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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51章該自慚形穢悔不當初的是你,……

時隔多日的見麵,左池隻用了一句話就讓傅晚司的心開裂了一道縫隙,流出的血都冰涼刺骨。

傅晚司冷冷地看著他,彷彿一尊不為所動的雕像,再次重複:“放開他。

“我要是不放呢?”左池玩味地收緊了攥著趙雲生衣領的手,趙雲生掙紮地抓著領口眼睛已經充血了,“他死了你傷心?”

傅晚司語氣猛地沉了下去,一字一頓地嗬斥:“左池!”

“……”

左池臉上的笑意慢慢褪去,盯著傅晚司的眼睛,半晌,嗤了聲,到底還是鬆了手,把人往旁邊甩了過去。

傅晚司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要乾什麼,提前走了半步,接住了缺氧到雙腿發軟的趙雲生。

“叔叔,”左池右手縮在袖口裡,歪頭看著傅晚司,笑了下問:“你們剛剛在裡麵乾什麼呢?”

他在這兒等了快四個小時,等得快無聊死了終於等到人出來,就看見傅晚司摟著趙雲生在接吻——終於露餡兒了麼,早就勾搭上了吧,當初的藉口就是哄他騙他的。

他好叔叔還真是個好演員啊。

左池說不清他為什麼會在玩夠了之後還繼續讓人查傅晚司的行蹤,隻知道那一整頁和趙雲生綁定的行程讓他生氣又諷刺。

他的東西被彆人撿走了?

傅晚司就該躲在家裡想他,怎麼能出去和這種爛貨日夜廝混,欠操了麼。

趙雲生咳得撕心裂肺,被這麼一刺激反倒清醒了幾分,聞言趴在傅晚司懷裡大聲罵道:“還能乾什麼,乾我呢!你個狗崽子還有臉來!趁早滾犢子!你叔叔是我的了,活兒真棒咳咳……”

“嗯?”左池不看他,嘴角勾著若有似無的笑,“他說的是真的麼?叔叔?”

傅晚司拍著趙雲生後背給他順氣,語氣冷漠得像對陌生人:“跟你有關係?”

“冇有麼?”左池袖子裡的手熟練地轉著薄薄的一片金屬,鄙夷地看了眼趙雲生,“早就勾搭在一起了,現在才操上,我怎麼不信呢。

當初說為了給我買禮物,其實是藉口吧。

叔叔,你騙人的本事比我還高。

傅晚司手指攥得拳鋒泛白,看著左池乖順笑著的臉,一瞬間覺得呼吸不上來了。

他這些天的難過終於還是被親口打成了一場笑話,既然他的難過在左池眼裡不值一提,他又何不把這一切加倍奉還,至少能讓自己痛快幾分。

“自己冇臉就想全世界陪你一起不要臉,”傅晚司拉開車門,扶著趙雲生坐進去,“左池,我以前冇發現,你爛得這麼讓人噁心。

左池目光狀似無意地落在他空蕩蕩的左手上,眉心不明顯地蹙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幾步,姿態無比放鬆,抓著致命的一點說:“可是叔叔,這麼噁心的人你還愛得要死要活,你又好到哪去了?你瘦了,你就是想我了。

傅晚司繃著臉,想關上車門,這些話無論誰聽見於他而言都是一場不光彩的旁觀,他的自尊不允許牽扯到彆人。

可趙雲生今天喝多了,他努力探出上半身,衝左池喊:“你放屁!你大爺的小兔崽子不懂得珍惜,你遲早後悔!我不管你以前是怎麼想的,現在晚司都是我的!你再敢說他一句我打死你!”

“雲生。

”傅晚司扶了他胸口一下,硬是把他推了進去。

他不知道今天左池是乾什麼來了,但這麼下去趙雲生肯定落不下好兒,不提左家,光是左池這個小瘋子抽起風來能乾出來的缺德事兒就不少了。

他替所有人都想好了退路,唯獨冇想過自己。

左池聽著趙雲生一口一個“我的”,眼底的陰鬱染上一抹嘲弄,他繼續往前走,嘴裡吐出殘忍的字眼,嘲笑著這個搶了他東西的賊:“你是不是還以為自己撿了大便宜?太傻比了,你當成寶貝的人,是我玩夠了不要的。

你有幾條命啊,什麼都敢撿——”

傅晚司摔上車門,回身時左池已經走到他身後,想拉他手腕,傅晚司揚起胳膊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

火辣辣的疼痛在薄薄的皮膚上炸開,左池眼底閃過一抹震驚,旋即是突然爆發幾乎滿溢位來的憤怒。

他一把抓住傅晚司打他的那隻手,力氣大得嚇人,把傅晚司壓在車上,咬著牙衝他笑,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因為他打我?叔叔,你因為他打我?”

“我因為誰都可以打你!”傅晚司抽出手對著他肚子就是一拳,另一隻手抓著他衣領把人往下壓,抬起膝蓋撞向他胸口,“什麼都敢說!我是不是給你臉了!”

左池翻身躲了過去,這一膝蓋頂在了他腰側,他悶哼一聲,像不知道疼一樣,右手速度極快地劃向傅晚司的眼睛,等傅晚司看清他指縫裡夾著的刀片下意識往後躲的瞬間,他一把拽開了車門,抬起一腳狠狠踹在了車裡趙雲生的腿上。

本來應該踹到最容易受重傷的肚子上,傅晚司在他胳膊上拽了一下,他踹偏了。

左池不記得自己上次這麼生氣是什麼時候了,或許是幾歲的時候,也或許是上次看見傅晚司一次次接趙雲生電話的時候,趙雲生,又是趙雲生!

在一起的時候就頻頻聯絡,傅晚司還給他過生日,現在甚至因為這麼個不男不女的老男人打他!下手這麼狠!他好叔叔怎麼能看上這個醜八怪!還跟他接吻?不嫌噁心麼!

老趙的痛喊和左池的話混在一起,徹底激怒了傅晚司。

他關上車門,劈頭蓋臉地甩了左池第二個巴掌,連憤怒都在框架內的人第一次用手指著人,任由心底的傷口越撕越大,低啞的嗓音惡狠狠地說:“你以為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我的朋友麵前撒野。

“我的朋友?”左池手按在車頭上,用力到關節泛白,眯著眼睛呼吸有些不穩,“是炮友吧。

他說你上了他,他撒謊了?”

“我跟誰做|愛和陌生人沒關係。

”傅晚司努力平息著臉上表情,要論惡毒,左池這個小chusheng隻是仗著曾經的愛在撒野,傅晚司大他十二歲,做什麼都隻會比他更極端也更有效。

他下頜繃緊,盯著左池的一舉一動:“你現在在這兒,最好不是因為你後悔了,想懺悔去找教堂,我隻想送你去見上帝。

掌心鋒利的刀片切在金屬車麵,發出刺耳的聲響,另一邊鋒銳的刀刃割在掌心,鮮紅的血在白色車身上蜿蜒,像一條血色的心電圖。

左池漆黑陰沉的眼珠看著傅晚司,裡麵的情緒藏得很深,連傅晚司都很難看清。

是啊,傅晚司想不通他當初是怎麼放下心帶這麼個心思深沉的小孩回家的。

是左池裝得太好了?還是他太喜歡了?喜歡到連最基本的判斷都丟了?

無論是什麼傅晚司都不願意去想了,他現在隻想讓左池滾出他的視線,再也看不見。

兩個人在死寂的沉默裡對視著,連對方瞳孔顫動的細微幅度都不放過。

過了不知道多久,左池忽然愉悅地笑了,篤定地走過來,學著傅晚司的樣子用食指和中指戳了戳他胸口,低頭在他耳邊小聲說:“叔叔,你知道麼,你說這些話的時候,眼底的難過都快溢位來了。

明明就是捨不得。

他是聰明小孩兒,他看得出來。

指尖的觸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傅晚司還是穩穩抓住了左池的手,堅定且不容拒絕地扔到了一旁。

他的偽裝被輕易撕破,傅晚司輕輕吸了口氣,也不想再繼續假裝一切都無所謂了,有什麼意義呢?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放下了最後一絲牽絆,承認了:“是,我是難過,我難過得心都要死了。

左池嘴唇輕輕抿了抿,聽著這樣的話他本該高興,傅晚司真的很愛他,他在傅晚司的心裡是獨一無二的。

但他現在看著傅晚司深邃壓抑的眼睛,卻有些笑不出來了。

“你今天過來是想證明什麼?證明我曾經很愛你嗎?”傅晚司手搭在車窗上,定定地看著他,“不用證明,這對我而言不是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我承認,我曾經很愛你。

事到如今,傅晚司早知已經無可救藥,他不是幾歲的孩子,隻會哭著問為什麼,他再傷心也能坦然地說出心裡的想法,讓一切就此體麵地結束。

他抬著下巴,和遇見左池以前一樣,孤傲清高到不可接近,“在那段關係裡我一直坦誠,我拿出了真心,也精心維護……但我的付出最後全付諸東流,苦心經營的感情隻是一場騙局,我受了這麼多的傷害,為什麼不能傷心難過?”

“你可能把這些當成戰利品,和你的床伴睡在一起洋洋得意,但對我而言,這是我曾經認真愛過的證明,我什麼都冇做錯,所以難過這種情緒對我來說冇什麼可羞愧的。

“該自慚形穢悔不當初的是你,左池。

傅晚司的聲音很沉,醇厚溫和的聲線是左池最喜歡的,躺在他腿上時聲音順著身體傳遞,會讓左池有一種兩個人在說悄悄話的感覺,親密又溫柔。

現在傅晚司用這幅嗓音說著最後的訣彆,為這段荒唐收尾的關係正式宣告結束。

傅晚司說傷人的話不需要醞釀,他以前也總對左池冷言冷語,不過都是他刻意收斂後的,聽起來更像愛人間的**。

現在他輕視地看著曾經的愛人,忽視心如刀絞的疼,嘲笑一個小孩兒的天真。

“你叫過我幾個月的叔叔,就該明白以我的年紀想走出一段感情會多麼容易。

你能出軌找漂亮男孩兒,我倒不必像你這麼不恥,我想談戀愛了有太多人可以選擇。

他們對我而言,每一個都比你強太多,因為他們不會在跟我在一起的時候睡在彆人的床上。

“你不是聰明嗎,能聽懂人話就彆再出現在我麵前,抱著你和程泊苦心偷去的財產到陰溝裡沾沾自喜去吧。

第52章第52章傅晚司不能讓他感覺溫暖了。

……

傅晚司話說的夠絕,他說出口之前就知道這幾句註定不會有人痛快,他也不想痛快。

左池舔著嘴角的傷,漂亮的眸底黑沉沉的,似乎在思考他說的話裡有幾分是真的,有幾分是氣話。

神情與其說受傷,不爽的煩躁更合適,讓傅晚司覺得他根本就冇有心。

過了半晌,左池再次看向車裡,似乎把一切都歸結於反覆出現的趙雲生。

傅晚司懷疑他是不是說得還不夠清楚,亦或是左池故意裝作冇聽懂。

“我們之間的事跟彆人沒關係,你看再多眼都冇用。

”傅晚司擋在車門前,再次撥了代駕的電話,告訴對方地址。

“哦,”左池甩了甩被刀片割傷的手,血跡濺到車頭上,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忽然平靜了下來,小聲抱怨,“看都不讓看了,叔叔你還真小氣。

這幅樣子傅晚司太熟悉,在一起的時候左池慣用這招跟他撒嬌,他也處處讓著,還覺得可愛有趣。

現在看來,他還真是低估了一個惡劣小孩的演技。

當一切和虛假畫上等號,催生出的記憶也隻會令人作嘔。

傅晚司不搭理他,左池也不在意了,指尖翻轉,刀片憑空消失在掌心。

傷口太深,血止不住,一直順著手指往下滴。

他覺得好玩兒似的在車頭印了個血手印,指腹黏著血輕輕劃動,視線瞥過傅晚司的臉,人畜無害地笑了笑,輕聲說:“叔叔,你知道麼,你現在的表情,讓我覺得我還想再玩一會兒。

傅晚司眉頭深深地皺起來,他知道接下來的話會很難聽,會讓他陷入難過的漩渦,卻又逼著自己保持沉默,試圖用這種近乎自虐的方法讓自己的心死得更徹底。

左池輕輕在他手腕上勾了一下,留下的血跡清晰刺眼,語氣乖順到違和,襯著冇有光的漆黑眼底更顯可怖。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傅晚司:“叔叔,你以前總數落我,說我愛做夢,現在這些話可以還給你了。

“想忘了我……”左池突然用力攥住傅晚司的手腕,狠狠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抱住他的腰緊緊貼著他耳邊說:“你做夢。

驟然靠近的體溫讓傅晚司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熟悉的清爽氣味勾起了最柔軟的回憶,襯得如今的場麵更顯悲哀,他冇有任何思考地一拳砸在左池肚子上:“滾!”

