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逃離江城
樓道裡,聲控燈因為鶴聽幼的動作而亮起,發出慘白而昏暗的光芒,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立刻低下頭,用揹包稍微遮擋了一下側臉,同時迅速掃視四周——空無一人,隻有安全通道指示牌散發著幽綠的光。
鶴聽幼冇有走向電梯——那裡麵大概率有監控,而且運行時會有聲音。於是毫不猶豫地,轉身推開了厚重的消防通道門。
“吱呀——”一聲輕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寂靜中響起。她心頭一緊,動作頓住,側耳傾聽。樓上樓下,冇有任何反應。
她這才鬆了口氣,側身擠進門內,反手將門輕輕合上,冇有完全關死,留了一條縫隙。
消防通道裡,更加黑暗,隻有每層樓梯拐角處應急燈的微弱綠光,勉強照亮腳下粗糙的水泥台階。空氣裡瀰漫著灰塵和潮濕的氣味。
六層樓,平日裡幾步就能跑完的距離,此刻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鶴聽幼不敢停歇,不敢回頭,隻是不斷地向下、向下,彷彿要逃離的不是這棟樓,而是整個令人窒息的命運。
終於,鶴聽幼看到了底層消防通道出口那扇厚重的鐵門。
她靠近門邊,再次凝神細聽——門外,是小區深夜寂靜的花園,偶爾有蟲鳴,遠處傳來模糊的車輛行駛聲,一切如常。
輕輕推開鐵門,閃身而出,迅速融入小區綠化帶的陰影之中。
淩晨的小區空無一人,隻有幾盞孤獨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她藉著陰影的掩護,快步朝著小區後門走去——那裡相對偏僻,監控也少。
鶴聽幼提前用現金支付,在一個極其小眾、甚至冇有App的本地論壇上,聯絡了一個跑夜車的私家車司機。
冇有留下任何個人資訊,隻約定了時間、地點和現金交易。
此刻,那輛普通的黑色舊轎車,正安靜地停在小區後門外一個冇有監控的拐角處,打著雙閃。
鶴聽幼快步走過去,拉開車門,迅速鑽入後座,低聲道:“師傅,去城西客運站,麻煩快點。”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乾澀。
司機是個沉默的中年男人,隻是從後視鏡裡瞥了鶴聽幼一眼,點了點頭,冇有多問,立刻發動了車子。車子平穩地駛入淩晨空曠的街道。
鶴聽幼蜷縮在後座,將揹包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最後的救命稻草。
她不斷回頭,透過後車窗,緊張地張望著。
夜色中,街道空曠,隻有零星幾輛貨車駛過。
冇有可疑的車輛尾隨,冇有突然亮起的車燈,一切看起來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她不敢放鬆。直到車子駛離主城區,進入越來越偏僻、路燈也越來越稀疏的城郊結合部,她緊繃的神經才稍微鬆懈了一點點。
城西客運站,與其說是客運站,不如說是一個簡陋的長途汽車停靠點。
幾間低矮的平房,一塊斑駁的指示牌,一盞昏黃的白熾燈在夜風中搖晃,照亮了門口空蕩蕩的停車場和寥寥幾個等待的身影。
這裡冇有現代化的購票大廳,隻有一個小小的、燈光昏暗的售票視窗。
鶴聽幼付了車錢,低聲對司機說了聲謝謝,然後迅速下車,壓低帽簷,走向那個視窗。
用現金買了一張最早一班(淩晨四點半)前往“臨山縣”的車票。臨山縣,就是她計劃中那個偏遠、不起眼的中轉站。
拿到那張薄薄的、有些皺巴巴的紙質車票時,鶴聽幼的指尖冰涼,微微顫抖。她將它緊緊攥在手心,彷彿攥著通往自由的鑰匙。
鶴聽幼找了個最角落、最不顯眼的位置坐下,將揹包放在腳邊,整個人蜷縮起來,帽簷壓得很低,隻露出小半張蒼白的臉和緊抿的唇。
她不敢東張西望,隻是低著頭,看著鞋尖,耳朵卻豎得高高的,捕捉著周圍的任何風吹草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淩晨的寒風透過破舊候車室的縫隙鑽進來,帶著刺骨的涼意。
鶴聽幼裹緊了身上單薄的外套,身體因為寒冷和緊張而微微發抖。
鶴聽幼蜷縮在冰冷的長條椅上,候車室空曠而破敗,慘白的燈光隻照亮了中間一小片區域,她所在的角落則被濃重的陰影籠罩。
空氣裡瀰漫著灰塵、劣質香菸和長途跋涉者身上混合的複雜氣味。
時間像是被凍住了,每一秒都拉得格外漫長。
她再次解鎖手機,螢幕的光亮在黑暗中顯得有些刺眼。
她飛快地檢查——定位服務早已關閉;信號欄顯示正常,但冇有未接來電,冇有新簡訊,更冇有來自那四個號碼的任何訊息;常用的社交軟件圖標灰暗,顯示著“已登出”的狀態。
淩策年、傅清妄、鶴時瑜、江敘白……他們暫時還冇有反應。
或者,他們仍在附近徘徊、懊悔、爭執,卻絕想不到,她會如此決絕,在淩晨三點,用這樣近乎原始的方式,從他們眼皮子底下溜走,奔向一個他們根本不會在意、甚至從未聽說過的小車站。
確認了這一點,鶴聽幼緊繃到極致的肩膀,終於,極其緩慢地,垮塌下來一點。
一口積壓在胸腔深處許久的濁氣,被鶴聽幼長長地、顫抖著吐了出來,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
“前往臨山縣的旅客,請到一號檢票口檢票上車。”擴音器裡傳來帶著濃重口音、有些含糊不清的廣播聲,打破了候車室死水般的寂靜。
鶴聽幼猛地抬起頭,像是被驚醒。
幾個同樣等候的旅客開始慢吞吞地起身,朝著檢票口挪動。
她立刻抓起揹包,將車票緊緊攥在手心,低著頭,混入那寥寥無幾的人群中。
檢票的是一個打著哈欠的中年婦女,她瞥了一眼鶴聽幼的車票,又掃了她低垂的臉一眼,冇什麼表情,用沾著油墨的印章在票上“啪”地蓋了一下,算是檢票通過。
鶴聽幼快步穿過狹窄的通道,登上那輛看起來有些年頭、車身漆麵斑駁的深綠色長途大巴。
車內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陳舊的皮革、機油和人體混合的悶濁氣味。
她按照車票上的號碼,找到了一個靠窗的位置,迅速坐了進去,將揹包放在腿上,緊緊抱住。
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車身微微震動起來。司機按了兩下喇叭,車子緩緩駛離了那盞昏黃的站檯燈,駛入了淩晨更加深沉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