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眾目睽睽的拉扯
淩策年幾步就跨到了鶴聽幼麵前,高大的身形瞬間將斜照的夕陽都擋去了大半,投下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他低頭看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亮得驚人,裡麵漾著毫不掩飾的笑意和某種更熱烈的情緒,眼尾因笑容而上挑,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張揚意氣。
“鶴聽幼!”他又喚了一聲,聲音清朗,帶著顯而易見的雀躍:“我還想著能不能碰到你呢,果然讓我等到了!”
她被迫仰起臉看他。
距離太近了,近到甚至能聞到他身上乾淨的皂角混合著陽光曬過的氣息,看到他T恤領口下起伏的鎖骨線條,感受到他目光中那份毫不掩飾的、帶著溫度的打探。
她的美貌在他眼中被無限放大——微濕的黑捲髮有幾縷貼在頰邊,襯得膚色愈發雪白剔透,像上好的羊脂玉;那雙眼眸因慌亂而蒙上一層更濃的水霧,眼尾微紅,長睫輕顫,明明是冷淡疏離的神情,卻偏偏生得一副純然無辜、引人遐思的模樣。
淺咖色套裙包裹著的身軀纖細玲瓏,腰肢不盈一握,胸前卻有著與清瘦身形不符的飽滿曲線,在夕陽的光暈下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淩策年隻覺得喉頭髮緊,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一股陌生的、洶湧的熱流從心口直衝四肢百骸。
他想,怎麼有人能長成這樣,每一寸都恰好長在他心尖上,讓人看了就想……藏起來,隻給自己看。
鶴聽幼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指尖死死攥緊了手提包的帶子,指節微微泛白,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慌亂與抗拒,垂下眼睫,隻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冷淡至極的:“淩先生。”語氣裡的疏離幾乎要凝成實質。
可淩策年像是完全冇察覺到,他臉上的笑容未減分毫,反而因為她的迴應(哪怕是如此冷淡的)而更加燦爛了些。
他正要再說什麼,目光卻忽然朝身後瞥了一眼。
鶴聽幼也下意識地順著他的視線餘光看去——隻見林薇正從公司大門走出來,臉上掛著得體又明媚的笑容,目光似乎正朝這邊看來。
心頭一凜,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認為:淩策年是在等林薇。
畢竟在原劇情裡,他們纔是命定的主角。
一股莫名的酸澀和更強烈的、想要逃離的衝動瞬間攫住了心臟。
她不再猶豫,立刻轉身,就想快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誒!等等!”手腕卻驟然被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抓住。
淩策年的掌心溫度很高,帶著薄繭,牢牢箍住鶴聽幼纖細的腕骨,力道不重,卻讓她絲毫無法掙脫。
她身體一僵,回頭看他,眼中終於泄露出一絲壓抑不住的惱意:“放手。”
“昨天你手鍊是不是落我車上了?”淩策年卻抓著手腕不放,另一隻手從褲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正是丟失的那條細細的銀鏈。
他晃了晃,鏈子在夕陽下閃著微光,“我找了一圈,想著今天得還給你。正好,我送你回去,路上說。”
他的語氣熱忱又理所當然,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彷彿送她回去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不用了,淩先生,我自己可以回去。手鍊……謝謝,請還給我。”鶴聽幼試圖抽回手,聲音緊繃。
“順路的事,客氣什麼。”淩策年紋絲不動,反而將手鍊攥回掌心,笑容依舊明朗,眼神卻透著固執,“這個點不好打車,我車就在那邊。”
這邊的動靜已經吸引了一些下班同事的目光。竊竊私語聲隱約傳來,更有幾道視線帶著好奇、探究,甚至是不加掩飾的羨慕或嫉妒。
而更讓鶴聽幼如芒在背的是,廊柱那邊,周瑜似乎已經結束了談話,那兩個高管已經離開,他卻依然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這邊,臉上冇什麼表情,可週身那股低氣壓幾乎凝成實質。
林薇也停下了腳步,站在不遠處,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目光複雜地看著彼此交握的手腕。
她進退兩難。
甩開淩策年?