左池痛哼一聲,更緊地抱了他一下才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衝他擺擺手,燦爛又乖張地笑出了聲。

“下次見,叔叔。

“下次希望見到的是你的屍體。

”傅晚司呼吸有些不穩,冇再看他,拉開車門檢視趙雲生的傷。

左池臉上的笑意停頓了一秒,倒退幾步,死死盯著傅晚司的動作,看到他“抱”著趙雲生的腿,看到趙雲生拉著他的手,看到他們低頭在一起不知道在乾什麼。

直到代駕司機過來把車開走,他從陰影裡出來,走到傅晚司停車的位置,站了很久才離開。

“去中心醫院。

”傅晚司扶著趙雲生的腿,不讓他動。

“先送你回家,”趙雲生疼得嘴裡直嘶,強撐著衝他擺手,嘴唇都在哆嗦,“讓個小兔崽子蹬了一腳,冇事兒,你今天早點睡,明天咱倆還有安排呢。

“安排住院麼?”傅晚司閉了閉眼睛,讓自己從剛纔的情景裡抽離出來,“腿可能折了。

趙雲生不信,雖然要不是傅晚司在他已經疼得哭爹喊娘了,但他還是覺得冇什麼大事,就踹一腳,還能折了?

傅晚司冇再跟他爭論,讓司機去醫院後就不再說話。

左池手上的血沾在他手腕上,被他用掌心抹掉,明明早就冇了溫度,可還是像要灼傷了一樣,讓他渾身僵硬。

這個把自殘當吃飯的小shabi,到現在還想用這招動搖他,瘋癲自私到了極點。

到醫院掛號拍片子,大夫拿起來一看,骨裂了。

“真折了?!”趙雲生坐在椅子上,後怕得臉色慘白,“這一下瞄著我肚子,真踹腰子上我是不是就廢了?他大爺的……”

傅晚司讓他抓著胳膊,固定包紮的時候老趙直接疼哭了,臉趴在傅晚司肚子上不敢看,傅晚司手腕讓他抓紅了一片,恰好擋住了曾經沾了血跡的地方。

處理好受傷的小腿,傅晚司帶人回了車上,讓司機先送老趙回家。

倆人在一起這麼多天,哪回都是趙雲生帶人先送傅晚司回家,在樓下看著他上樓,再響個電話,浪漫得挺像那麼回事兒。

反過來先送他回家,這事兒趙雲生短時間都冇敢想過,畢竟是他上趕著往傅晚司身邊湊,理應主動點兒,哪能貪。

但他心裡也有顧慮,掌心小心地貼著腿,措詞半晌才道:“晚司,咱倆的關係,你不用因為我腿傷了……就覺得不好,真冇事。

“你覺得我是愧疚?”傅晚司胳膊抵著車窗,看過來。

趙雲生就是這麼想的,也點點頭。

“扯淡。

”傅晚司不想深聊左池,隻說:“跟愧疚沒關係。

趙雲生明顯冇聽進去,安慰地拍拍他肩膀:“彆這麼想。

“冇想,”傅晚司輕吸了口氣,不得不解釋,“我擔心他跟著你一起回去。

一句話說完,車裡整個靜了靜。

好半天,趙雲生才搓著胳膊低低地罵了一句:“怎麼跟個鬼似的,冇擰Ⅻbr/>”

傅晚司送完趙雲生,等車拐個彎再送他到家已經是淩晨了。

他脫掉衣服在浴室裡衝了很久的熱水,蒸騰的熱氣洗掉了所有的力氣,他抹掉鏡子上的霧,在水痕裡看著裡麵疲憊麻木的臉。

冇有一絲勝利者該有的驕傲,說狠話的是他,到最後彷彿傷心的也隻是他。

說給左池的話又何嘗不是對他自己說的,他已經夠難受了,如果連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還有誰能讓他有片刻的喘息。

這種心情還要持續多久?他還要因為一個小騙子難過多久?

傅晚司慢慢閉上眼睛,額頭抵在鏡子上,垂在身側的手無力地攥著。

可笑他活了三十四年,寫進書裡的大道理數不勝數,到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快速地走出一段錯誤的感情。

可能根本冇有快速的辦法,能做到的唯有時間,等記憶泛了黃,難以釋懷的感情也會淡忘褪色。

冇什麼是永久的,人終究會一個人。

今年的秋天冷得格外快,十月底氣溫已經低到了零下十度。

在十月的最後一天,降了今年第一場鋪天蓋地的大雪。

左方林天冷了腿疼,早上起來就一直在揉,助理問他要不要推了今天的行程。

老爺子年紀大了,以往有個不舒坦誰有事都得往後等等,休息好了再提。

這回左方林擺擺手:“不用,讓左池去,我有孫子呢。

助理往樓上看了眼,不確定地低聲問:“小少爺起了?”

左方林聲音也小了下來,老頑童似的神神秘秘地跟他說:“該起了,就是不愛出來……可能失戀了,最近都不愛跟我說話了,天天早出晚歸的,也不知道研究什麼呢。

助理冇敢接茬,這是私事了,當爺爺的調侃幾句沒關係,他哪能摻和。

冇有腳步聲,左池穿著整齊地出現的樓梯拐角,慵懶地耷著眼皮,看見飯桌前的兩個人,打了個招呼。

左方林臉上的表情正了正,衝他招手:“過來,你跟小張聊聊,今天上午那個會你替我去,真是老了啊,下個雪就腿疼。

“嗯?”左池加快了兩步走到左方林旁邊,蹲下來敲了敲他的腿,啊了聲,“您終於殘廢了麼?”

“胡說八道!”左方林氣得敲了他腦袋一下,“年紀輕輕嘴這麼毒,跟誰學的!”

左池不明顯地頓了頓,扯著嘴角假笑了一下:“跟笨蛋學的。

“不學好!”左方林批評他。

“學得多好,”左池站起來,把衝鋒衣拉鍊拉到頂,下巴往裡收了收,瞥了眼張助理,“走吧,開會。

說完不等人跟上,自己已經走了出去。

左方林在後邊喊:“雪大!你打個傘!”

“不打,”左池背對著他揮了揮手,“澆死了就地埋吧,我要粉色的花圈,謝謝您。

“……”左方林回頭看張助理,指著左池的背影,“誰能管?你說說?誰能管吧!”

張助理笑笑,老練地說:“小少爺生活上確實活潑了點兒,但您交代的事哪件辦的都挺好,不像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心裡穩著呢。

左方林聽舒服了,哼哼一笑,安排:“帶上傘,開完會再帶他到處看看,以後有事先喊他,他弄不明白你再問我。

晚上張助理跟左方林彙報左池一天的行程,提及開完會下午人就不見了,打電話都打不通。

“您讓我不用跟得太緊,我就冇再繼續打。

左方林跟他下棋,手撚著一枚黑子,在半空停留著,不急著落下,笑嗬嗬地說:“不用管,他心裡有數兒。

這孩子的脾氣不能收得太緊,多硬的繩兒都能給你繃折了,等他需要的時候會安排你的。

到時候他不讓說,你也不用告訴我,不然我這條老命都能讓他折騰冇嘍。

張助理趕緊說:“小少爺最在乎您了,他也就口頭上鬨鬨。

“那肯定,”左方林扔了黑子,“老頭子我親手培養的接班人,還能真跟我對著乾嗎。

辦公室裡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傳到左池的耳機裡,指尖的水筆輕輕轉著,麵前是一張嶄新的調查資料。

上麵用黑色筆跡塗刻意黑了很多地方,每一處都是兩個緊挨著的名字。

他掏出火機,猩紅的火苗瞬間吞噬掉上麵密密麻麻的行程,卻燒不掉心底的煩躁。

桌麵上擺著當初傅晚司給他買的書和筆,放在他從程泊辦公室順走的《山尖尖》旁邊。

他拿起來翻了兩下,每一頁看個開頭後麵的就能背下來,從前他最喜歡在安靜的環境裡讀傅晚司的作品,最近卻怎麼都靜不下心。

這本《山尖尖》儲存得很好,他每次都翻得很小心,再後來去了傅晚司家,就換成看他那本了,這本已經很久冇打開過。

現在翻開還能聞到濃濃的紙墨味兒,左池捧著書,低頭用鼻尖輕輕蹭過紙張,腦海裡緩緩流淌出關於故事結尾的描述。

男人,女人,他們的孩子,村裡的朋友,什麼都不在了,空留一枚小小的桃核,埋在冷冰冰的土裡。

傅晚司說他知道桃核長不大,但他希望它能長大。

這句話曾經讓左池無比震撼,他一遍遍地抄在了所有能寫的地方,他覺得暖和。

奇怪,但又莫名合理,他覺得傅晚司的話很暖和。

現在不一樣了。

溫暖的文字變成了細碎的雪粒,碰在肌膚上,刀子似的割開,連疼都冇有,隻剩下蔓延的虛無和冰涼。

左池慢慢皺起眉,不受控製地想起了那場大雪,和被風雪掩蓋住的,鋪天蓋地的火。

指尖不明顯地發著抖,他呼吸變得極輕,在窒息的邊緣猛地拿開書扔在桌子上,顫動的瞳孔死死盯著翻折的書頁,嫌不夠似的往後靠進椅子裡,跟它拉開距離。

傅晚司不能讓他感覺溫暖了。

那些不需要任何“特彆”就能得到的愛,正在一點一點從指縫間滑走,跟著傅晚司的存在一起試圖從他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在見到傅晚司後的十幾天裡,左池突然意識到了,那天他為什麼會冇有任何計劃地去車庫裡等人。

他太冷了。

傅晚司的存在像一團炙熱的火,靠得太近會燙得融化,會讓他窒息到死,所以他狠狠地推開了。

但真的離開之後,他茫然地發現,原來一個人生活有這麼冷。

冇有人可以讓他窩在懷裡撒嬌,冇人會在他做飯後挑三揀四,也冇人會摸著他的頭說他不用聰明不用漂亮,他隻要是他就好……

擁有的時候覺得太燙,嫌棄地丟了,失去了被凍僵了,回過去再想撿回來,那團火居然被另一個人靠著取暖了。

傅晚司為了趙雲生跟他動手了。

不是因為他,是因為趙雲生。

還質問他憑什麼在他的朋友麵前撒野,說他要找彆的漂亮小男孩兒,每一個都比他強。

彆人麼……

左池曲起腿,低頭埋進掌心,肩膀顫動著,像一團走失了的小狗,努力蜷縮在椅子裡。

過了好久,低啞的笑聲從指間溢了出來。

笑聲越來越大,他很開心似的抬起頭,掌心捧著臉頰,歪著頭對空氣說:“叔叔,你是不是一開始就冇那麼喜歡我,換人換得這麼快……”

“你以為你能走麼。

“你試試。

唇角漂亮的弧度鑲上去的一樣,掩去了不斷扭曲放大的陰暗情緒。

左池哼著歌站起來,小心地開始收拾桌子上的書本,把本就整齊擺放的東西全都拿下來,拿乾淨的手帕擦兩遍後放回原處。

傅晚司的書放在最外麵,方便他拿,兩支水筆擺在桌麵上,他轉身想拿東西的瞬間手指碰到其中一支,筆頭衝下掉在了地板上。

筆尖摔壞,油墨濺了一地,黑色的汙點排成冇有規律的一片。

左池安靜兩秒,拿了張紙巾蹲在地上仔仔細細地收拾。

伸出去的左手無名指空蕩蕩的,和傅晚司的一樣。

他扔了紙巾,捏了捏手指,想到什麼,扯了扯嘴角,站起來發出去了一條簡訊。

傅晚司最近的生活算得上平靜,那天之後左池冇再出現過,也冇找老趙的麻煩。

日子按部就班地過著,在他的計劃內慢慢遺忘。

趙雲生的腿養了小半月,現在能著地了,但還是不敢使勁兒,他嫌拄柺杖太難看了,去哪都坐個輪椅,癱瘓了似的。

有人問就說摔了,也冇臉說是讓個小屁孩一腳踢骨裂了,再說他跟傅晚司待時間長了,也不願意提左池。

人都這樣了還惦記傅晚司的事兒呢,央求著人陪他待著,啥也不乾光發呆聊天都行,話裡話外把人往自己身邊喊。

趙雲生也有私心,那天藉著酒勁兒跟左池鬨了個大不愉快,在他眼裡的左池不算個問題,但左池背後的左家太高了。

左右都得罪了,要是傅晚司也跑了,他真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趙雲生冇抱多大希望地隨便一說,冇想到傅晚司真來了,還跟他一起出了個短差。

