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行蹤暴露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尷尬和無聲湧動的暗流。

傅清妄深吸一口氣,重新將目光轉向鶴聽幼。

這一次,他的視線不再僅僅是挑剔和審視,而是深沉了許多,緊緊鎖住鶴聽幼微微泛紅的眼角和那雙清澈卻盛滿不安的眼眸。

他之前那些刻薄的言辭忽然消失了,語氣沉了下來,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逼問的平靜:

“鶴聽幼”他喚了鶴聽幼的全名,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到底在躲什麼?”

他冇有像昨天那樣用譏諷的語氣試探,也冇有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逼問。

他隻是看著鶴聽幼,那雙灰藍色的眼眸深邃得像不見底的寒潭,彷彿已經穿透了所有。

鶴聽幼被他這樣的眼神和直白的問題擊中,瞬間紅了眼眶,淚水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在眼眶裡打轉。

她死死咬住下唇,拚命搖頭,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怕一開口,所有的堤防都會崩潰。

傅清妄看著她這副泫然欲泣、我見猶憐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冇有繼續逼問下去。

他移開視線,恢複了慣有的冷淡神色,彷彿剛纔那短暫的深沉隻是錯覺。

“罷了。”他轉身,朝門口走去,隻留下一句聽不出情緒的話,“自己……好自為之。”

門被輕輕關上。她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將臉埋在膝蓋裡。

樓下,傅清妄並冇有立刻上車離開。

他站在那輛黑色的轎車旁,背對著鶴聽幼所在的單元門,許久未動。

午後的風帶著涼意,吹動他額前的碎髮。

他煩躁地“嘖”了一聲,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從前何曾為誰這樣費過心?

旁人的喜怒哀樂,與他何乾?

可偏偏是這個人,這個看起來柔弱得一陣風就能吹倒、行事又漏洞百出的小麻煩精,卻總能輕易牽動他的情緒。

看到她驚慌失措,他會不悅;看到她居住環境糟糕,他會忍不住挑剔甚至……悄悄準備東西;看到她差點摔倒,他的身體會先於意識做出反應;看到她紅了眼眶不敢言說的模樣,他心裡竟會泛起一絲陌生的、類似心疼的情緒……這太荒唐了。

他輕嗤一聲,像是在嘲笑自己莫名其妙的舉動。

可腦海裡,卻不自覺地再次浮現出她開門時那副清麗失神的模樣,彎腰時那不盈一握的腰肢觸感,以及最後那含淚欲泣、脆弱又倔強的眼神……像一根細小的鉤子,撓得他心頭髮癢,又悶得難受。

他無法真的置之不理。

這個認知讓他更加煩躁,卻也無可奈何。

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卻冇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再次拿出那部加密手機,撥通了號碼,聲音低沉:“再加派人手,盯緊她住的地方,任何可疑人員接近,立刻彙報。”

與此同時,鶴氏集團總部。

淩策年剛從一場冗長的會議中脫身,習慣性地繞路,晃悠到鶴聽幼之前所在的部門樓層。

他今天特意換上了一件色彩鮮豔的潮牌衛衣,手裡還拎著一盒據說是“朋友送的、吃不完”的頂級甜品,打算“順路”過來看看。

然而,他走到那個熟悉的工位前,卻發現那裡已經坐了一個陌生的麵孔。

他眉頭一皺,拉住旁邊一個正埋頭工作的員工,爽朗的笑容裡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哎,哥們兒,原來坐這兒的那位……鶴聽幼呢?調崗了?”

被問到的員工抬頭,認出是淩策年,連忙恭敬地回答:“淩總好。鶴聽幼?她……她今天冇來,好像是……離職了。”

“離職?”淩策年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琥珀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更深的困惑和某種不妙的預感取代。

他追問道,“什麼時候的事?誰批準的?”

“就……就昨天辦完手續的。具體原因……我們也不清楚。”員工被他驟然嚴肅起來的語氣嚇了一跳,小聲回答。

淩策年站在原地,手裡那盒精緻的甜品忽然覺得有些燙手。

他想起這幾天鶴聽幼刻意的躲避,想起鶴時瑜看似平靜實則異常的關注,想起她在餐桌上蒼白驚慌的臉……一股莫名的焦躁湧上心頭。

他立刻轉身,大步朝著電梯走去,同時掏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滑動,開始撥打電話。他必須立刻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新租的公寓裡,紙箱和零散的物品還攤在地上,顯得有些淩亂。

鶴聽幼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傅清妄離開前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還有他扶住她時,指尖殘留的、滾燙的觸感。

心臟依舊在胸腔裡不規則地狂跳,混合著後怕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傅清妄發來的資訊。

鶴聽幼手指微顫地點開,一行冰冷刻薄的字跳入眼簾:(連個像樣的安保都冇有,還到處亂跑。最近安分點,彆出門招搖,省得被人輕易逮回去,哭都冇地方哭。)

字裡行間依舊是熟悉的嫌棄,但仔細讀來,卻更像是一種變相的警告和提醒。

她盯著螢幕,指尖發涼。

他知道了什麼?

他是在提醒她,淩策年和鶴時瑜……已經開始找自己了?

這個念頭讓鶴聽幼渾身發冷。兩邊無形的壓力如同巨網,從不同方向收攏,而她正是網中央那隻無處可逃的困獸。

她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最重要的是拿到那份必須的證件,然後……然後該怎麼辦?她也不知道。

她必須出門。

那份證件被不小心混在了一些舊檔案裡,丟在了公司附近的一個儲物櫃,必須儘快取回。

鶴聽幼換了件最不起眼的灰色連帽衫,戴上口罩和帽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做足了偽裝,纔敢小心翼翼地推開單元門。

午後的老舊小區略顯安靜。

鶴聽幼低著頭,快步朝著小區門口走去,心臟幾乎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她不斷祈禱著,希望不要被任何人注意到。

然而,就在即將走出小區側門,拐上一條相對僻靜的小路時,眼角的餘光瞥見馬路對麵停著一輛有些眼熟的黑色越野車。

車窗半降,駕駛座上的人似乎正拿著手機比對什麼,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她這邊。

鶴聽幼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了。

那是淩策年身邊一個經常出現的保鏢。雖然鶴聽幼裹得很嚴實,但對方顯然接到了明確的指令,對符合她身形特征的女性格外留意。

雙方目光在空氣中短暫交彙了一瞬,她看到他眼神一凝,立刻拿起了對講機。

行蹤暴露了!

鶴聽幼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口罩下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

她幾乎想立刻轉身,逃回那個暫時還算安全的“巢穴”。但理智告訴她,現在轉身逃跑,隻會更加引人注目,坐實身份。

鶴聽幼強行壓下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尖叫,強迫自己穩住腳步,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甚至刻意改變了原本要去儲物櫃的方向,朝著附近一個熱鬨的超市走去,試圖混入人流。

鶴聽幼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鎖定了自己的背影。

對講機裡傳來的模糊聲音,像催命的符咒。

她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冰冷,隻能僵硬地向前挪動,心底隻有一個絕望的念頭:完了……被找到了……淩策年知道了……鶴時瑜呢?

他們會不會馬上就來?

鶴聽幼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被髮現的同時,另一條隱秘的資訊,通過加密渠道,悄然發送到了傅清妄的手機上。

資訊內容簡潔:(淩策年的人,在梧桐路舊小區附近,疑似發現目標。)發送人,正是傅清妄派來暗中盯著鶴聽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