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驚變·槍火驟起(裴)

鶴聽幼側過頭,將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玻璃窗上。

窗外,江城市郊最後一片稀疏的燈火,在視線中迅速倒退、縮小、最終融進無邊的夜色裡,隻剩下高速公路兩旁不斷掠過的、模糊的樹影和偶爾對麵車道駛過的、拖著光帶的車輛。

走了。真的走了。

緊繃了不知多少日的神經,在這一刻,像是被驟然剪斷的皮筋,猛地鬆弛下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席捲了全身。

她感到眼皮沉重,四肢痠軟,一直強撐著的意誌力,在確認“安全”的這一刻,土崩瓦解。

車廂內,除了引擎的噪音和偶爾乘客的鼾聲,一片寂靜。鶴聽幼靠著車窗,意識開始模糊,身體隨著車身的顛簸輕輕搖晃。

她以為的“落幕”,或許,隻是另一場更加不可預測、更加狂風暴雨的開端。

長途大巴在淩晨空曠的郊外公路上平穩行駛,引擎發出單調的嗡鳴,車輪碾過路麵,規律的震動像是一首催眠曲。

窗外,是連綿不斷、被夜色吞噬的田野和遠處模糊的山巒輪廓,偶爾有一兩盞孤零零的農舍燈光,如同墜落的星子,一閃而過。

江城的霓虹、喧囂、以及那些令人窒息的人和事,彷彿真的被這不斷延伸的黑暗遠遠拋在了身後。

鶴聽幼緊繃了太久的心絃,在這份近乎荒蕪的寂靜和規律的顛簸中,終於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鬆弛下來。

抱著揹包的手臂不再那麼用力,抵著車窗的額頭也不再那麼冰涼僵硬。

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虛脫感,混合著長途奔波的疲憊,如同溫吞的水,漸漸漫過四肢百骸。

她甚至感覺到眼皮開始打架,意識在清醒與昏沉的邊緣遊走。

隻要再堅持幾個小時,天亮之前,抵達那個偏僻的臨山縣,一切就都……

然而,就在這鬆懈的念頭剛剛升起,鶴聽幼的身體甚至無意識地向座椅深處陷了陷的瞬間——

“吱——嘎!!!”

前方,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連串極其刺耳、令人牙酸的輪胎摩擦地麵的急刹車聲!

緊接著,是“砰!!!”一聲巨響,沉悶而劇烈,顯然是金屬與金屬、或者金屬與硬物猛烈撞擊的聲音。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將大巴車內死水般的寂靜和鶴聽幼的昏沉,炸得粉碎!

大巴司機也被這變故驚得猛踩刹車,巨大的慣性讓她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撲去,額頭差點撞上前座的椅背。

懷裡的揹包脫手飛出,掉在過道上。

鶴聽幼手忙腳亂地抓住前麵的扶手,才勉強穩住身形,心臟在瞬間驟停,然後瘋狂地、不規律地狂跳起來,幾乎要衝破喉嚨!

“怎麼回事?!”司機驚魂未定地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恐懼。

鶴聽幼驚惶地抬起頭,透過車前擋風玻璃望去——隻見前方大約幾十米處,原本稀疏的車流已經完全停滯。

一輛黑色的、看起來價值不菲的轎車,被至少三四輛冇有任何牌照、同樣漆黑的麪包車從前後左右死死堵住,逼停在了路中間。

那輛轎車的車頭已經嚴重變形,引擎蓋扭曲翹起,冒著淡淡的青煙。

而圍著它的那些麪包車上,正迅速跳下來十幾個身穿黑色作戰服、頭戴麵罩、手持棍棒甚至……閃爍著冷硬金屬光澤器械的身影!

他們動作訓練有素,沉默而迅猛地朝著那輛被圍堵的轎車逼近,形成合圍之勢。

這絕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這分明是一場有預謀的、暴力的圍堵襲擊!

還冇等鶴聽幼這驚駭的念頭轉完——

“砰!砰!砰——!!!”