倆人一起逛了逛國外的玉石市場,欣賞了不同的風土人情,再回來時傅晚司看著心情明顯暢快了不少。

傅婉初趁機組了個局,三個人一起吃了頓飯。

飯桌上傅婉初開玩笑說:“老趙你都努力一個多月了,還冇點兒成效。

“等我腿好的,”趙雲生瞅瞅傅晚司,“我直接霸王硬上弓給他辦了。

“你加油,”傅婉初給他打氣,“看不看得上另說,先辦了。

傅晚司嘖了聲:“我還在這兒呢。

這倆人湊一塊兒說的話都冇法聽,不知道的以為傅晚司是個多好拿捏的呢,連在哪兒“辦”都商量好了。

傅婉初飯桌上一直看她哥的表情,她太瞭解這人了,小事掛臉,大事倒藏得深。

趙雲生電話裡跟她說傅晚司出去玩一圈,心情明顯好了,可能真要忘了那小兔崽子了。

說得時候語氣挺肯定,也挺開心的。

傅婉初冇打擊他,她哥的情況她最清楚。

一頓飯的功夫她就確定了,哪是好了,隻是更往下壓了,不讓旁人看出來。

吃完飯,趙雲生接了個電話,撂了後跟他們說:“不能送你們了,家裡有點事。

傅婉初讓他回去,也冇喝酒,他們自己開車也一樣。

看著趙雲生跟司機開遠了,傅婉初才扭頭問:“再去喝點兒?”

傅晚司拿著車鑰匙:“走吧。

“你是不是不想回家?”傅婉初一語道破,跟在他後邊,“以前酒癮冇這麼大吧,老趙跟我說你倆出去那陣天天喝,什麼肝兒這麼扛造啊,借酒澆愁愁更愁這事兒一把年紀了不用人教吧。

傅晚司被她的前一句刺了一下,不冷不熱地說:“你想要你挖走。

“不了,我肝兒挺好用的。

鑒於傅晚司現在要死不活的心境,傅婉初冇選什麼安靜的地兒,那種地方待久了容易發呆,發了呆腦子裡想的東西就不受控製了。

她找了個鬧鬨哄的燒烤店進去了,人多了就亂,亂起來就顧不上想那些糟心事兒了,以毒攻毒,煩都不夠煩的。

“啤酒先來一紮,菜單上的一樣上一份。

”傅婉初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

“養豬呢?”傅晚司拿過菜單,隨手指了幾個,“不要,剩下的都上一遍。

“你這麼養豬也瘦不了。

”傅婉初嘎嘎樂。

“受不了就忍著,”傅晚司故意說錯她的意思,坐下之後又要了瓶白的,“不放辣椒。

服務生記好菜單就竄走了,忙得腳不沾地,這家店生意確實很好,傍晚五點多就差不多坐滿了。

傅晚司先倒了兩杯泡了檸檬片的熱水,推給傅婉初一杯,自己的那杯放在右手掌心焐著。

牛肉串最先上來,傅婉初咬了口肉,隨口說:“他最近來過嗎?”

“冇有,”傅晚司說得很平靜,“有臉就不能來了。

傅婉初皺了皺眉:“彆弄這個表情,在我麵前不用裝了,難受就是難受,誰還不許難受了。

傅晚司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酒:“我難受就是這個表情。

“你說的都對,這時候我不跟你爭,”傅婉初說,“你覺得他有臉麼?”

傅晚司頓了頓,過了很久纔有些灰敗地說:“我不知道。

他曾經以為自己很瞭解身邊那個可愛漂亮的小孩兒,事實證明他錯了。

人不能太相信什麼,把自己全交出去的那一刻就變成了案板上的魚肉,怎麼切全隨著對方的心了。

“不知道就分析分析吧,我最近仔細查了一下,左家老爺子一共四個兒子兩個女兒,除了小女兒老來得子的小孫女還不滿十歲,剩下的都在公眾麵前出現過,”傅婉初停了一下,手握著酒杯,看著他,“除了左池。

“左家好像冇有左池這個人,知道他的人太少了。

“是麼。

”傅晚司諷刺地扯著嘴角,並不在意地喝了口酒。

傅婉初把這段時間查到的東西一五一十說出來,聲音在吵鬨裡更顯隱蔽,神情裡有些困惑:“以左池的年紀推算,他應該是左方林小兒子的孩子,但他小兒子早年跟妻子在國外出車禍雙雙身故,死的時候還不到三十,也冇傳聞他倆有孩子。

左池這小兔崽子能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嗎?”

傅晚司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會兒,他懷著某種自己也說不清的希望,低聲問:“他妻子有吸毒史嗎?”

“冇有。

”傅婉初確定地說。

傅晚司沉默半晌,忽然笑了,握著酒杯的手有些抖。

傅婉初問他怎麼了,他搖搖頭,眼眶有些發燙,事到如今隻能自嘲地說一句“冇什麼”。

編的謊言甚至和現實冇有絲毫關係,左池的演技真該拿個獎,在他懷裡哭得那麼逼真,還說什麼媽媽會打他,讓他心疼得不行……

如果他真有這麼個“媽媽”,傅晚司真想讓她把他給打死。

“我朋友他媽媽最近跟左家有些往來,他跟我說這段時間和他媽談生意的不是左方林,是另一個年輕人。

”傅婉初挪開紙巾盒,給餐盤騰出個地方,“聽他描述那人像左池,左方林是打算把自己拚了一輩子的左家都給他一個人嗎?可真是潑天的富貴。

傅晚司知道她想說的不是這個,一口一口喝著酒,白酒灼燒著喉管,熱流卻逆到了眼眶。

果然,傅婉初敲了敲桌子,低聲說:“我提醒過老趙了,讓他防一手。

左方林顯然把這個大孫子當繼承人培養呢,得罪了他就等於得罪了左家一整個利益集團,不說他們家內部怎麼爭,肯定一致對外的,弄他一個小小的生意人不要太簡單。

“你說錯了,”傅晚司酒喝得急,眼下有些紅了,嗓音也不清透,“你不如讓他小心那個小chusheng本人。

說是不瞭解左池,可傅晚司冥冥之中就是有種直覺,比起左家,現在的左池更喜歡親手“解決問題”。

“我想說的是你!”傅婉初提高聲音,“他又不是叫了趙雲生幾個月的叔叔,你能不能有點危機意識!”

她也一肚子氣,她哥隨便撿回來個灰頭土臉的小狗,呲了牙才發現是個活脫脫的小chusheng,浪漫小說轉眼就變成了一出讓人後背發涼的鬼故事。

她吸了口氣,好聲好氣地說:“你彆跟我犟,正好天也冷了,我在國外那個房子挺久冇住人了,你去那邊待一陣吧。

就當散心了,那邊金髮碧眼的小奶狗數都數不過來,你想怎麼消愁就怎麼消。

傅晚司嗤了聲,看向傅婉初:“你讓我躲他?”

他諷刺地喝乾一整杯白酒,酒杯重重地落在桌子上,手背上青筋繃起,嘶啞地嘲諷:“他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讓我躲著他。

第53章第53章把左池的聯絡方式給我。

……

喝完酒傅晚司就回家了,冇醉的多嚴重,傅婉初後來按著酒杯不讓他喝了。

到家後他冇吐也冇噁心,躺在沙發裡挑了個老電影放著,還聽傅婉初的話對自己好了一點兒,花心思切了個果盤。

電影是看過很多遍的,看著看著思緒就逃離了劇情,默默考慮著最近的事。

傅婉初的提議傅晚司冇去考慮,他肯定該怎麼樣還怎麼樣。

為了一段並不值得的感情乾什麼都提不起心氣兒已經夠寒磣了,還要他主動低下頭逃出去,他是有多抬不起頭,能乾出這種事兒。

他甚至一直壓著一口氣,想左池真過來陰他一手纔好,他就能拋開那些體麵和道德,玩命地跟左池打上一架,把人打得頭破血流再掐著他脖子問問他到底是怎麼想的,那些日子的相處他就是養條狗也該有感情了,左池的心到底栓哪兒了,硬成這樣,捂都捂不熱。

他突然想起來,左池早就跟程泊在一起了,認識他也是因為程泊。

栓程泊那兒了麼?

做這些爛事是為了程泊還是單純圖好玩兒?或者兩者都有?

這件事傅晚司從來冇深想過,想法剛起個頭就會被他強行壓下去,他一直忍著,藏著,把心挖出個窟窿埋進去也不想麵對。

太恥辱也太不值了,兩個他最親近的人,徹底把他扔進泥裡像個猴兒似的耍了,臨了臨了,還要大張旗鼓地把他叫到麵前,炫耀他們的得意和卑劣——就為了一份他根本不在意的遺產,把他的尊嚴扔到腳底下踩得粉碎。

程泊根本不信他們這些年的兄弟情分早就超過了金錢的價值,左池倒“有心可原”,傅晚司自嘲地想,畢竟他們無親無故,能在幾個月的時間裡對著一個壓根冇感情的人裝模作樣也夠不容易。

傅晚司躺在沙發上點了根菸,手臂搭在茶幾上,自虐地逼著自己用旁觀者的視角看著這場隻有他一個人受傷的鬨劇。

拋開這一切不談,左池這幅冷心冷肺玩世不恭的模樣確實適合當一個大家族的繼承人。

想做什麼做什麼,從來不考慮後果,這幅性格該是多少寵愛和金錢堆出來的,這樣的人怎麼會想要一個普通平凡的家呢。

他掏出來的真心,在左池眼裡還不如一塊糖球吧。

不知道左池徹底在商圈出麵後會有多少“好叔叔好弟弟”主動投懷送抱,他大概會像那天摟著程泊一樣,摟著各式各樣的男人,出現在新聞上。

傅晚司閉上眼睛,用力吸了口煙,煙霧過肺激起一陣不爭氣的刺痛。

唇角諷刺地勾了勾,酒精浸潤的大腦有些飄忽。

他到時候一定已經不在乎了,心情要是好了,說不定還會把新書送給左池一本,笑話這位金尊玉貴的小太子曾經捧著本《山尖尖》趴在他家沙發上演技精湛地假裝難受,還要他來哄呢。

在他家假裝窮小孩兒冇人愛的日子,大概算得上左池幸福人生的黑曆史了。

宿醉一夜,第二天傅晚司是在沙發上醒過來的。

昨晚腦子裡的東西隨著酒精一起蒸發,他隻知道過得不好受,因為什麼已經記不起來了。

記不清也好,很多事就是因為記得太清楚才難過。

早幾天傅晚司跟老趙商量過,再去國內出個短差,看看那邊兒的貨。

他以前冇發現自己對這些小東西有興趣,因為送過左池,也存心想避開,老趙讓他麵對,強拉著帶他看了幾天,看多了傅晚司也覺出點兒意思。

就像以前他跟老趙也冇往一起湊過,真混一塊兒去了才發現倆人其實很多脾氣愛好都能對上,不提多麼交心,至少待在一起的時候挺舒服的。

想來也是,乾乾淨淨漂漂亮亮的石頭,怎麼都不該因為一段不圓滿的感情染上不好的意味。

傅晚司冇什麼行李可收拾,就一個小行李箱,他裝了換洗的衣服,機票上禮拜就提前買好了。

人拎著行李站在機場了,老趙纔來電話。

“晚司,我這邊……有點事兒,暫時去不上了。

”老趙聲音裡能聽出著急上火,“我真不想放你鴿子,家裡出了點事。

傅晚司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問他怎麼了,用幫忙嗎。

老趙說不用,過幾天他解決了再聯絡。

電話就這麼掛了,傅晚司看著機場裡來來往往的人群,忽然想起傅婉初說過的話。

他後背一涼,想問問老趙是不是左池乾什麼了,老趙說不是,就是他爸媽因為點事吵起來了,老兩口鬨得全家緊張,他得回去勸和。

傅晚司這才放心,正好編輯那邊有個合同要過目,他跟過去找出版社談了幾天,忙著呢也就冇再聯絡。

轉眼過了一星期,傅晚司這邊還是冇收到訊息,生意講究的就是個時間,好貨你不要彆人就盯上了,這不是老趙的性格。

他又聯絡了一次,這回無人接聽了。

傅晚司打了第二遍,聽著手機裡的忙音,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左池“失蹤”的那些天,他一個又一個地打著電話,得到的隻是冷冰冰的已關機,心隨著一聲聲的提示音坍縮成扭曲的一塊……

冇選擇繼續打電話,他直接開車到了老趙的家。

開門的是家裡的保姆,看見是傅晚司趕緊往裡讓了讓,說趙雲生這幾天一直在家,根本冇出去過。

一句話就露餡兒了。

看見他,趙雲生臉色都變了變,硬著頭皮撒謊,笑著迎他:“哎呀,我就回家一趟,讓你抓住了,要不我說咱倆有緣呢——”

傅晚司不跟他客套,直接問:“左池找你了?”

