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悄然離職·被戳破的逃離

離職的最後一天,辦公室裡的氣氛依舊忙碌而嘈雜,無人注意到角落工位上,那個總是安靜得近乎透明的身影正在做最後的整理。

鶴聽幼動作很輕,將寥寥無幾的私人物品——一個用了很久的保溫杯、幾本工作筆記、一盆小小的綠植——逐一放入一個不大的紙箱裡。

每一件物品的歸置都小心翼翼,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她低垂著頭,濃密的長睫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精緻的側臉線條在從百葉窗縫隙透入的午後陽光下,美得有些不真實。

鶴聽幼隻想儘快完成這最後一步,然後像一滴水蒸發在空氣中那樣,悄無聲息地離開這座大廈,離開所有可能與她產生交集的“劇情人物”,回到那個無人知曉的新住處,將一切偏離的、失控的苗頭徹底斬斷。

然而,就在她抱起那個略顯空蕩的紙箱,準備起身的瞬間,一道極具穿透力的目光,如同冰錐般釘在了她的背上。

那目光來自辦公室入口處的走廊。

傅清妄今日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藍色暗紋西裝,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修長,灰藍色的眼眸銳利如鷹隼,正與市場部的負責人並肩走來,顯然是來洽談某個重要的合作項目。

他原本隻是漫不經心地掃過辦公區,卻在瞥見鶴聽幼背影的刹那,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掠過她懷中那個紙箱,又掃過那已經空空如也、隻剩下標準配置顯示器和鍵盤的桌麵,眉梢倏地挑起一個極細微的弧度。

不是臨時取用物品。紙箱的尺寸,她收拾時那徹底清空、不留一絲個人痕跡的動作……這分明是要長期離開,甚至可能是離職。

他不動聲色地與身邊人結束了簡短的寒暄,看似隨意地朝著與鶴聽幼離開方向相反的電梯廳走去,卻在拐過走廊轉角後,步伐方向悄然改變。

鶴聽幼抱著紙箱,低頭快步走出大廈,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上新住處的地址。

車子彙入車流,她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中那根緊繃的弦才稍稍鬆弛了一絲。

隻要離開這裡,一切都會回到正軌吧?鶴聽幼這樣安慰自己。

她冇有注意到,一輛線條冷硬、顏色低調的黑色轎車,如同幽靈般,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穩穩地跟在她所乘的出租車後方。

駕駛座上的傅清妄,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慵懶地搭在車窗沿上,灰藍色的眼眸透過深色墨鏡,鎖定前方那輛出租車的車牌。

車子最終停在了鶴聽幼租住的小區樓下。她付錢下車,抱著紙箱,正準備走進單元門。

“嘖。”一道涼薄而熟悉的嗓音,在鶴聽幼身後不遠處響起,如同冰珠砸落在石板地上,清脆而冷冽。

鶴聽幼渾身一僵,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抱著紙箱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

她緩緩轉過身,看到傅清妄正從他那輛顯眼的黑色轎車上下來,隨手關上車門,動作優雅卻帶著一股迫人的氣勢。

他緩步朝她走來,鋥亮的皮鞋踏在小區略顯陳舊的地磚上,發出清晰而規律的聲響。

他今日冇戴眼鏡,那雙灰藍色的眼眸毫無遮擋地直視著鶴聽幼,銳利得彷彿能穿透她的偽裝,直抵內心。

他走到她麵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先是挑剔地掃了一眼懷中的紙箱,隨即上移,落在她因驚慌而微微睜大的眼睛上,那裡麵水光瀲灩,驚惶無措,像極了受驚的小鹿,竟有種動人心魄的脆弱美感,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他微微傾身,拉近了些距離,鶴聽幼能聞到他身上冷冽的雪鬆與皮革香氣,混合著一絲危險的壓迫感,“動作鬼鬼祟祟,躲躲閃閃,連離職都搞得像地下接頭……怎麼,是在躲債?還是說……”

他刻意拖長了語調,灰藍色的眼眸緊緊鎖住鶴聽幼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如同毒蛇吐信。

“在躲什麼……不得了的大人物?怕被找到,嗯?”

“大人物”三個字,他咬得極輕,卻像重錘狠狠砸在她心口。

鶴聽幼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驚惶的蒼白。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所有試圖辯解或掩飾的言辭,在他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抱著紙箱的手臂開始微微發抖。

傅清妄將鶴聽幼的慌亂、驚懼、無措儘收眼底。

他直起身,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本就一絲不苟的西裝袖口,灰藍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瞭然與更濃烈的興味。

見她臉色煞白,驚惶得說不出話,傅清妄並未繼續咄咄逼人地追問那個“大人物”是誰。

他隻是微微歪了歪頭,灰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玩味,彷彿在欣賞一件易碎的、卻意外引起他興趣的藝術品。

他換了一種更迂迴、也更擅長的方式。

他語氣依舊涼薄,帶著慣有的挑剔,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最近公司裡,某些人出現的頻率似乎不太正常。淩策年往基層跑的趟數,比上個季度多了百分之三十七。鶴時瑜的巡視路線,也莫名其妙地覆蓋了幾個以前從不踏足的邊緣部門。”

他頓了頓,目光在鶴聽幼驟然收緊的手指和微微顫抖的睫毛上停留了一瞬,那長睫如蝶翼,沾著驚惶的水汽,撲閃間輕易就能攪亂人心。

“而你,”他向前半步,那冷冽的雪鬆氣息幾乎將鶴聽幼籠罩,“調休、錯峰、專挑監控死角和人跡罕至的路線……就差在臉上寫著‘彆看見我’四個字。怎麼,是做了什麼虧心事,怕被那兩位‘恰好’撞見?”

他的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一層層剝開鶴聽幼自以為隱蔽的偽裝。她感覺自己像是被釘在聚光燈下的標本,所有的小心思都無所遁形。

她張了張嘴,想否認,想說隻是巧合,但在傅清妄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幽微的銳利眼眸注視下,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可笑。

她隻能緊緊抱著懷裡的紙箱,指尖深深掐進紙板,低下頭,避開他那彷彿帶有實質重量的視線,露出一截纖細脆弱的脖頸,在午後的光線下白得晃眼,彷彿輕輕一折就會斷裂。

這份極致的美貌與極致的脆弱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驚心動魄的吸引力,讓傅清妄心頭那點因她可能“招惹”了淩策年鶴時瑜而起的不悅與煩躁,悄然轉化成了另一種更強烈的、想要掌控和探知的**。

看到鶴聽幼這副手足無措、幾乎要縮進殼裡的模樣,傅清妄心底那根因猜測而緊繃的弦,反倒微微鬆弛了些。

至少,她這驚慌不似作偽,不像是彆有用心、手段高明的潛伏者,更像是一隻誤入猛獸領地、被嚇壞了的小動物。

這個認知,奇異地安撫了他一部分因失控感而起的暴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