尖銳得幾乎能刺穿耳膜的槍聲,驟然劃破了黎明前最深的夜空。

那聲音是如此突兀,如此暴戾,與鶴聽幼二十一年來平凡人生中所有認知的“危險”都截然不同!

緊接著,是子彈擊穿轎車防彈玻璃(或許並非頂級)時發出的、令人頭皮瞬間炸開的“劈啪”脆響,以及玻璃碎裂、嘩啦落地的聲音!

“啊——!!!”

大巴車內,為數不多的幾個乘客發出了驚恐的尖叫,有人抱頭蹲下,有人試圖往座位底下鑽,一片混亂。

鶴聽幼也嚇懵了。渾身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又從腳底逆流衝上頭頂,讓她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

她僵在座位上,手指死死摳著冰涼的扶手,指甲幾乎要嵌進塑料裡。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牙齒在不受控製地打顫,發出“咯咯”的輕響。

流彈!

流彈會不會飛過來?!

這輛大巴離得太近了!

司機為什麼還不倒車?!

為什麼?!

極致的恐懼讓鶴聽幼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讓她拚命縮起身體,恨不得將自己揉成一團,塞進座椅和車窗之間那個狹小的縫隙裡。

她不敢再看,緊緊閉上了眼睛,隻祈禱這一切快點結束,祈禱自己不要被波及,不要被髮現……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就在那夥黑衣人似乎要強行拉開車門、拽出轎車內的人,而鶴聽幼的大巴也即將被捲入這場混亂漩渦的邊緣時——

“嗡——!!!”

引擎狂暴的轟鳴聲,如同憤怒的巨獸咆哮,由遠及近,以驚人的速度撕裂了夜的寂靜。

數道雪亮到刺眼的車頭大燈,如同劈開黑暗的利劍,從公路側後方的一條小岔道上,疾馳而來!

為首的,是一輛線條硬朗、通體漆黑、如同裝甲車般的重型越野。

它冇有絲毫減速,帶著一股摧枯拉朽般的氣勢,蠻橫地撞開了擋在路旁的一輛無牌麪包車,然後一個利落的甩尾橫停,精準地卡在了被圍轎車與大巴之間的關鍵位置,形成了一道鋼鐵屏障。

車門猛地彈開。一道高大得幾乎壓迫視線的身影,率先躍下車來。

是裴燼。

即使隔著車窗,隔著混亂與恐懼,鶴聽幼依然一眼就認出了他。

他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色機能風外套和作戰長褲,身形挺拔如槍,在刺目的車燈和遠處稀疏的天光映照下,周身散發著一種近乎實質的、凜冽刺骨的寒意和殺氣。

墨黑的瞳孔在掃過現場混亂時,冇有任何情緒波動,隻有一種絕對冷靜、甚至漠然的審視,如同猛獸在評估獵物的威脅程度。

他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奇特、泛著幽冷金屬光澤的器械,姿態隨意,卻帶著一種千錘百鍊般、深入骨髓的掌控感。

他甚至冇有多餘的命令,隻是微微側頭,朝著隨後從幾輛越野車上迅速跳下的、同樣身穿黑色作戰服、但氣質明顯更加精悍凜冽的手下,做了一個極其簡潔的手勢。

下一秒,行動開始。

冇有喊叫,冇有警告,隻有快如鬼魅的身影移動,精準到可怕的配合,以及……沉悶的、令人心悸的**撞擊聲、關節錯位聲、和器械抵住要害時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裴燼帶來的人,如同最精密的殺戮機器,沉默而高效地撲向那些圍攻轎車的黑衣人。

裴燼本人更是如同虎入羊群,動作乾脆利落到了極致,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冇有絲毫多餘的花哨,隻有最直接、最致命的效率。

鶴聽幼甚至看不清他具體做了什麼,隻看到圍在轎車邊的黑衣人,如同被無形的巨力擊中,一個接一個地悶哼倒下,失去反抗能力,整個過程快得令人咋舌,不過短短十幾秒,剛纔還氣勢洶洶的圍攻者,已經全部被製服在地,動彈不得。

強悍。非人的強悍。令人心驚膽戰的強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