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兩人的對峙

傅清妄下了車。

他今日依舊是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墨色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清俊的臉。

陽光落在他身上,卻彷彿驅不散他周身那股與生俱來的冷冽氣息。

他站定,灰藍色的眼眸如同淬了冰,銳利地掃過淩策年緊握著鶴聽幼的手,以及她被吻得紅腫不堪、淚眼朦朧的模樣,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恢複平日的冷淡。

他邁步,徑直走到他們麵前,目光先是在鶴聽幼蒼白失神、佈滿淚痕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不悅,隨即轉向淩策年,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慣有的、居高臨下的涼薄:

“淩大少爺。”他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光天化日,大庭廣眾之下,這樣強留一個不願意跟你走的人……是不是,有失體麵?”

他話裡冇有直接斥責淩策年的強吻,而是將重點落在了“強行留人”、“不顧意願”上,看似在指責淩策年行為不當,實則是在不動聲色地將鶴聽幼從淩策年的掌控範圍裡劃出來。

將她置於一個“被迫”、“無助”的弱者位置,無形中將自己擺在了“主持公道”或者……“保護者”的立場上。

淩策年眉頭立刻擰緊,琥珀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不悅和警惕。

他握著鶴聽幼的手並冇有鬆開,反而將她往自己身後帶了帶,以一種保護的姿態將她半掩住,直視著傅清妄:

“傅清妄?你怎麼在這兒?這是我跟聽幼之間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傅清妄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灰藍色的眼眸瞥了一眼被他護在身後、隻露出小半張臉的鶴聽幼,語氣依舊冷淡,卻帶著明顯的指向性:“我隻是路過,恰好看到有人仗著身份,為難一個連自己都護不住的笨蛋而已。”

他這話看似是在罵,嫌她“笨”,連躲都不會躲,輕易就被人找到了。

但結合他此刻站出來的行為,以及他冷冽的眼神裡那抹對淩策年的警告,分明又是在說:她是我看著的。

鶴聽幼被夾在兩人之間,手腕還被淩策年緊緊握著,腰際似乎還殘留著他方纔擁抱時的力道和溫度,唇上更是火辣辣地疼,提醒著剛纔那個激烈到令人窒息的吻。

而傅清妄的出現,他那些看似刻薄實則隱含維護的話語,又讓她本就混亂的心跳徹底失了節奏。

一邊是淩策年毫不掩飾的、滾燙而直白的在意和佔有慾,像熾熱的太陽,灼得她無所適從;

一邊是傅清妄那層冰冷外殼下,若隱若現的、彆扭卻真實的庇護,像深秋的寒潭,表麵平靜,內裡卻暗流湧動。

鶴聽幼怕淩策年被傅清妄的話激怒,當場發更大的火;也怕傅清妄那從不饒人的毒舌,會說出更讓她難堪的話。

隻能死死低著頭,試圖將自己縮得更小,捲翹的長睫不住顫抖,上麵還掛著未乾的淚珠。

清麗絕倫的臉上此刻隻剩下茫然、驚惶和無措,像一隻誤入風暴中心、被嚇得瑟瑟發抖的幼鳥。

這副模樣,清晰地落入對峙的兩人眼中。

淩策年心頭那股因傅清妄介入而起的煩躁和怒意,在看到鶴聽幼脆弱不堪的模樣時,瞬間被一種更強烈的憐惜和保護欲取代。

他握著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識地放輕了些,甚至想抬手幫她擦掉眼淚,但礙於傅清妄在場,硬生生忍住了。

而傅清妄,灰藍色的眼眸深處,那抹不易察覺的冷意和煩躁,也在鶴聽幼淚眼朦朧、無助望過來的瞬間,悄然融化了一絲。

他抿了抿唇,喉結微動,終究是把更刻薄的話嚥了回去,隻是周身散發的冷氣,似乎更重了。

空氣彷彿凝固了,兩個同樣出眾、氣勢卻截然不同的男人之間,暗流洶湧。

淩策年看著她被傅清妄半擋在身後,那雙總是盛滿陽光與張揚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卻像被陰雲籠罩,翻湧著不甘、急切。

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和細微的顫抖,也看到了她紅腫唇瓣上殘留的水光和淚痕——那是他剛纔失控留下的印記。

理智在拉扯。他確實想立刻把鶴聽幼帶走,藏到一個隻有他知道的地方,隔絕所有可能的危險和窺探。

但此刻,在街頭,在傅清妄那雙冷冰冰的眼睛注視下,更重要的是,在鶴聽幼充滿驚惶的目光裡,他不能再進一步刺激她。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幾乎要噴薄而出的佔有慾和焦躁,緩緩鬆開了緊握著鶴聽幼手腕的手。

她肌膚上被他握過的地方,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紅痕,在他眼中格外刺目。他手指蜷縮了一下,像是想再次觸碰,最終卻隻是垂在了身側。

“好……我不強迫你。”淩策年的聲音放得很低,帶著一種刻意壓抑後的沙啞,他向前微微傾身,目光灼灼地追著鶴聽幼的眼睛,試圖讓她看到裡麵的真誠:

“你彆怕我。我隻是……真的很擔心。你一個人住在外麵,又一聲不吭地消失,我怕你出事。”

他頓了頓,語氣放得更緩,帶著一種近乎誘哄的溫柔,卻又掩不住底層的強勢:“我不逼你跟我走。但是……至少讓我知道你是安全的,好不好?讓我……能偶爾看看你?”

他熾熱的目光如同實質,牢牢鎖在鶴聽幼身上,半分也不願移開,裡麵翻湧的情感濃烈得幾乎要將人燙傷。

那份毫不掩飾的在意和執著,讓她心慌意亂,卻又不敢直視。

傅清妄冷眼看著這一幕,灰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不耐。他上前半步,幾乎完全將鶴聽幼擋在了自己身後,隔斷了淩策年那過於灼人的視線。

他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她的安全,不勞你費心。既然人已經找到了,也確認了無事,就請回吧。大庭廣眾,拉拉扯扯,對誰的名聲都不好。”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淩策年的眉頭狠狠皺起,拳頭在身側握緊,手背青筋微凸。

他死死盯著被傅清妄護在身後的她,又看了看神色冷淡、油鹽不進的傅清妄,知道今天無論如何是帶不走人了。

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退了一步,不是因為傅清妄,而是因為鶴聽幼眼中那份揮之不去的驚懼。

“好,我走。”淩策年聲音發沉,目光卻依舊膠著在鶴聽幼身上:“但是聽幼,記住我的話。我……會再來的。”

他說完,深深看了鶴聽幼一眼,那眼神裡的勢在必得和急切,讓她心頭髮顫。

然後,他才轉身,大步走向自己的車,引擎發出一聲不甘的轟鳴,絕塵而去。

但他並未真正離開,車子在拐角處停下,遠遠地望著鶴聽幼所在的單元樓方向,眼神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