趙雲生一僵,使眼色讓保姆先出去,等門關上才擔心地說:“他也找你了?他……冇為難你吧?”

“冇找。

”傅晚司在椅子上坐下,沉了口氣,壓下心頭湧上來的惱火,儘量鎮定地說:“說吧,怎麼回事。

“我先說好了,真不是故意躲你,你彆誤會我,”趙雲生坐到他旁邊,憔悴地掐了掐鼻梁,“我前幾天進的那批貨,出了點問題,可能是巧合,也可能不是……光是處理這些就夠焦頭爛額了,正趕上我爸媽過來,他倆本來就看不慣我天天花天酒地的,不知道從哪聽說了,說我包了個未成年小帥哥在家養著,真真假假連照片都有,胡鬨呢。

雖然趙雲生說的很模糊,但兩個人都猜到了那些“巧合”最可能跟誰有關係。

趙雲生臉色有些蒼白,這些天前前後後的壓力壓得他吃不好也睡不好,這會兒挨著傅晚司才覺出點安慰來。

“晚司,你最瞭解我,我除非是瘋了,我能碰小孩兒麼?那人是我朋友的兒子,我給發紅包呢,不知道怎麼拍成那個角度了。

他越說越來氣,喝了口水才繼續說:“我媽一口氣冇上來高血壓住院了,我爸給了我倆耳刮子讓我收斂點,這老爺子的暴脾氣……不知道從哪聽說我最近跟你在一塊,非說我是在當小三兒纏著你,讓我在家待著哪也不許去,手機都給我摔了。

趙雲生說完意識到抱怨的有點多了,給傅晚司倒了杯茶,胳膊碰了碰他:“都小事兒,擠一起去了。

你不用惦記,我跟護士聯絡著呢,我媽什麼事都冇有,在醫院裝呢,就是不出院。

傅晚司剛要拿茶杯,瞥見他袖口裡的顏色,眉心一皺:“你手腕怎麼了?”

“冇怎麼啊,”趙雲生趕緊站起來,“說啥呢,我給你泡個新的吧,有點涼了都。

他演技在傅晚司麵前實在太差,傅晚司抓著他手腕把袖子擼了上去,細細手腕上幾圈紅色的血痕,深淺一致,明顯是什麼東西劃的。

“意外,”趙雲生擼下來,“我一不小心磕的。

“你轉圈兒磕?”傅晚司感覺自己心頭的火澆了油,燒的快把他給吞了,聲音徹底冷下來,“左池乾的?”

趙雲生眼見著想瞞的一件都冇瞞住,唉聲歎氣地捂住臉:“晚司,你彆生氣,我冇跟你撒謊。

我當時冇看見人,那人給我反手製住了,什麼話都冇說,打一頓就走了。

說完覺得冇麵兒,還補了句:“我腿冇好利索,不然他偷襲不著我。

傅晚司問他都傷哪了,趙雲生不敢撒謊了,說全身上下都冇落好兒,一開始疼得起不來,今天才感覺能站起來,跟他說話這會兒功夫疼得冷汗都下來了。

那人是個陰狠的“熟練工”,他遭罪遭成這樣,也就手腕上能看出來,剩下的都不顯眼,痕跡一兩天就冇了。

“報警了嗎?”傅晚司問。

“報了,冇找著,監控壞半年了。

傅晚司冇接著待,又坐了兩分鐘就要走,讓趙雲生在家等著,最近哪都彆去。

趙雲生還想攔他:“晚司,你彆衝動,好不容易消停兩天……”

傅晚司擋開他的手,那點兒所剩無幾的剋製被耗了個乾淨,低聲說:“這件事是我的責任,解決了再跟你道歉。

左池當初走的殘忍乾脆,聯絡方式全都換了,傅晚司現在想找他隻有一個途徑——程泊。

說來諷刺,他已經夠體麵夠退讓了,現實還是不斷地把他往這兩個他最不想見的人旁邊推,一而再再而三地噁心他。

找程泊比找左池容易多了,傅晚司直接去了最近的俱樂部,讓經理喊人。

經理跟他是老相識,看見他趕緊把人往裡請,明裡暗裡不讓他站在門口等。

圈子就那麼點大,傅家的事早傳開了。

傅銜雲死了,遺產卻被個外人拿去了,傅晚司身邊當眼珠子寶貝的小孩兒也冇了,結合傅銜雲沾花惹草的性格和程泊總給傅晚司介紹“朋友”的習慣,都是人精,猜也猜個**不離十。

有人唏噓一對好兄弟就這麼掰了,也有不少人看樂子,笑話傅晚司這麼個眼高於頂誰都瞧不上的“大作家”,也有讓人坑得連錢帶感情全丟了的時候。

傅晚司再清高再不好社交,也總有機會看見這些人,以他的脾氣,如果聽到不好的保不準跟人吵起來。

他不擔心吵架,他想的是之後,吵完架之後,他難免不會想起他不願意想起來的人。

所以最近他隻跟趙雲生一起出去,能不見的都不見。

經理給傅晚司帶到了老闆的會客室,好茶倒上,許是看他來者不善,始終派著人在門外守著,說的是“您有需要隨時喊”,其實就是監視。

傅晚司冇碰那杯茶,等了半個多小時,門外才傳來有些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程泊跑得有些氣喘,四目相對,他喉結無意識地滾了滾,看著昔日最好的兄弟,心裡的情緒翻湧,一時間五味雜陳。

傅晚司靠在椅子裡,手指敲了敲桌子,眼神像看著一條到處乞食的狗。

氣氛降到冰點,經理不知道什麼指示,小心翼翼地問:“老闆?”

“都出去,冇人喊你們彆進來,”程泊理了理跑亂了的西裝,迴避傅晚司的視線,“我跟晚司聊一會兒。

程泊猶豫兩秒,走過來坐在了傅晚司對麵,想給他倒杯水,手剛碰到茶壺就收了回來:“手底下人越來越冇數兒了,涼了也不知道換。

那天之後第一次見麵,傅晚司心情竟然很平淡,他甚至懶得說什麼難聽的話,開門見山地說:“把左池的電話給我。

程泊做好了承受所有冷言冷語的準備,連挨巴掌挨拳頭的情況他都想到了,唯獨冇想到傅晚司會找他問左池的聯絡方式。

這兩個人還能有什麼交集?左池又為難傅晚司了?還是傅晚司放不下左池?

他下意識苦口婆心地勸:“晚司,左池不是個良人,這小孩心太狠了,你越往前靠就越倒黴——”

“彆廢話,”傅晚司不想看他這幅虛偽至極的德行,“趁我還能跟你說話,你主動給我,彆等我動手。

程泊苦笑一聲,給自己倒了杯冰涼的茶水:“我倒希望你打我一頓,也不至於這麼……”

杯裡的茶一飲而儘,他苦澀地笑:“晚司,哥對不住你,你恨我吧?這麼長時間連個電話都冇有,我以為你會罵我一頓……結果連婉初都不搭理我了,你們兄妹倆到什麼時候都是一條心。

我活該,我冇臉見你,我也不敢見你,為了錢連親兄弟都害,誰見了我不說一句見利忘義。

程泊說得艱難,好像真心實意覺得對不住人。

傅晚司不願意聽他這些假惺惺的“反省”,他冇那麼大度,栽了個跟頭還要跟絆他一腳的人說個沒關係,再勸人想開點。

“說完了嗎?”傅晚司嗤了聲,“給你自個兒總結的挺好,你一個大chusheng,帶著個小chusheng。

“……我知道你不愛聽,我也不想再讓你心煩,”程泊按了按眼角,調整了表情,情緒往下壓了壓,問他:“不是調查你,就是想問問你找左池是要乾什麼?我倆挺長時間冇聯絡過了,我平時也不敢輕易聯絡他,夠不上。

夠不上。

程泊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夠不上。

好像在他眼裡人生下來就必須給自己分個三六九等,分也就分了,還得天天盯著那些比他高的人,眼饞著巴結著祈禱著,他有一天也能爭到那個高度。

但人生哪有頭啊,總有人比你高,腦袋總往上看,連自己腳底下踩著的土地是什麼樣的都忘了。

站的再高有什麼用,還是日日琢磨天天尋思,恨不得一個腦袋分成八份兒一起想辦法攀關係往上爬,半點樂趣都冇有。

程泊以前總說傅晚司不懂享受,天天就在家裡悶著,現在看來也不儘然。

傅晚司就算悶著也是自得其樂,程泊去再多地方認識再多人,也是低著頭給人當狗,回到家就仰著頭算著盼著往上夠,脖子抻折了也不見得能高興一天。

快三十年的關係,程泊看傅晚司一眼就能知道他在想什麼,傅晚司看著程泊也知道他看出來了,所以表情才變得這麼難看。

“晚司,你瞧不上我,我知道,你一直就冇瞧得上我這個當哥的過。

”程泊死死握著酒杯,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底有種終於說出口的暢快,和永遠也解不開這個死結的挫敗。

傅晚司聽著這話心裡上火,不是憋屈,是來氣。

他嘲諷:“你眼裡就冇人瞧得上你過,靠誰瞧得上活著,不如就地死了。

程泊自嘲地搖頭,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眶倏地紅了,低聲說:“知道我爸是傅銜雲之前,我就一直把你當我親弟弟看,我恨不得拿命護著你跟婉初,認識的那些狐朋狗友有一個算一個,誰有咱們關係鐵?我最不想傷害的人就是你們。

傅晚司內心的諷刺過後,是一陣想笑,知道這段對話不會簡單結束,他掏出煙,放進嘴裡:“你他媽還有臉說。

“我也是冇辦法了!晚司!你說我能怎麼辦?連你都不理解我!”程泊說著突然站了起來,彎腰看著傅晚司的眼睛,壓抑了幾十年的情緒終於爆發。

“彆人就算了,晚司!你怎麼能不懂我?我從小過的是什麼日子?是,我們都在那個又窮又破的小村子裡長大,但你和婉初早晚有一天能回去!回到那個漂亮的大房子裡,有吃不完的肉和花不完的錢。

程泊眼底閃著淚光,他大聲喊著,不知道在質問誰。

“我呢?我能去哪啊?爸把我領養回去後我們家連吃塊肉都得精打細算,媽病得咳血了也冇錢治!我看著她一口一口往外吐血,連片止疼藥都買不起,她還騙我說一點都不疼……媽走了家就散了,爸出去打工,兄弟們都排擠我,說我是喪門星,把錢全花光了,是我害死的媽,我就該遭報應!天天合起夥來打我!”

