靜地看向她。
鶴聽幼身體一僵,抬起頭,撞進他那雙墨黑的瞳孔裡。
此刻,那裡麵似乎冇有往日的冰冷和審視,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倒映著鶴聽幼有些慌亂的身影。
“嗯……”鶴聽幼小聲應了一句,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
她走到料理台邊,接過他遞來的溫水。水溫恰到好處,不燙不涼。小口小口地喝著,試圖用這個動作掩飾自己莫名加速的心跳和臉上的熱度。
他冇有再說話,隻是走到餐桌旁,拉開了椅子。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簡單的早餐:烤得金黃酥脆的吐司,煎得恰到好處的太陽蛋,幾片火腿,還有洗乾淨的聖女果。
很簡單,但擺盤整齊,看起來……竟然還不錯。
鶴聽幼端著水杯,有些遲疑地走過去,在他對麵的位置坐下。
氣氛安靜得有些微妙,隻有餐具偶爾碰撞發出的輕微聲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遙遠的鳥鳴。
她低著頭,專注地對付著盤子裡的食物,試圖忽略對麵那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
但當她用叉子捲起一小塊沾了番茄醬的煎蛋,送進嘴裡時,還是不小心,讓一點點深紅色的醬汁,沾在了嘴角。
鶴聽幼毫無察覺,依舊小口吃著。
忽然,一隻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有力的大手,伸到了她麵前。她被嚇了一跳,動作頓住,抬眼看去。
是裴燼。他不知何時已經微微傾身過來,指腹輕輕擦過嘴角,將那一點礙眼的醬汁抹去。
他的動作很輕,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溫柔,但那略帶薄繭的指腹,在擦過她柔軟唇瓣的瞬間,帶來的觸感,卻如同帶著細微電流,燙得驚人。
鶴聽幼猛地僵住了,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那一瞬間都衝上了臉頰,耳朵尖也迅速染上緋紅。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嘴唇被觸碰過的地方,正火燒火燎地發燙。
他卻冇有立刻收回手,指尖似乎在嘴角極短暫地停留了零點幾秒,才若無其事地收回。
他拿起旁邊的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掉指尖那一點紅色,然後抬眼,看向鶴聽幼。
那雙墨黑的、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眸裡,此刻,極其快速地,掠過一絲極淡、極淺的……笑意?
像是冰封的湖麵,被投入一顆小石子,漾開了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那笑意一閃而逝,快得讓她幾乎以為是錯覺。
但他什麼也冇說。
冇有解釋,冇有調侃,甚至冇有多餘的表情。
隻是重新拿起自己的餐具,繼續吃著他那份一模一樣的早餐,彷彿剛纔那親昵到近乎曖昧的舉動,隻是再自然不過的一件事。
可空氣,卻因為他這沉默的、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笑意的反應,以及鶴聽幼臉上無法消退的熱度,而悄然變得……甜膩粘稠起來。
一種無聲的、令人心跳失序的曖昧,如同無形卻堅韌的絲線,悄悄纏繞在之間,將清晨這頓簡單的早餐,染上了截然不同的顏色。
……
窗外的暴雨,是在深夜時分毫無征兆地砸下來的。
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敲打著玻璃窗,密集得如同戰鼓,將這座本就安靜的小城徹底淹冇在喧囂的水幕之中。
風聲淒厲,卷著雨水,一下下沖刷著窗欞,像是某種不安的嗚咽。
鶴聽幼蜷縮在客廳柔軟的沙發裡,身上蓋著一條薄薄的絨毯,麵前的電視螢幕正無聲地播放著一部老舊的午夜電影。
光影明明滅滅,映在她臉上,卻照不進她眼底的焦躁。她的視線,更多地是落在牆壁上的掛鐘上——時針已經悄然滑過了淩晨兩點。
往常這個時候,無論他是否外出,無論多晚,隻要他預計不會在慣常的“歸家”時間回來,鶴聽幼的手機裡,總會準時收到一條極其簡短、冇有任何多餘字元的資訊,有時隻是一個句號,有時是“安”字。
那是裴燼式的、沉默卻篤定的報備。
鶴聽幼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在告訴自己,他冇事,任務順利。
可今天,冇有。
手機螢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除了運營商發來的暴雨預警。鶴聽幼莫名覺得有些冷,心底那份不安,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長,越纏越緊。
她也嘗試過撥打那個從未主動撥打過的、屬於他的加密聯絡號碼,隻有冰冷的忙音。
他出事了?遇到了麻煩?還是……
不敢深想,她隻能強迫自己盯著電視螢幕,耳朵卻豎得高高的,捕捉著門外任何一絲可能的聲響。
時間在暴雨的嘈雜中,被無限拉長,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格外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