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猝不及防的再次相遇
鶴聽幼努力壓下心頭紛亂的猜測,隻想儘快從這個似乎開始脫離掌控的環境裡抽身。
下午的工作時間變得格外難熬,她幾乎是掐著點,在時鐘指向下班的瞬間,就迅速關掉電腦,將桌麵整理得一塵不染,拿起包,低著頭快步走出格子間。
走廊裡光線明亮到有些刺眼。
她快步走向電梯口,然而,就在按下下行鍵,電梯門即將打開時,一道穿著得體西裝的身影迎麵走來——是鶴時瑜的助理,陳特助。
“鶴小姐。”
陳特助停下腳步,禮貌地微微頷首,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眼神卻比平常似乎多了絲不易察覺的考量。
“工作辛苦了,鶴總讓我提醒大家,注意勞逸結合,尤其是……不要過度加班,影響身體。”
他的語氣平淡公事化,彷彿隻是傳達一句再普通不過的上司關懷。
可那句“尤其是”之後的微妙停頓,以及那意有所指的“不要過度加班”,讓鶴聽幼心頭猛地一跳。
不敢深想,隻能含糊地應了一聲:“……謝謝。”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她幾乎是逃也似的側身擠了進去,拚命按著關門鍵。
金屬門緩緩合攏,隔絕了陳特助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也隔絕了走廊儘頭,那道不知何時便已駐足的身影。
走廊儘頭的陰影裡,鶴時瑜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應該是剛結束一個簡短的電話會議,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臂彎,領口鬆開了最上麵一顆鈕釦,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
他冇有立刻離開,目光隔著長長的、光潔如鏡的走廊地麵,落在了那扇正在閉合的電梯門上。
透過最後那道狹窄的門縫,他看見,米白色的套裝襯得她膚色愈發雪白,側臉線條精緻,捲曲的黑髮有些淩亂地貼在頰邊。
低著頭,肩膀微微縮著,像一隻受驚後急於躲回巢穴的雛鳥。
那匆匆一瞥中,她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陰影,粉色的唇緊緊抿著,泄露出一絲竭力隱藏的脆弱。
他的目光在身上停留了片刻。那抹纖細的身影像一根極細的絲線,不經意間,輕輕扯動了他向來平靜無波的心緒。
電梯門徹底合攏,數字開始下行。
鶴時瑜收回視線,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那雙琉璃灰褐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瀾。
他轉身,邁開長腿,朝另一個方向的專用電梯走去,步履沉穩,彷彿剛纔那片刻的駐足從未發生。
鶴家大宅僻靜角落、總是顯得過於冷清的房間內。
浴室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沐浴露香氣,是清冷的白麝香混合著一點點柑橘的微澀。
鶴聽幼身上隻穿了一件淺杏色的真絲吊帶睡裙,細細的肩帶掛在纖薄的肩頭,彷彿隨時會滑落。
熱水浸潤過的肌膚透著健康的粉暈,在柔和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細膩瑩潤的光澤,水珠沿著精緻的鎖骨線條緩緩滑落,冇入微微起伏的胸口陰影處。
鏡麵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映出她朦朧的身影。
拿起身體乳,冰涼的膏體在掌心化開,塗抹在手臂、腰際。
睡裙的絲質麵料隨著動作輕輕貼附又滑開,勾勒出腰肢纖細柔韌的弧度,以及肩背清瘦卻流暢優美的線條。
長髮半濕,幾縷黑髮黏在修長白皙的脖頸側邊,水汽氤氳間,眉眼愈發顯得清晰——睫毛濃密捲翹,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種不自知的清豔。
赤足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從最底層取出那份已經有些摺痕的租房合同。
位於城西一個普通小區,一室兩廳,麵積不大,但勝在安靜獨立,遠離鶴家的勢力範圍。
她拿出手機,先是在軟件上預約了週六上午的搬家公司,詳細溝通了時間和地點。
接著,點開購物軟件,開始為那個即將屬於自己的小空間添置東西——素色的窗簾,柔軟的地毯,一套簡約的餐具,幾盆好養的綠植……
購物車裡的物品一點點增加,勾勒出一個模糊卻令人心安的、隻屬於自己的未來圖景。
每勾選一件商品,她心頭的沉重似乎就減輕了一分,彷彿正在親手搭建一個安全的巢穴,將自己與那個令人窒息的世界悄然隔開。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宅邸還沉浸在沉睡的寂靜中。鶴聽幼早已起身,換上了一套不起眼的深灰色套裙,搭配同色手提包。
輕手輕腳地穿過空曠的走廊,避開了一切可能遇見人的路徑,像一抹悄無聲息的影子,溜出了鶴家大宅。
提前近一小時到達公司,大樓裡空空蕩蕩。
鶴聽幼剛走進電梯,按下樓層,金屬門緩緩關閉的瞬間,走廊那頭卻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高跟鞋聲,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等等!”
是“女主”,市場部的林薇。
她今天穿著一身精緻的套裙,手裡抱著咖啡和檔案夾,正小跑著朝電梯趕來,臉上帶著慣常的、明媚又帶著點理所當然的笑容,似乎篤定電梯裡的人會為她按住開門鍵。
鶴聽幼的視線與她在逐漸縮小的門縫中對上。
冇有猶豫,甚至冇有一絲表情的變化,指尖已經提前落在了關門鍵上,輕輕一按。
電梯門無視了外麵的呼喊,勻速而堅定地合攏,徹底隔絕了林薇那張瞬間錯愕、繼而轉為氣惱的臉。
轎廂內,冰冷的金屬壁映出你模糊的側影。你向後靠了靠,背脊貼上冰涼的廂壁,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一整天,鶴聽幼都在一種緊繃而高效的狀態下處理工作,刻意忽略了李姐那邊偶爾投來的複雜目光,也避免了任何可能與林薇碰麵的場合。
下班時間一到,立刻收拾好東西,比絕大多數同事都更早地離開了辦公室。
傍晚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白日的悶熱。
她低著頭,快步穿過公司大廳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麵,走向玻璃旋轉門。
然而,就在她剛踏出玻璃門,傍晚的餘暉還有些刺眼時,一道倚在路邊那輛線條囂張的黑色越野車旁的熟悉身影,就猝不及防地撞進了視線裡。
是淩策年,他今天冇穿正裝,簡單的黑色T恤勾勒出結實的胸膛和臂膀線條,牛仔褲包裹著修長有力的雙腿,姿態慵懶地靠著車門,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正低頭看著手機。
他似乎有種野獸般的直覺,幾乎在鶴聽幼看向他的同時就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他眼睛倏地一亮,幾乎是立刻直起身,隨手將煙扔進一旁的垃圾桶,大步流星地走來,臉上綻開一個毫不掩飾的、充滿侵略性的笑容。
“鶴聽幼!這麼巧?”他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愉悅,在傍晚的街頭格外清晰。
她心頭猛地一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腳步下意識頓住,甚至想後退。他怎麼會在這裡?
僵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想著該如何脫身,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另一道身影——就在公司大門另一側的廊柱旁,鶴時瑜不知何時站在那裡。
他似乎也是剛結束工作,臂彎裡搭著西裝外套,正被兩個高管模樣的人簇擁著交談。然而,他的目光卻穿透了人群,不偏不倚,落在了這邊。
那目光平靜,冷淡,冇有絲毫溫度,卻又銳利得彷彿能穿透皮囊,直抵內核。
她像是被兩道來自不同方向的探照燈同時鎖定,無所遁形。
才勉強躲開淩策年那灼熱到令人不適的注視,竟又一頭撞進了另一個更加深沉、更加莫測的凝視裡。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