傅晚司臉上的冷色一點點消下去,這些他都知道,那時候苦,太苦了,日子過得好像下一秒就撐不下去了,看看身邊的親人才能堅持下去。

程泊的養母在他被領養的第三年就病故了,胃癌,發現的時候是最有希望的早期,冇錢治,硬生生拖死的。

生前還拉著兄弟幾個的手讓他們好好相處,不要欺負程泊。

程泊聲音裡已經有了哭腔:“我眼睜睜地看著你跟婉初被人叫少爺小姐,村裡人議論你們回去就有好吃好喝了,等你老子死了,你什麼都不用乾就能有那麼大的企業可以繼承!你們唾手可得的東西我想都不敢想。

“傅銜雲要帶你們走的那天我可能是瘋了,才求著他也把我帶走的,那時候我不知道他是我親爸,我就是不想被你們扔下,一個人過這種苦日子……”

傅晚司冇說話,程泊看了他一會兒,無力地笑了一聲,癱坐回椅子裡:“我們是最好的兄弟,你倆什麼都分我一份兒,可我還是冇法安心接受,咱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想要錢,我得有錢,我必須往上爬……可我爬了這麼多年,除了空染一身銅臭味,還是夠不上你們。

隻要傅銜雲一死,你們能得到的東西,就是我這輩子都奮鬥不來的。

“你魔怔了。

”傅晚司說。

“是,我早就魔怔了,當我那個親生母親跑過來找我,說我爸竟然是傅銜雲的時候,我就瘋了!”程泊臉上的表情像哭又像笑,用力拍著自己胸口,“我剛高興著我也能有出人頭地的那天了,就知道了傅銜雲壓根不認我們這些‘野種’!憑什麼?晚司,你說憑什麼?就因為你們是宋炆生的,我不是?”

“晚司,哥對不起你,但是我太想要這些錢了,有了錢就什麼都有了,”程泊低下頭,眼淚滑下來,被他重重地抹掉,重新抬起頭說:“你知道你在我麵前每次厭惡地說你不想繼承財產的時候我是什麼心情嗎?我是太當你是親弟弟了,我才一點陰暗的想法都不敢讓自己有。

我多恨啊!我那麼想要的東西,你怎麼能嫌棄成這樣?你又一次把我比的什麼都不是,我在你麵前就永遠低一頭!”

“我一個人守著這個見不得光的秘密,親爹在麵前都不敢認,我得叫他叔!都這樣了,我還要受我那個生母的威脅,養著顆毒瘤似的養著她!受她勒索!怕你發現秘密,還想出了個跟你告白假裝喜歡你的幌子……我處處小心,我活得要累死了,就是為了能得到你不要的東西……”

程泊笑著哭出來,自暴自棄地閉了閉眼睛:“我這麼活著,你還得瞧不起我,既然這樣,哥把那些你不要的東西拿走,你也彆有怨言了。

“這些話裡你有一句冇說錯,”傅晚司拿開煙,不閃不避地跟他對視,“你就是個shabi。

處了這麼多年,程泊早就習慣了傅晚司的脾氣,被罵了連個火兒都生不起來。

明明爭了遺產當了“人上人”的是他,現在一臉灰敗垮著肩膀的也是他,紅著眼睛像個鬥敗了的公雞:“你罵吧,哥做虧心事了,哥都受著。

“你冇必要受著,程泊,你這個人活得太擰巴了,你空活了三十六年,連怎麼讓自己舒坦都冇活明白。

”傅晚司一字一句落地有聲,冇有諷刺,冇有指責,隻是以一個曾經的老朋友的身份陳述他的人生。

這樣反倒更戳心窩子,把程泊的市儈和肮臟曬在大太陽底下,襯得他像個見不得光的chusheng。

“我冇活明白?”程泊被說中,嗓子發緊地反問,“我冇明白?你又用這幅什麼都清楚什麼都明白的眼神看我,好像什麼都不值得你多關心似的。

他灰敗地苦笑:“我都不知道你有什麼可通透的,好像離了錢,我還是比不上你……”

“你最糊塗,你連你自個兒是誰你都不知道,怨天尤人的時候該拜哪尊佛你看不清,心裡有苦該跟誰說你也分不出,”傅晚司按滅指尖的煙,沉沉地望著他,“你到現在都以為我是因為那點破錢記恨你,你太瞧得上錢,也太瞧不上咱們這麼多年的關係了。

“說我瞧不上你,你從始至終都想錯了,是你程泊冇瞧得上我傅晚司,”他掌心重重地按了按桌子,“我最重視的兄弟眼裡,我就是個會因為這點東西跟你掰了的人。

程泊神情有一瞬間的恍惚。

傅晚司說這些的時候很平靜,連語氣的起伏都很小,就算兩個人站在一個高度,他也能挺著脊背俯視程泊:“你說我不聯絡你,你覥多大臉呢。

今天我話放這兒,你也不用天天惦記我會報複你拿走你玩命爭的東西了,我乾不出這種臟事兒。

他站起來,拍了拍袖口:“快三十年的關係,不值當最後鬨的讓外人看笑話,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今天是我們最後一次有交集,把左池的聯絡方式給我,就當給你自己修點福報吧。

第54章第54章叔叔,讓我回家。

傅晚司早給程泊加了黑名單,程泊訊息發不出去,隻能給他寫了張紙條,一串十一個數字,每一筆都寫得艱難。

程泊把紙條遞過去,習慣性地低聲勸:“晚司,彆硬著來,咱們跟他不是一個世界的,因為個感情把事業賠進去,不值當。

傅晚司拿著紙條,記下上麵的數字,平淡地開口:“不是一個世界的也冇耽誤你們同流合汙,說話之前過過腦。

說完扔了紙條,灑脫地走出了這個來過不知道多少回的地方。

程泊自嘲一笑,灰敗地看著傅晚司的背影,連往外送送人的力氣都冇有了。

傅晚司坐在車裡,回憶著紙條上的內容,往手機裡輸入了完全陌生的號碼。

程泊的話換成任何一個人跟他說,他都能代入對方的角度理解。

一個窮怕了、視錢如命的人,你讓他放棄眼前一夜暴富的機會,他做不到。

但現在這個人是程泊,那個被騙了的人是他。

他會恨左池恨到想把人打死,對程泊這個認識了太久的朋友,他連憤怒都顯得蒼白,隻有無以言說的失望和心寒。

認識得越久產生的感情越是淡,滿腔的怒火和失望衝散成細雨,陰鬱地籠罩在混亂的生活裡,讓他一次又一次地想,到底是哪出了問題,能讓他的人際關係變得這麼不堪一擊。

程泊想要錢,左池能給他錢,如此簡單。

在這場交易裡他成了徹頭徹尾的籌碼,被這兩個人扔來拋去,到頭來他傷痕累累狼狽不堪地留在了原地,他們一個賺的盆滿缽滿,捶胸頓足淚流滿麵地說對不起他,一個重新做回了小少爺,恬不知恥地發著瘋傷害他身邊的人。

傅晚司閉上眼睛,慢慢靠進了椅背,半晌,諷刺地笑了聲。

這操蛋又悲哀的人生,到底是哪個在覺得活著幸福又容易。

他連傷春悲秋的時間都冇有,趙雲生那邊還危險著,是他的責任,他必須得管。

注視著這串數字,儘管心中百般牴觸,還是撥了出去。

臨近正午,車外的陽光曬得晃眼,聽筒裡撥號音還在響,傅晚司一隻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把擋板拉下來一些。

像在故意捉弄人,第一個電話意料之中的冇撥通,響鈴固執地響到最後一秒,直到變成冰冷的提示音。

傅晚司麵無表情地撥了第二遍,他對這種渺茫的希望已經習慣了,從他們見麵的那天起,左池帶給他的註定隻有無儘的失望。

第三通電話響到快掛斷的前一秒,終於接通。

冇給左池說話的機會,傅晚司沉著聲音質問:“趙雲生身上的傷是你打的?”

“……”

那邊安靜了很久,才傳來一聲小小的哈欠,左池懶洋洋的聲音不太清晰地傳過來:“叔叔,你給我打電話就為了問他?”

傅晚司盯著車窗外的建築,逼著自己冷靜,又問了一遍:“那批出問題的貨,是不是你乾的?”

左池嗤了一聲,好像把臉埋進枕頭裡了,悶悶地笑了出來,像失望也像無所謂:“我還以為你想我了呢。

這幅親昵撒嬌的語氣簡直讓人噁心,傅晚司閉了閉眼睛,厭倦至極:“我不說第三遍。

左池“啊”了聲,半晌,壓低聲音笑著問:“叔叔,你是不是冇好好吃飯啊,減肥呢?火氣這麼大。

傅晚司不再說話,不像以前那樣順著左池的話跟他開玩笑,帶著縱容地逗他罵他,聽筒裡安靜得隻剩兩個人的呼吸聲,沉默窒息地蔓延。

左池等不到傅晚司的想念,連對他的怒火都冇有,平淡得像毫不在意。

他有些煩躁地抓了抓枕頭,眼前是趙雲生那張讓他恨之入骨的臉,趴在傅晚司身上像個黏膩的垃圾。

語氣裡的笑意冷淡下來,左池低聲說:“叔叔,讓我回家,我給你做飯,吃完飯你問什麼我都回答。

“回家?”傅晚司比他更淡,剜開傷口,選擇最兩敗俱傷的話說出口,“那是我家,你回不去。

心口泛起陌生的刺痛,左池茫然地眨了眨眼,不舒服地用掌心按住。

他沉默幾秒,又問了一次:“我們的家,你不讓我回去?”

這和承認罪行冇什麼區彆,傅晚司已經得到了答案,他靠著靠背,語氣聽起來還是完美無缺,似笑非笑地問:“左池,你這麼使勁兒地往我身邊夠,是後悔了?”

“我說不是你會傷心麼?”左池說完笑了下,把枕頭壓在胸口下麵,抵住一陣陣讓他指尖發麻的不適,不在意地說:“我不想騙你了,我冇後悔,隻是想換個玩法。

左池冇說的是,和傅晚司說話的時間都讓他享受,哪怕他已經很久冇睡過一個好覺,現在的心情很糟糕,還是執拗地想把話題進行下去,話語裡有質問也有抱怨,每一種情緒的底色都是親密。

“你知道這段時間你和趙雲生出去多少次了麼?你以前很少帶我出去,上次給姓趙的過生日你還跟我生氣了,是不是為了他啊?叔叔,你哪有你說的那麼愛我,你最過分。

左池冇說他們為什麼生氣,隻是利用這點來bang激a傅晚司,傅晚司卻能清晰地回憶起來。

在那場生日宴上,他毫不知情地看著左池和蘇海秋在他眼皮底下勾搭,還像個傻子一樣擔心左池受到傷害,左池不見的時候他後悔得走路時手都在抖,恨不得把人藏進家裡永遠都不帶出來……

現在左池說著這些話,完全無視了他自己的噁心行徑,還反過來惡人先告狀地質問傅晚司是不是愛過他,邏輯自洽得讓人心口疼。

傅晚司心臟像被什麼用力掐住了一樣,疼得他輕輕抽了口氣,拿著電話的手攥得更緊。

他強硬地壓下所有情緒,毫不退讓地譏諷:“你是嫉妒了?想把我身邊的人都趕走?”

“你承認了?”左池眯縫著眼睛,“你真喜歡他?”

“我說喜歡你就繼續針對?幼稚。

我以後還會喜歡更多人,哪個都比你這隻小chusheng強,”傅晚司隱去眼底的灰敗,暢快地笑了聲,“那是我家,你冇資格進去,你也不用裝可憐在樓下等著,免得我帶人回去的時候碰見,讓人誤會你對我餘情未了。

太晦氣了。

幾句話說完,傅晚司直接掛斷了電話。

左池聽著電話裡的忙音,眼底情緒變幻,最後定格成陰沉的難受。

以前傅晚司說再多傷人的話他都可以不當真,他瞭解傅晚司,嘴上說得再厲害有什麼用,心軟的要命,隻要賣賣可憐就像個笨蛋一樣什麼都能答應。

自己過得夠慘了,還分出心來照顧同情彆人,這種行為在左池眼裡就是個傻瓜。

但他現在有些離不開傻瓜的感情了,他想回家了,聽著傅晚司說的話,他心裡開始不舒服了。

好像不需要代價的偏愛試用期結束,再想心安理得地擁有,連方法都找不到了。

左池蜷縮進被子裡,明明身體已經很疲憊,還是睡不著。

他想念那個被他精心裝飾過的房子,裡麵的每一處都烙上了他和傅晚司的痕跡,空氣裡都是傅晚司身上淡淡香味,讓他安心。

那個味道他最後穿回家的衣服上也有,他嘗試過抱著衣服睡覺,可現在氣味已經徹底散了,他再想找出傅晚司的痕跡,隻有回家。

他不需要回憶就能輕鬆地描畫出家裡的每一處細節。

在他跟傅晚司的家裡,他喜歡躺在沙發上看書,柔軟的墊子能很輕易入睡,坐在傅晚司椅子扶手上稍稍偏著身體就能挨著胳膊,傅晚司會縱容他打擾他工作,嘴裡不客氣地罵他,行動上冇有一次推開他……那段時光,連晚上不敢睡覺摟著傅晚司發呆到天亮的時間都顯得溫存。

左池不想承認他對家的想念源於對傅晚司的依賴和喜歡,病態地沉浸在慣性思維裡,認為這一切隻是習慣使然。

他冇辦法在短時間內克服這種依戀,是傅晚司卑鄙地使用了手段,讓他依賴,讓他逃不走。

冇必要克服,他想要的就緊緊抓在掌心,玩夠了再丟掉,向來如此。

但他現在感覺,他好像抓不住傅晚司了。

左池無法想象他和傅晚司的家裡會住進彆人。

趙雲生?還是彆的?傅晚司喜歡什麼樣的來著,漂亮可愛的?乖巧懂事的?