他力氣太大,而且似乎根本不懂什麼叫適可而止。
答應他?
那無異於將自己置於更顯眼的焦點……僵持間,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秒都成了煎熬。
手腕處是淩策年掌心灼人的溫度,像一道無形的枷鎖,讓她心慌意亂。
再次用力試圖抽回手,指尖都因用力而微微顫抖,聲音裡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懇求:“淩先生,請放手,我自己能走。”
“說了順路,你一個人不安全。”淩策年卻像是冇聽見,反而將手握得更緊了些,指尖甚至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細膩的皮膚,那觸感讓他心頭一蕩。
語氣卻越發篤定,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顧一切的執著:“手鍊也得好好還你,萬一路上丟了怎麼辦?”
他看著她微蹙的眉心和那副明明抗拒卻又強裝鎮定的模樣,心頭那股想要把人圈在自己領地的衝動越發強烈。
她越是想逃,他就越想靠近,想拂去她眼底的不安,想讓她隻看著自己。
這種陌生的、完全不受控的情緒讓他既興奮又有些無措,隻能憑著本能,用最直接的方式將人留下。
就在這僵持不下、周遭目光越來越密集的當口,一道清淡低緩的聲音插了進來,如同冰泉擊石,瞬間打破了這黏稠的氛圍。
“淩策年。”
鶴時瑜緩步走近,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規律的輕響。
他神色如常,臂彎裡依舊搭著西裝外套,目光平靜地掃過淩策年緊握著手腕的手,最後落在淩策年臉上,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遠東項目的緊急預案,董事會那邊催了三次。你下午的會,資料都準備好了?”
這話聽起來是再正常不過的公事詢問,可在這種場合下提起,尤其是點明“催了三次”,其中的敲打意味不言而喻。
鶴時瑜的視線並未在她身上停留,彷彿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背景板,可他話語間那股無形的壓力,卻精準地籠罩了淩策年,也讓手腕上的鉗製,幾不可察地鬆動了一瞬。
淩策年眉頭一皺,看向鶴時瑜,眼神裡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但涉及到正事,尤其是鶴時瑜親自過問的正事,他不得不重視。
手下意識鬆了些力道,卻仍冇完全放開。
這時,一直站在不遠處的林薇像是找到了機會,臉上重新掛起溫婉的笑容,走上前幾步,聲音柔和地開口:“淩先生,鶴總,聽幼可能隻是不好意思麻煩人。不如……”
她的話還冇說完,鶴聽幼就將自己的手腕從淩策年已然鬆懈的掌控中抽了出來,動作快得甚至帶起一陣風。
她冇有看林薇,甚至冇有看淩策年,隻是低著頭,匆匆對鶴時瑜的方向說了一句:“不打擾鶴總、淩先生談公事。”
然後便像是身後有洪水猛獸般,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向街邊,迅速攔下了一輛恰好經過的出租車,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整個過程,鶴聽幼都冇有再看任何人一眼,那避之唯恐不及的姿態,清晰地落入了在場三個人的眼中。
淩策年看著出租車絕塵而去,手裡還捏著那條冇來得及還出去的銀鏈,心頭莫名空了一下,隨即湧上一股被拒絕的煩躁和更深的勢在必得。
而鶴時瑜,目送著出租車消失在車流中,眼底那片琉璃灰褐的色澤,似乎比往日更沉鬱了幾分。
他方纔……竟也有一瞬,想將那道倉皇逃離的身影攔下。
林薇的笑容僵在臉上,伸出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看著鶴時瑜和淩策年都望著出租車離開的方向,臉色一陣青白。
“走吧。”鶴時瑜收回視線,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平淡,轉身朝自己的座駕走去,隻是周身的氣壓,比來時更低了些。
淩策年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終究還是跟著鶴時瑜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