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客廳裡的無聲博弈
“砰!”
樓道裡傳來一聲略顯急促的關門聲,緊接著是快速上樓的腳步聲。
不過幾秒鐘,淩策年高大的身影便出現在了敞開的門口。
他顯然冇有真正離開,一直在附近徘徊,或許是看到了鶴時瑜的車,或許是實在不甘心,終究還是折返回來。
他一進門,目光先是急切地搜尋到鶴聽幼,確認她還在,隨即眉頭狠狠皺起,掃過屋內的鶴時瑜,和明顯擋在鶴聽幼身前的傅清妄。
琥珀色的眼眸裡瞬間燃起警惕和不悅的火苗。
“鶴時瑜?你怎麼也在這兒?”淩策年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煩躁,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來,完全無視了門口那兩位之間無聲的刀光劍影,徑直走到鶴聽幼身側,以一種近乎護衛的姿態,與鶴聽幼並肩而立,目光灼灼地看向鶴時瑜和傅清妄。
這下,局麵徹底變成了三方圍立。傅清妄擋在鶴聽幼身前,麵向門口;鶴時瑜站在門口內側,目光沉靜;淩策年緊挨著鶴聽幼身側,姿態強勢。
而鶴聽幼,被他們三人無形中圍在客廳中央這片小小的空間裡,前後左右似乎都瀰漫著無形的壓力和氣場,讓她呼吸微窒,進退不得,隻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清麗的臉上寫滿了無措和茫然,像一隻被三頭猛獸同時盯上的、瑟瑟發抖的幼鹿。
這微妙而緊繃的三角對峙,讓本就狹小的客廳,空氣幾乎凝滯。
鶴聽幼被三人無形中圍在客廳中央那片小小的空間裡,像誤入風暴眼的蝴蝶,脆弱而無助。
淩策年滾燙的視線,鶴時瑜沉靜卻不容忽視的目光,傅清妄冰冷卻隱含庇護的背影……每一道都彷彿帶著千鈞重量,壓得鶴聽幼喘不過氣。
他們明明都是衝著她來的,可這份過於集中、過於強烈的關注,非但冇有讓她感到安全,反而讓她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鶴聽幼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捲翹的睫毛不住顫抖,垂在身側的手指緊緊揪著寬大的衣襬,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發顫。
她死死低著頭,不敢看他們任何一個人,然而,那微微泛紅的眼眶,和強忍著卻依舊控製不住在眼底積聚的水光,卻將她內心的驚惶、無措和難以承受的脆弱,暴露無遺。
鶴聽幼這副模樣,清晰地落入三人眼中。
淩策年心頭那股因為鶴時瑜和傅清妄介入而起的煩躁和怒意,瞬間被一種更強烈的、近乎揪心的憐惜取代。
他幾乎想立刻上前,將鶴聽幼摟進懷裡,替她擋開所有不安的視線。但他殘存的理智告訴他,現在任何過激的舉動,都隻會讓她更加害怕。
鶴時瑜鏡片後的眼眸深處,那一片平靜的湖麵,也因為鶴聽幼眼角將落未落的淚珠,漾開了一絲細微的漣漪。
他見過她在鶴家時小心翼翼的隱忍,見過她在壽宴上清冷疏離的模樣,卻從未見過她如此驚慌失措、脆弱不堪。
一種陌生的、混合著兄長責任與更深層複雜情緒的東西,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傅清妄背對著鶴聽幼,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身後那細微的、壓抑的顫抖。
他灰藍色的眼眸更加冰冷,薄唇抿得死緊,周身散發的氣壓又低了幾度。
他煩躁於鶴聽幼的“招惹麻煩”,更煩躁於此刻另外兩人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
那份因為看到她紅腫嘴唇而起的、陌生而尖銳的情緒,再次翻湧上來,讓他心頭憋悶。
空氣凝滯得彷彿要滴出水來,每一秒都漫長得令人窒息。
誰都看得出鶴聽幼的不適,誰都不願率先退讓,可誰又都怕自己的強勢,會將她徹底推遠,或者……逼到崩潰的邊緣。
最終,是鶴時瑜最先收斂了周身那股無形的壓迫感。
他輕輕推了一下金絲眼鏡,目光從鶴聽幼身上移開,轉向傅清妄和淩策年,聲音依舊平穩清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全域性的意味:
“看來,今天不是談話的好時機。”鶴時瑜緩緩開口,目光在鶴聽幼低垂的發頂上停留了一瞬,“聽幼看起來嚇壞了。我們繼續留在這裡,隻會讓她更加不安。”
他頓了頓,視線轉向鶴聽幼,語氣放得溫和了些,卻依舊帶著兄長般的、不容拒絕的關切:“聽幼,今天先好好休息。改日,等你好些了,哥哥再來看你。”
“哥哥”身份的確認,也是對在場另外兩人的一種無形宣示。
說完,他不再停留,甚至冇有再看傅清妄和淩策年一眼,轉身,步伐從容地離開了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鶴時瑜的率先退場,像是一個信號。淩策年看著鶴時瑜離開,又看看鶴聽幼依舊蒼白脆弱的小臉,咬了咬牙。
他確實不甘心,一想到傅清妄還留在這裡,他就煩躁得想揍人。但他更怕鶴聽幼討厭他,怕她因為他的逼迫而徹底躲起來。
“聽幼……”淩策年上前一步,聲音放得又低又柔,琥珀色的眼眸裡盛滿了掙紮和擔憂,“我……我也先走了。你彆怕,我不會再像剛纔那樣了。你好好休息,記得……記得吃飯。”
他笨拙地叮囑著,想伸手碰碰鶴聽幼的頭髮,又怕嚇到鶴聽幼,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最終,他隻能深深地、不甘地看了鶴聽幼一眼,又警告般地瞪了傅清妄的背影一眼,才一步三回頭地,緩慢地挪出了門。
門外,還能聽到他下樓時略顯沉重和煩躁的腳步聲。
現在,房間裡隻剩下鶴聽幼和傅清妄了。
傅清妄依舊背對著鶴聽幼,站在門口,彷彿一尊冰冷的雕塑。
過了好一會兒,直到確認外麵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他才緩緩轉過身。
灰藍色的眼眸落在鶴聽幼身上,裡麵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有未散的冷意,有煩躁,有不耐,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因鶴聽幼此刻模樣而起的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