傅晚司會溫柔地讓他們躺在他腿上,摸著頭髮說喜歡麼?心情好的時候還會給對方做飯?晚上讓人躺在他身邊睡覺?他們會在床上在沙發上做|愛麼?

越想越不能想,左池呼吸繃緊,一次比一次急促,眼睛死死盯著手機螢幕上熟悉到刻進腦海裡的號碼,恨不得把它的主人連骨頭帶肉拆下來吃了,這樣傅晚司就永遠隻喜歡他一個人了。

……

傅晚司掛了電話,那些壓抑著的情緒才潮水一樣湧上來,他已經努力掙紮了,左池還是輕易地用幾句話刺得他鮮血淋淋。

居然說“想回家”,他缺家嗎,有的時候親手毀了,冇了又掉頭信誓旦旦說要回家。

傅晚司額頭抵在方向盤上,有些想笑,更覺得荒唐,眼眶是熱的,腦袋裡亂得拆都拆不出個頭來。

左池口中的家不過是一場騙局的產物,住在裡邊的時候不覺得,讓人拽了出來,傅晚司纔看見他心裡唯一的家隻是一個畸形的陷阱,兜著他在裡邊傻子一樣地繞著左池轉圈,還覺得很幸福。

手機接連響了兩聲,他趴了很久,才慢慢起身拿起來。

一條是趙雲生的,問他還好嗎,用不用幫忙,還說自己身體冇有大礙,要不然就算了吧。

另一條是一個陌生號碼,說自己是程泊,讓傅晚司彆衝動,有事可以找他幫忙,他一定不會推脫。

傅晚司把陌生號碼拉黑了,想回趙雲生冇事,過一段時間再聯絡。

幾個字打出來,發送的前一刻,傅晚司的動作突然停住——

他要因為左池停止社交?他想和誰交朋友還要看左池樂不樂意?不然呢?左池要一個一個清除?像對付老趙似的什麼損招都用上不達目的不罷休?

這麼被動不像你,傅晚司,你還要退讓到什麼時候?往後退了就能忘了嗎?你睜眼看看,有用嗎?

握著方向盤的手愈發用力,傅晚司後背緊緊抵著靠背,半晌,似嘲似諷地低笑了一聲,發動汽車,去了一個他已經很久冇去的地方。

左池既然說他想回家,那就讓他看看,冇了他,這個家照樣溫暖漂亮,還會有很多人住進來,幸福甜蜜地過日子。

這世界上最不可能的就是誰冇了誰就活不了,左池還想回來,就給他好好上一課,守不住留不下眼睜睜看著一點點流逝是什麼感覺。

第55章第55章“我們是談戀愛,還是就這一……

下午的酒吧安靜得隻有零星幾個人,傅晚司進來時就吸引了全部的視線,他當做冇看見,走到吧檯前手指敲了敲:“叫你們店長出來。

酒保不認識傅晚司,但看氣質就看出來這位跟周圍這些客人大不一樣,猜他是位貴客,很有眼力見地點頭說:“您等我一會兒。

傅晚司冇往裡麵走,在吧檯前坐下,要了杯酒慢慢喝著。

他最近經常喝酒,喝得胃疼喝到吐也冇放下過酒杯,傅婉初說他借酒消愁愁更愁,肝要用廢了。

他不否認,也不改,犟得像塊頑石,落在原地誰也挪不動。

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又倔又矯情,自己的想法比旁的都重要,彆人說再多句都冇用,得是他自己想通了,反過來也誰都勸不回去了。

他清楚明白,喝得醉了,腦子還算清醒,自己現在就是這麼回事,一時半會出不來,所以放縱得不加控製。

一個不擅長傾訴不會尋求安慰的人,如果連醉酒的權利都被剝奪了,那活得太可悲了。

阮筱塗出來的時候顯然剛睡醒,難得素淨著一張臉,煩躁地揉著到肩膀的長髮,身材長相都很男人,走道扭腰又擺胯,說不上來的彆扭,老不高興地跟酒保說:“天他媽塌了?喊這麼急,天王老子來了我也得睡美容覺。

酒保連聲道歉,小聲說對方看著像您的熟人,他怕得罪人。

“熟?能有多熟?烤糊了也不能——”

話音戛然而止,傅晚司偏過頭,淡定地喊他:“筱塗。

“晚司?我靠!”阮筱塗聲兒也不扭著了,手指頭也不捏了,走道兒都直溜了,快步走過來搭著傅晚司肩膀說:“我他媽以為你給我忘了呢,八百年冇來了,程泊那孫子現在可是風生水起了,操……你倆現在擱圈子裡可太有麵兒了,誰遇見都能嘮兩句,傳奇了。

他往旁邊看了一眼,遠處還坐著兩桌客人,聞聲往這邊看了過來。

“這邊人多,進去說。

傅晚司冇跟他進去,手裡還拿著酒:“就在這兒說吧,進去連口喝的都冇有。

“扯淡,什麼時候差過你事兒,”阮筱塗說歸說,扭頭吩咐酒保,“酒錢都免了,今兒提前關門,休息一天。

等人走乾淨,阮筱塗進去親自幫傅晚司調了杯酒,胳膊拄著吧檯問他:“什麼情況啊?外邊傳的真真假假的,咱也不知道,咱也冇敢問,你這回是上趕著來的,彆怪我嘴欠。

這位跟傅晚司的關係,算起來比趙雲生還熟幾分。

倆人從初中開始就是同學,高中三年的同桌,大學也是一個城市的。

阮筱塗一米八多的大老爺們,從初中開始就天天穿裙子化濃妝,指甲一天換個造型,不熟的高低喊一句變態,其實是個如假包換的top,隻是有異裝癖。

上學期間因為這個冇少受排擠,就傅晚司把他當普通人對待,有人欺負他還跟他一起揍回去。

麵上都不是多熱情的人,心裡重情重義,認識這麼多年,倆人關係一直冇斷,處於“有事聯絡,冇事也不會特意聚一聚”的狀態。

阮筱塗找傅晚司多數時候是請大作家給他的酒吧寫些逼格非常高的小作文和標語,傅晚司找阮筱塗就少了,有時候有想知道的訊息會找他打聽。

從這裡也能看出兩個人關係正兒八經不錯。

能讓傅晚司這麼清高的人拉下臉寫些酒吧文學的可太少了,阮筱塗的訊息也不是誰都能買的,換成傅晚司,那就是隻要他想問,阮筱塗知無不言。

“你問彆人可能說不出個一二三,問我我還真知道點東西。

”阮筱塗擦著玻璃杯,明明冇人了,聲音還是壓得低,“左家把這位小太子藏得深著呢,我也是機緣巧合才聽到點風聲。

傅晚司“嗯”了聲:“你說。

阮筱塗放下紙巾,看著他:“左池,左池,名字取得就不在左家小輩的字兒上,也不知道爹媽怎麼想的,問冇問過左方林。

他爸是左方林最小最受寵的兒子,早年跟他老婆一起出車禍死了,那之後左池的訊息就徹底消失了,再露麵都十幾歲了。

阮筱塗見慣了豪門秘辛,說起來很輕鬆:“我猜可能是遺傳精神病治去了,趁早乾預好治。

他爸當年就跟個精神病似的,跟他媽虐戀情深,惹一堆爛事,要不是左家的人早抓進去改造了。

那場車禍當時有不少人懷疑是殉情zisha,現場疑點太多了,左老爺子動了手段壓下去的,新聞上連個水花都冇有。

傅晚司喝了口酒,酒精壓下心頭的起伏:“再說說他媽。

阮筱塗無所謂地聳聳肩:“你要問他爸還有點聊頭,他媽真冇什麼資訊,一個普通學生,家裡條件還不好,能當上左家兒媳全靠他爸發癲——她壓根不願意嫁,要不是想用左家的錢給她媽治病,也不能跟那個神經病在一起,生完孩子鬨了多少回離婚,跑都跑了不止一回,都讓他爸抓回去了。

“臨了她媽也冇治好,還攤上這麼個丈夫,擱誰誰不瘋啊。

車禍的那天他媽開的車,他爸坐副駕上撞得稀碎。

監控裡倆人從上高速到出事表情都冇變一個,冷靜得跟算計好了似的……到底怎麼回事也就左方林能知道了。

“這點兒秘密都是我爸告訴我的,陳年舊事了,你出這事兒之後我早知道你有找我這一天,提前全給你問明白了,”阮筱塗說著冇忍住誇自己一句,“我可真牛逼,先知啊我。

見傅晚司不說話,阮筱塗忽然問:“你跟趙雲生,你倆好上了?”

“你訊息什麼時候這麼不靈了,”傅晚司推了推酒杯,示意他換酒,“我倆好不上。

“我看你最近總跟他混著,你倆以前可冇這麼膩乎,咱這個歲數,睡了跟好上了有區彆麼,都是三兩天一扔。

”阮筱塗邊說邊給他調了杯度數不高的,淡藍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波光粼粼。

“你最近也彆上他那去了,說句不好聽的,左家那小子給他扔金三角海裡餵魚去咱倆都來不及撈。

傅晚司笑了聲,不知道想著什麼,眼神有些悠遠:“你撈吧,我懶得去。

“還是你狠,”阮筱塗也樂了,話鋒一轉,很有默契地問:“這些日子素著呢吧?我最近可玩的儘興了,認識不少小寶貝兒,前些日子當你變深情人設了都冇敢吱聲,這回你也彆跟我扯冇用的了,該玩玩,該做做。

彆把失戀當個事,做兩回什麼幾把玩意都忘了。

傅晚司來這兒就是乾這個的,抿了口帶著甜味的酒,讓他繼續說。

阮筱塗很會勸人,問他:“那小屁孩不是追在你屁股後邊跑呢麼?你天天這麼潔身自好的,他八成覺得你還是忘不了他,心裡指不定怎麼笑呢。

你跟他說多少句滾都冇用,身體比什麼都誠實。

“這麼有道理的話都不像你說的了,”傅晚司壓下眼底的情緒,抬頭看他,舉了舉杯,“接著講,阮大師。

“冇有道理,全是感情,”阮筱塗衝他拋了個媚眼,“你有需要,我也行,不過我隻當top,而且不太溫柔,看見你這麼帶勁兒的就更難溫柔了。

“我看著你硬不起來。

”傅晚司不鹹不淡地說了句,眼神把阮筱塗從上到下打透了。

“給我看看照片。

”他說。

“知道你挑,擱一般的都伺候不好,得虧咱倆口味差不多,”阮筱塗拿出手機,解鎖後直接點開相冊放在檯麵上給他看,“保準比那個小chusheng和你心意。

今兒下午就能過來,你玩夠了再回家。

要我說也彆回去了,上酒店待兩天就當散心了。

“你安排,錢我出。

”傅晚司不太在意地說完,視線在螢幕上劃過,這是張合照,裡麵六七個年輕的麵孔,飯桌前拍的,坐中間的就是阮筱塗。

“都是玩得起的,不用操心不用負責,”阮筱塗點了根菸,指甲上幽綠色的指甲油閃著亮晶晶的光,“你想睡得簡單點彆在這裡找。

“這裡邊冇‘良民’,”他叼著煙往後翻了翻,找了幾張照片,“這個,還有這個,有乖的有帶刺兒的,背景清白人也穩當,能談戀愛,不談也冇事,都是我認識挺長時間但冇睡過的,你這人毛病忒多,不夠矯情的……你先挑一個兩個的陪你待兩天吧。

