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溫柔的不速之客

他開口,聲音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刻薄和嫌棄”:

“你真是我見過最笨的麻煩精。”他一步步走近,目光掃過鶴聽幼紅腫的唇,蒼白的臉,最後定格在鶴聽幼濕漉漉的眼眸上,“淩策年那個冇腦子的莽夫,鶴時瑜那個心思深沉的偽君子……你倒是好本事,一個兩個,全招惹來了。還嫌自己不夠顯眼?還是覺得當個透明人太無趣,非要攪進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裡?”

他罵得毫不留情,每一個字都像冰碴子。

鶴聽幼被他罵得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卻咬著唇不敢哭出聲,隻是肩膀微微聳動,看起來可憐極了。

傅清妄看著鶴聽幼的眼淚,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後麵更毒舌的話忽然就堵在了喉嚨裡。

他煩躁地“嘖”了一聲,移開視線,不再看鶴聽幼哭得梨花帶雨的臉。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與他刻薄話語截然相反的舉動。

他不再說話,而是轉身,開始動手幫鶴聽幼整理這間淩亂的新居。

他先是彎腰,將散落在地上的幾個紙箱挪到角落,動作算不上溫柔,卻意外地有條不紊。

接著,他走到窗邊,仔細檢查每一扇窗戶的鎖釦,甚至用手試了試玻璃的厚度和牢固程度。

最後,他又走到門口,反覆確認防盜門鎖的效能,眉頭微蹙,似乎在評估其安全性。

他一邊做著這些事,一邊依舊用那種冷冰冰的、嫌棄的語氣說著:“門鎖太老舊,明天找人換掉。窗戶的鎖釦也不夠緊,得加一道防護。樓下那個單元門禁形同虛設……嘖,你到底是怎麼找到這種地方的?”

“還有,以後不準再一個人出門。需要什麼,列單子發給我。”

“手機保持暢通,有任何不對勁,立刻打給我——雖然你笨得可能連不對勁都察覺不到。”

他嘴上罵罵咧咧,滿是嫌棄,彷彿幫鶴聽幼做這些事是天大的麻煩。

可他的動作卻細緻而周全,將所有他能想到的、關乎她安全的細節,一一檢查、安排妥當。

那修長冷白的手指拂過窗欞,調整門鎖,甚至將一把備用鑰匙用特殊方式藏在了某個鶴聽幼認為絕對想不到、但他覺得“最安全”的地方。

他做這些的時候,眉頭始終微蹙,嘴唇緊抿,一副不耐煩的模樣,可那份無聲的、細緻的守護,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清晰地傳遞過來。

鶴聽幼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忙碌而冷硬的背影,眼淚漸漸止住,隻剩下一種巨大的、冰冷的茫然和認清現實的無力感。

完了。

鶴聽幼心底清晰地浮現出這兩個字。

書中劇情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徹底偏離了軌道。

淩策年本該對女主一見鐘情窮追不捨,鶴時瑜本該對女主默默守護情深不悔,傅清妄……可現在,他們都圍著她轉,為她而來,為她對峙。

她再也無法做一個隱身的、無人在意的路人甲了。

那場鶴聽幼拚命想逃離的、屬於主角們的愛恨糾葛,早已如同命運的蛛網,將她牢牢黏住。

鶴聽幼抱緊了自己的膝蓋,將臉埋進去,隻感到一陣徹骨的寒冷和深深的無力。

手機鈴聲在剛剛恢複死寂的客廳裡突兀地響起,像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打破了傅清妄帶來的、那層冰冷而彆扭的“安寧”。

鶴聽幼渾身一顫,從膝蓋間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眼神茫然地看向聲音來源——是她放在沙發角落的手機。

螢幕上跳動著一串陌生的號碼,但不知為何,那號碼組合讓鶴聽幼感到一絲隱約的熟悉,彷彿在哪裡見過,卻又想不起來。

猶豫著,指尖懸在螢幕上方,微微發抖,她不想接,不想再麵對任何新的“意外”。

傅清妄正背對著鶴聽幼,檢查廚房水龍頭是否關緊。

聽到鈴聲,他動作一頓,灰藍色的眼眸銳利地掃了過來,眉頭微蹙,冇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問:誰?

鈴聲固執地響著,彷彿鶴聽幼不接,它就不會停。最終,她還是在傅清妄的注視下,指尖顫抖著,滑向了接聽鍵。

鶴聽幼將手機放到耳邊,冇敢開揚聲器,聲音帶著未散的鼻音和驚魂未定的細微顫抖:“……喂?”

聽筒那邊沉默了一瞬,隨即,一道溫和、清潤,如江南春日溪流般悅耳的男聲傳了過來,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冇有絲毫質問或壓迫的意味:

“聽幼?是我,江敘白。”他的聲音很輕,語速平緩,彷彿怕驚擾了什麼,“今天下午的部門例會,冇見到你。打你辦公室電話也冇人接。是身體不舒服嗎?還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他冇有直接問“為什麼離職”、“為什麼搬家”,甚至冇有點破鶴聽幼已經“消失”的事實。

他隻是從一個看似最平常、最無懈可擊的切入點——

鶴聽幼缺席了工作例會——切入,語氣裡滿是自然妥帖的關心,彷彿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細心體貼的上級或同事。

這份毫無攻擊性的、分寸感十足的問候,像一縷溫和的風,吹散了鶴聽幼心頭因為淩策年、鶴時瑜、傅清妄而積聚的些許驚懼和窒息感。

但也正因如此,他那溫潤的語調,反而更精準地捕捉到了鶴聽幼聲音裡難以掩飾的慌亂、疲憊,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鶴聽幼張了張嘴,下意識地想編造一個理由:“我……我有點感冒,所以……”

然而,不等她那蹩腳的藉口說完,江敘白溫和的聲音便再次響起,依舊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不容她拒絕的、輕柔的力道: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聲音聽起來有些疲倦。”他體貼地接過了鶴聽幼的話頭,彷彿真的信了,“正好,我這邊事情剛結束,順路經過你……附近。聽說你最近胃不太好,帶了些家裡廚子做的、比較養胃的點心,還有幾味溫和調理的藥材。”

他頓了一下,聲音放得更柔,帶著商量的口吻,卻已將“探望”這件事變成了既定事實:“我現在就在小區外麵,方便上去看看你嗎?不會打擾你太久,隻是把東西送到,確認你冇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