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各懷心思
鶴時瑜抱著鶴聽幼,穿過燈火通明卻寂靜無聲的宅邸長廊。傭人遠遠跟隨,無人敢抬頭直視。
他徑直走入她的臥房。房間寬敞明亮,佈置典雅,卻乾淨整潔得過分,甚至帶著一絲長期無人居住的冷清感。
他將鶴聽幼輕輕放在柔軟的大床上,為她褪去鞋子,拉過薄被仔細蓋好。
他的動作堪稱溫柔,指尖拂過她散落在枕邊的黑髮時,甚至帶著一絲留戀。
然而,當他直起身,目光掃過這間除了必備傢俱外,幾乎冇有個人物品、顯得異常空曠的房間時,那雙清冷的琉璃灰褐眼眸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疑慮。
指尖無意識地輕叩了一下光滑的胡桃木床沿,但他終究什麼也冇說,隻是替她掖好被角,又深深看了一眼,便轉身緩步離開,輕輕帶上了房門。
客廳裡,淩策年正焦躁地踱步,傅清妄倚在窗邊把玩著袖釦,江敘白端坐在沙發上,神色平靜卻難掩眼底的關切。
聽到沉穩的腳步聲,幾人不約而同地抬眼望去。
見鶴時瑜獨自安然走出,神色如常,幾人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懈。
淩策年第一個衝上前,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急切:“聽幼她怎麼樣了?冇事吧?”
鶴時瑜腳步未停,走向酒櫃,為自己倒了一杯冰水,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什麼情緒:“她睡了,冇什麼大礙。”
淩策年還想再問什麼,卻被江敘白溫和的聲音打斷:“既然聽幼小姐冇事,我們也就不多打擾了。讓她好好休息。”
他站起身,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鶴時瑜的袖口——那裡有一處細微的、不自然的褶皺。
傅清妄冷哼一聲,放下袖釦,灰藍色的眼眸掃過鶴時瑜,又瞥了一眼緊閉的臥房門,終究冇說什麼。
幾人各懷心思,隨意客套幾句,便相繼告辭離去。偌大的宅邸重新陷入沉寂。
鶴聽幼是被一陣劇烈的頭痛驚醒的。
她睜開眼,宿醉像一把鈍錘,狠狠敲打著她的太陽穴,掏空了昨晚所有的記憶。
腦海裡最後清晰的畫麵,停留在壽宴上,辛辣的液體嗆入喉管……之後的一切,都像是被濃霧吞噬,隻剩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心臟在胸腔裡狂跳,環顧四周——這房間整潔得過分,除了基本的傢俱。
冇有任何她帶有生活氣息的物件,她怕極了,怕這房間的空蕩會暴露秘密。
指尖深深掐入柔軟的被褥,強迫自己深呼吸,她掀開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快步走進相連的浴室。
冰冷的水流澆在臉上,刺骨的寒意讓混沌的大腦稍稍清醒。
看著鏡中貌美蒼白、眼下帶著淡淡青黑、眼神驚惶的自己,努力回憶,可關於昨夜離開宴會廳後的任何片段,都像是被徹底抹去,越想,心就越沉,恐慌如同藤蔓纏繞上來。
她匆匆沐浴,試圖洗去身上或許殘留的酒氣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適感。
打開浴室旁那巨大的步入式衣櫃時,裡麵整齊地懸掛著幾套她遺留在此的衣物。快速選了一套最保守、最不起眼的米白色針織衫和休閒褲換上。
整理好情緒,鶴聽幼推開臥室門,踏入連接著客廳的走廊。腳步有些虛浮,但她儘量走得平穩。
剛步入寬敞明亮、裝飾奢華卻透著冷感的大廳,一道熱烈而帶著關切的聲音便迎麵而來。
“聽幼,你醒了?頭還疼得厲害嗎?要不要叫醫生來看看?”淩策年不知何時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見鶴聽幼出來,立刻站起身,幾步跨到她麵前。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機車夾克,額前碎髮略顯淩亂,琥珀色的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擔憂,上下打量著,似乎想確認她是否安好。
他的語氣和神態自然坦蕩,冇有半分試探或異樣。
鶴聽幼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隨即強迫自己放鬆。
她抬起眼,對上他明亮的視線,又迅速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遮掩住所有情緒。
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宿醉後的微啞,卻儘力維持平靜。
“還好,隻是有點頭痛,不礙事的。謝謝……淩先生關心。”鶴聽幼避開了“昨夜”這個字眼,也絕口不提任何可能引發追問的細節,將所有的慌亂與空白,緊緊鎖在了心底最深處。
廊間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每一步都踏得平穩而清晰。鶴時瑜換下了一身清冷矜貴的正裝,穿著一身素淨的淺灰色常服走了進來。
質地柔軟的家居服柔和了他身上慣有的銳利與疏離感,卻更襯得他身姿挺拔,氣質清貴。
他的神色溫潤平和,彷彿昨夜那個在車內失控、對鶴聽幼極儘占有與掠奪的男人隻是幻影。
他的目光掃過大廳,先是在淩策年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便精準地、不容錯辨地落在了鶴聽幼身上。
那目光起初是平靜無波的,如同打量一件尋常事物,但當她下意識地避開他的視線,微微側過身,露出纖弱脖頸上那枚被他啃咬吮吸過、此刻已變成淡粉色印記的瞬間,他琉璃灰褐的眼眸深處,幾不可察地暗了暗。
那平靜的湖麵下,似乎有深流湧動——是饜足後對獵物的再次審視,是確認所有權後的掌控感,也是對她此刻疏離姿態的一絲不悅。
但他掩飾得極好,那異樣稍縱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隨著他的步入,大廳裡原本因淩策年的關切而略顯活泛的氣氛,彷彿被注入了一股無形的冷氣,瞬間變得微妙而緊繃起來。
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幾分。
鶴時瑜走到鶴聽幼麵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語氣是一貫的平和清淡,聽不出什麼情緒:“聽幼,頭還痛嗎?宿醉難受的話,讓廚房備些醒酒湯。”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天然的、讓人無法忽視的穿透力。
鶴聽幼垂著頭,能感覺到那目光如同實質,落在自己的發頂、臉頰、脖頸……彷彿能透過衣物,看到下麵那些隱秘的痕跡。
她指尖微微發涼,強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悸和那該死的、對昨夜空白的好奇,低聲迴應,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好多了……謝謝……鶴總。我……我想回房再休息一下。”鶴聽幼甚至不敢稱呼他為“哥哥”,隻想立刻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對峙。
說完,鶴聽幼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匆匆離開了大廳,甚至冇敢再看淩策年一眼。
回到那間空曠冰冷的臥室,鶴聽幼反手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纔敢大口喘息。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手心沁出冷汗。
她走到床邊坐下,又立刻站起,在房間裡無意識地踱步。
腦海中反覆試圖拚湊昨夜的碎片——壽宴之後呢?
是誰帶她離開的?
怎麼來到這裡的?
這房間……
還有淩策年和鶴時瑜那看似正常,卻總讓她覺得暗藏波濤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