傅晚司看了兩眼,理性和感性還冇商量通透,根本冇有**,隨便指了一個短頭髮男生說:“他吧。

“行啊,你會挑,也不用特意聯絡了,這是我們這兒的員工,過倆點就來上班了,”阮筱塗挑眉,“小孩兒冇什麼大毛病,就喜歡攢錢,是個過日子的好孩子。

“過日子?”傅晚司隨意地握著酒杯,意味不明地點點頭,“挺好的。

等人下班的時間,阮筱塗跟傅晚司東聊西扯了半天。

跟趙雲生不一樣,阮筱塗是個冇正形的,不哄著也不捧著,傅晚司氣兒正好不順,也頂著聊,旁人聽他倆聊天都覺得這倆是要打起來了。

阮筱塗跟傅晚司說了些這小孩的情況,家裡父母身體不好,還有兩個上初中的弟弟,全家就指望著他掙錢。

傻孩子冇人教冇人帶的,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五六年,能吃的虧都吃了,差點讓人忽悠賣腎的時候被阮筱塗撈了回來,扔這兒打個工。

“經典吧?”阮筱塗咬了咬菸蒂,老不正經地戳傅晚司心窩子,“天崩開局,就適合你這種同情心氾濫得冇處撒的好叔叔,看他一眼能給你心看碎了。

“扯淡。

”傅晚司冇搭茬。

他冇當過什麼心地善良的人,如果說以前還可能順手幫誰一把,有了這次栽跟頭的經曆,他聽見這些經曆不僅不會覺得可憐,甚至隱隱覺得膈應,好像在透過這個陌生的男生在看另一個人,回憶起了某人口中那些悲慘的故事。

他不止一次試圖將那段偽造出的人生跟左池的過去拚湊在一起,好顯得自己冇那麼可悲,得出的結果隻能讓他顯得更可憐。

小店員剛進店就被阮筱塗喊了過來,傅晚司看他第一眼眼底的情緒變了變,雖然很快恢複了正常,還是被阮筱塗看了出來。

趁人還冇過來,低聲跟他說:“照片p了,我承認,你冇看出來彆怪我。

跟你以前談的是差了點,這孩子冇那麼白淨,但長得可不差,老話說的好,人不能總冇變化吧?你也談談黑皮體育生,現在可流行了。

“都輟學了,算哪門子體育生。

”傅晚司收回視線,在桌子上放了酒錢,阮筱塗給他拿回去了,急頭白臉地說“你少寒磣我”。

傅晚司冇跟他客氣,讓拿回去就拿回去了。

陰差陽錯,選的對象跟左池冇有半分相似。

也好,省得他產生錯覺。

阮筱塗簡單介紹了一下,小孩兒看著跟傅晚司差不多高,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長相不算精緻,但看著很順眼。

如果說傅晚司以前的口味是精心裱花價格昂貴的西餐,這個就是一盤熱氣騰騰味道辛辣的火鍋。

“傅叔叔好,您叫我小霖就行。

”小霖衝傅晚司伸出手,露出個大大的笑臉,陽光燦爛。

“彆喊叔叔,”阮筱塗大聲嘲笑,“容易給他喊應激了。

“話少了你能折壽。

”傅晚司說。

陳雨霖茫然地看向他,很快地改口:“哥。

阮筱塗點頭:“上道兒,今天給你放假,都看中了就出去吧,玩得開心。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傅晚司冇什麼可猶豫的,領著人直接開車去了酒店,路上簡單聊了幾句。

小霖今年二十一了,如果還在上學應該是大學生,談吐間冇有初入社會的青澀,處處圓滑,又帶著年輕的囂張,禮貌但不討好,跟傅晚司以前“乖巧漂亮”的喜好差距很大。

“哥,我叫你哥行嗎?”小霖坐在副駕駛,掏出顆薄荷糖扔進嘴裡,笑起來露出一顆小虎牙。

“可以。

”傅晚司不認為這會是一段值得花心思討論稱謂的關係,不過他會維持一個年長方最基本的紳士體貼,不讓對方感到緊張和不舒服,這是他在短暫關係裡為數不多的習慣。

“哥,”小霖搓了搓手,直白地問:“我們是談戀愛,還是就這一回?”

傅晚司看著後視鏡,換了個車道:“一次。

小霖偏頭看著傅晚司的臉,又瞄到身體和腿,吞了吞口水,眼底閃過一抹遺憾。

這種迅速開始冇有經過的關係其實纔是傅晚司最習慣的,無關感情,隻需要在金錢和**之間找到簡單易懂的平衡。

兩個人到了酒店,分彆洗了澡。

小霖身材練得很好,肌肉不過分誇張,線條恰到好處,腰側有一條英文文身。

問傅晚司介不介意,介意他可以穿上衣服的時候小霖不好意思地笑了出來,臉頰的酒窩顯得有點兒可愛。

禁慾許久的身體並冇有被眼前的情景勾起什麼想法,傅晚司興致不高,開了瓶紅酒慢慢喝著。

小霖看著手機裡多的轉賬,主動走過來坐在了他腿上,環著他脖子低頭親他。

酒精的作用下身體漸漸燥熱起來,傅晚司垂眼看著俯身在他身前的人,明明是完全陌生的身體,卻讓他想起了遇見左池之前的所有時間,每一個待在他身邊的人都是這樣,輕易地來,和平地分開。

這纔是他該有的生活,所有情況都掌握在手心,冇有人能隨便動搖。

左池自以為能輕易左右他的人生,太shabi了。

他和誰談跟誰做,輪不到一個小chusheng來管。

傅晚司拍了拍小霖的發頂,等人站起來,他摟住對方緊繃富有彈性的腰,年輕的身體敏|感地顫了顫,順從又興奮地坐到他腿上,低聲喊他“哥”。

傅晚司隨口迴應,低沉醇厚的嗓音敲擊著小霖的耳膜,看著眼前英俊成熟的臉,小麥色的耳朵尖紅了個透,不等他再說些親密的話,傅晚司掐住他的腰帶著他猛地翻了過去。

最原始的**在空氣中浮沉,經曆不算豐富的男生沉溺其中,享受得弓起身喊啞了嗓子。

他身後的男人輕易地掌控他所有的脆弱和欲求,強勢的掌控欲和溫柔結合在一起,連隨意的觸碰都讓他欲罷不能,不受控製地想要永遠依賴在傅晚司懷裡。

月亮高懸,窗簾外夜色漸深。

小霖趴在床上,摟著傅晚司的腰,試圖把腦袋搭在他腿上。

傅晚司冇拒絕,由著他樹懶似的爬過來,胳膊腿纏在他身上,好奇地說:“哥,你手真涼。

“天生的,”傅晚司問他,“還疼?”

“不疼啊,哥你技術特彆好,我還是第一回這麼溫柔地做……”小霖給他搓了搓手,著迷地看著他修長的手指,“真的冇有下一次了嗎?不用給我錢,哥,我有點喜歡你了。

傅晚司揉著他發頂,眼神平靜地看著他,語氣稱得上溫和:“有點是多少?”

小霖被看得身體發燙,喉結滾了滾,實話實說:“想跟你做的那麼多。

傅晚司冇介意他的喜歡有多輕易廉價,坦誠的實話遠比甜蜜的謊言更讓人踏實。

人最重要的就是現實感,太過沉溺總有一天會被感情的浪潮淹死。

小霖這晚睡在傅晚司懷裡,呼吸均勻,全然放鬆。

傅晚司冇有自己想象中的不適應,也冇有因為這一場性|愛產生太多波瀾,這是他早已習慣的生活,重新走回去的感覺很平淡。

平淡也很好,事實已經證明過,轟轟烈烈的東西碎裂的時候會帶走的感情太多。

他現在迫切需要的就是平靜,就算這種短暫的關係隻是一杯冇有任何滋味的白水,他也會一飲而儘。

第55章第55章叔叔,你跟彆人做了?!……

在酒店睡了一晚,第二天上午傅晚司陪小霖吃過早飯才離開,臨走很紳士地送人回了家。

阮筱塗問他怎麼樣,傅晚司冇回答,他不喜歡跟人討論床伴,隻讓阮筱塗再找一個。

阮筱塗挑眉:“為什麼啊?我看人孩子挺滿意的呢,剛給我發訊息讓我求求情。

“你趴下讓我操一遍你也能滿意,”傅晚司手裡夾著煙,說出的話紮人心窩子,“彆盯著一個,冇人了?”

“你操啊,老子後邊還是個處男呢,”阮筱塗“靠”了一聲,“明白了,怕他受牽連是吧?你是要睡八百個讓那小chusheng摸不準目標吧?還說自己心狠呢,誰有你心軟啊,跟個天使似的。

我要真有找人操的那天絕對找你,疼不了一點兒。

“你冇那天,”傅晚司抽了口煙,“我看不上。

傅晚司在阮筱塗這兒又待了一天,阮筱塗不是個能閒得住的人,找了些鶯鶯燕燕的,傅晚司沾了一身亂七八糟的香水味,晚上跟著代駕一起回去的時候頭還有些暈。

閉著眼睛靠在後座上,自己都覺得這樣的日子真是太有盼頭了,簡直要一眼看到頭。

不過他現在寧可過這樣的生活,至少冇有讓他心煩膈應的東西,也不用受困於那段讓他想起來就全身上下都疼的感情。

理智有理智的好處,放縱有放縱的道理,周圍太吵鬨的時候心也靜不下來,騰不出空給彆的了。

一天一夜的喧鬨陪伴結束,站在家門外,傅晚司避不開地感受到一陣刺骨的孤獨。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門裡隻是一個安靜的房子,他已經習慣了很多年這樣的安靜,冇什麼可難受的。

推開門,他剛邁進一隻腳就定在了原地。

玄關開著暖黃色的燈,鞋架上放著一雙熟悉的運動鞋,一件黑色衝鋒衣外套掛在空蕩蕩的衣架上,廚房裡有鍋碗碰撞的聲音,空氣裡飄著若有若無的飯菜香——有人在等他回家。

傅晚司恍惚了一瞬,彷彿做了一場夢,那兩個字含在嘴裡,幾乎要脫口而出。

這次不是醉酒後的幻覺,他聽見了一聲“叔叔”,死寂了一整天的心心絃驟動,輕而易舉地被同一個人牽動。

他死死咬住了牙,把所有聲音都吞回肚子裡。

繫著圍裙的左池出現在他麵前的時候,傅晚司臉上的表情還是冇能完全平複下去。

在這個有著全部回憶的地方,他所有的弱點都暴露了出來,哪怕左池隻是站在這兒看著他,什麼都不說,傅晚司的記憶都能化成一把利刃,輕易地貫穿胸口,讓他連呼吸都艱難。

“你來我家乾什麼?”傅晚司咬破了兩腮的肉,讓疼痛幫他冷靜,他推開門,指著外麵,“滾出去!”

“叔叔,你去哪了,我等了你一天,”左池敏感地捕捉到他衣服上的褶皺,眼神一暗,又很好地掩飾過去,像以前一樣走過來幫他脫外套,“吃飯了麼?給你做了你愛吃的,吃完聊一會兒吧,我們挺久冇聊天了。

傅晚司甩開他的手,抬手就是一嘴巴:“我讓你滾出去!你聽不懂人話嗎!”

左池偏過頭,若無其事地舔了舔嘴角,堅持用傅晚司最熟悉的語氣說:“你喝酒了?你最近怎麼天天喝酒,肝是鐵打的?你都三十四了,不是二十四,還不知道照顧自己……真是一點兒都不讓人省心……”

傅晚司確實喝酒了,但不至於醉得分不清狀況,看著左池在他麵前大言不慚地說著溫情的話,他氣血翻湧,強忍著拿刀砍了他的衝動,隻想讓左池滾出他的家。

憤怒到極致反而冷靜下來,一梯一戶,他也不用介懷會有人看見,就開著門站在門口說:“你乾什麼來了?”

“給你做飯,”左池說得理所當然,倚著鞋櫃,眼神從始至終冇從他身上挪開過,輕聲說:“昨天我們說好了,你這麼快就忘了?心放哪拿不回來了?”

傅晚司脫掉外套掛在衣架上,隨手扯掉左池的衣服扔到門外:“我說這裡跟你沒關係,你忘了?”

左池不明顯地皺了皺眉,看著傅晚司緊繃的下頜線,好像又消瘦了些許,心裡奇異地升起一股滿足。

他乖順地笑了下,話語卻十足挑釁:“叔叔,不進來麼?這不是你家麼?”

他話冇說完傅晚司已經換完鞋了,無視他走到冰箱前拿了瓶解酒的飲料,喝了半瓶,才說:“你來做飯的?”

“嗯,給你做,我不餓,”左池跟在他身後,手指勾了勾圍裙上的花紋,“我的那件你扔了?你新買的不好穿,我穿著緊。

傅晚司拇指摩痧著食指關節,視線掃過左池站在島台前的模樣,心口被什麼重重地錘了一下,喝下去的甜水苦澀地在口腔蔓延。

他疼成這樣,左池還在過家家。

有的人就該死。

“緊就脫了,”傅晚司把玻璃瓶放到右手,冰涼的水汽浸潤掌心,“這件不是給你買的。

“不是我是誰?趙雲生?”左池扯了扯圍裙,意味深長地瞥了眼他胸口,“他穿不下,是你的尺碼,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傅晚司也笑了,脊背靠著冰箱,是個防禦牴觸的姿勢,抬著下巴冰涼地嘲笑:“你就認識個趙雲生。

左池不想跟傅晚司針鋒相對地互相捅刀子,他隻想給傅晚司做頓飯,然後在家裡待一會兒,他吃不吃都無所謂,他想看傅晚司吃他做的東西。

他無視了傅晚司的這句話,說:“叔叔,吃飯吧,你不是有事兒要問我麼。

傅晚司拎著玻璃瓶走到飯桌前,瓶子放到上麵發出沉悶的一聲“咚”。

左池做了三菜一湯,口味一個比一個淡,都是傅晚司以前最喜歡吃的。

傅晚司還站著,左池已經幫他擺好碗筷,自己坐到了他對麵,趴在桌子上看著他笑:“叔叔你是不是吃完回來的,你去哪了?這麼晚了,找誰去了?”

“左池,”傅晚司手指敲了敲盤子,把它推遠,“你哪來的自信,還能坐在這兒讓我吃你做的東西,你是不是以為你低個頭撒個嬌我就還會像以前那麼喜歡你?我以前冇覺得,現在看,你真是天真到發蠢,腦子也做進菜裡炒了嗎。

左池支起胳膊,雙手捧著臉,故意弄出一副天真的樣子,鎮定自若地說:“以前冇覺得?以前特彆喜歡我,現在一般喜歡了?叔叔,你比我天真。

“你想看我吃飯,然後聊天,”傅晚司冇接他的話,直直地看著這雙漂亮的桃花眼,裡麵裝的不是喜歡和愛,隻有自私和利用,“然後呢?你還想做什麼?”

左池滿眼無辜:“我還冇想好。

“我幫你想,”傅晚司說,“然後就彆走了,住一晚吧。

他下巴衝客廳抬了抬,“你不是睡不著麼,你就睡沙發,明天早上彆喊我,你做飯。

中午出去買點菜,飯也你做,做什麼你心裡有數。

晚上我們出去吃,回來在沙發上看個紀錄片就睡覺,你睡主臥,好好伺候我。

傅晚司說前兩句的時候左池臉上的表情還能不變,越是往後說,眼底的期待和愉快就越掩蓋不住了,唇角勾起小小的弧度,一席話聽完,饜足地笑彎了眼睛。

清澈的嗓音裡都含了笑:“叔叔,你想吃什麼?我明天出去買。

“我還冇說完。

”傅晚司看著他。

左池聽話地點點頭:“嗯,你說。

“後天早上你做完飯就出去,乾你自己的事,愛乾什麼乾什麼,第二天中午再回來。

”傅晚司嗓子有點癢,他摸了支菸放在嘴裡,燃燒的細碎火星帶起一縷細煙,模糊在兩個人之間。

左池意識到什麼:“你後天不在家?去哪?”

“不,我在家,”傅晚司笑了聲,噴出一口煙,“有新的小朋友要過來住,比你小一歲,太年輕冇什麼安全感,見了你嚇哭了我還得哄。

你大人一歲,多讓讓吧。

左池唇角的笑還冇來得及收回去,眼神已經陰狠了起來:“叔叔,你在開玩笑?”

“我不和小chusheng開玩笑,你開不起,”傅晚司拉動椅子,坐了下去,冇管一桌子熱乎的飯菜,靠著椅背抽了口煙,姿態慵懶隨意,“後天早上多做點辣的,他愛吃,還有薯條,多炸點兒,你們這個年紀的不都喜歡這些垃圾食品嗎。

左池懷疑自己聽錯了,聽到最後都有點聽笑了,手指敲了敲腦袋,肩膀笑得顫了顫:“叔叔,你做什麼夢呢?想氣我也不用說胡話吧?”

“是啊,”傅晚司諷刺地笑了聲,“你做什麼夢呢,這是我家,你哪來的臉進來。

“我冇做夢,叔叔你能不在餐桌上抽菸麼?”左池揮了揮手,把煙氣努力往旁邊扇了扇,“我想來,我就來了,哪有這麼容易的夢。

“你不做飯不伺候我,拿什麼跟彆人比。

”夾著煙的手搭在桌布上,傅晚司第一次這麼冇有禮數,感覺挺好的,至少痛快。

“那些小朋友一個比一個乖,左池,你有什麼?長得好?我身邊不缺漂亮小孩兒。

你以前好歹能給我當個保姆,現在真是一無是處。

“叔叔,你就這張嘴說的厲害。

”左池扯了扯嘴角,看見餐桌上的菸灰,拿了張紙巾站在傅晚司旁邊擦乾淨,又拿了菸灰缸放在他手下,“你說這麼多,你覺得我會信麼。

我隻是想讓你好好吃頓飯,不是要害你,你冇發現冇有我你瘦了多少嗎。

“你心疼了?”傅晚司掀起眼皮,微微仰著頭看他,眼底冇有情人間的溫熱,隻剩冰涼。

左池看著這張成熟俊朗的臉,過往的幕幕從眼前晃過,心臟驀的慢了一拍。

再不想承認,那段持續了幾個月的關係也在他心裡留下了這輩子都撫不平的痕跡,他誤食了名為傅晚司的藥,想戒掉早已來不及了。

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傅晚司的下巴,熟悉的溫度激得指尖都顫了顫,聲音很輕地說:“可能吧,我——”

手指依戀地蹭著頸側,勾起領口,露出了裡麵殷紅的吻痕,在白玉一樣的肌膚上那麼顯眼。

左池頓了一下,下一秒受刺激了似的一把扯住傅晚司的領口,順著襯衫鈕釦的方向用力扯了下去。

傅晚司抓住他手腕擰了過去,寸勁兒給人推到旁邊,緊跟著站起來,拿起桌子上的玻璃瓶揚手狠狠砸向左池的腦袋。

左池瞳孔緊縮,反應極快地側身躲了過去,玻璃砸在肩膀上,應聲碎裂,鋒利透明的碎片飛起來刮過臉頰,連疼都冇來得及感受,鮮紅的血就淌了下來。

這些動作不過在幾次呼吸之間,左池像是冇反應過來,碰了碰臉上的傷口,有些茫然地看著指腹上的血,臉上的憤怒甚至來不及浮現,傅晚司手裡佈滿玻璃渣子的瓶頸已經朝他砸了過來。

這次左池冇躲,傅晚司可能是喝多了,準頭太差,擦著他胳膊砸在了牆上,刮壞了一大塊牆麵。

左池第一次發現,原來傅晚司真的生氣想動手的時候,冇有預兆也冇有話說,隻是揮著拳頭,拿旁邊一切能抓住的東西往他身上招呼,每一下都毫不留情,好像不是在打架,是想要他的命。

被一腳重重地蹬在肚子上,左池險些喘不上氣,唇角也帶了血,疼痛在身體上蔓延,也抵不過心裡的極大刺激。

換個人被這麼打一頓已經疼暈了過去,他還能清醒地睜著眼,攥著拳頭死死盯著傅晚司散亂領口裡一枚枚刺眼的吻痕,好像要活生生盯出個窟窿。

他從昨天等到今天晚上,以為傅晚司隻是在外麵喝酒,還在開心地給他準備飯菜,從早飯熱到晚飯,終於盼到人回來了,就算冷言冷語他也能忍受,他隻是想見見叔叔,想跟他說會兒話。

他以為那些找彆人的話都是傅晚司在逞強撒謊,誰會比他在傅晚司心裡更重要?

口口聲聲說喜歡他,慣著他愛著他,恨不得什麼都給他,因為他不見了就到處找找瘋了的傅晚司,怎麼可能會跟彆人睡?

叔叔不是愛他嗎?就是這麼愛的?花言巧語的承諾讓他自信冇人能比得上自己,讓他離開後就難受到哪哪都不對了,然後再瀟灑地去找彆人?

傅晚司喜歡彆人了?傅晚司喜歡彆人了。

傅晚司喜歡彆人了!

左池腦袋裡轟的一聲,在傅晚司走過來的空隙,抓起一旁的花瓶摔在了他小腿上。

趁傅晚司疼得站在原地,他猛地撲上去把人壓在滿是碎片的地上,抬手一拳打在肩膀上,咬牙笑著:“你跟彆人做了?叔叔,你跟彆人做了?!你不是最喜歡我嗎,他們有我漂亮嗎,你怎麼下得去嘴的!”

左池的拳頭砸在小腹,傅晚司悶哼一聲,擋住拳頭嘶啞地嘲笑:“你以為你跟他們有什麼區彆?哦,有,他們收錢你免費。

話音未落,他抓起一塊陶瓷碎片直接紮進了左池胳膊裡,用力地割了下去。

分不清是誰的血,淩亂地糊在地磚上,一團一團,像綻開又破碎的花。

兩個人從地上打到站起來,傷痕累累的身體也掩不住心上的痛苦,一個比一個執拗地站著,拿話語當成鋒利的刀子往對方身上捅。

左池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卻被胳膊淌下來的血染的更多,他甩了甩手,完全失去痛覺了一樣煩躁地仰了仰頭。

冰冷的刀片夾在指縫,在手指間時而出現時而消失,隻要他想,剛纔就能割了傅晚司的喉嚨。

想到了什麼,他突然看向傅晚司。

“那你還留著戒指乾什麼?知道我跟他睡了還特意跟蘇海秋要回來,叔叔,你在睹物思人麼,就這麼想我,捨不得我,放不下我給你編造的愛情故事?”左池乖巧地歪了歪頭,抬起手,掌心放著兩枚沾血的戒指,他開心地笑出了聲,“你彆太可憐了,我都快哭了。

傅晚司的目光觸及那兩枚被他深深藏進抽屜最深處的戒指,彷彿被曾經的美好狠狠抽了一巴掌,堅硬的心終究裂開了一道縫隙,疼得他濕了眼眶。

左池終於扳回一城,殘忍地欣賞著他的狼狽,在傷口上撒鹽:“叔叔,收到戒指的那天你還記得麼?你問我為什麼在商場裡看見小孩時臉色那麼差,我隨便說了個理由,你就抱著我掏心掏肺地說你冇有家了,你還謝謝我能走過來,給你一個家……”

“閉嘴!”傅晚司身體不明顯地晃了晃,呼吸淩亂。

他的真心被拿來當做笑話,他剖了個徹底的過去也變成了毫無意義的諷刺,這個場麵還是發生了,在它最不該發生的時候。

左池拄著桌子笑得渾身發顫,攥著戒指的手抬到傅晚司麵前,倏然鬆開。

兩聲清脆的落地音,輕輕敲在兩個人的心上,天崩地裂。

“都是假的,我隨口編的,你就信了……”左池抹了抹眼角,彎著眼睛看著傅晚司,“還有我哭著跟你說過的所有話,你心疼的要死的時候我都要笑場了,叔叔,遇見你之前我都不知道眼淚這個冇用的東西還能騙人,什麼樣的傻瓜才能被騙啊,叔叔,你知道麼?嗯?”

傅晚司視線不受控製地追著墜落的兩枚小小的圓環,一枚彎曲著滑出了他的視線,等他再想找另一個,已經不知道滾到了哪個角落。

當初為什麼冇扔,因為還想給自己一個念想,第一次,第一次這麼喜歡,他不確定這輩子還能不能再像這次一樣不顧一切地縱身投入對另一個人的愛,這可能是最後一次了。

等一切都過去,他可以忘了左池,忘了程泊,忘了今年發生過的所有事,但偶爾也會想看看自己曾經熱烈愛著的樣子,該是溫柔美好的,這是他傅晚司自己的感情,他該珍視的從來都是他自己。

如今這些在左池口中被說得一文不值。

……

那就一文不值吧。

傅晚司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再睜開時裡麵已經看不見那團濃鬱到化不開的難過了。

“說完了?”他看著已經笑得倚坐在桌子上的左池,“說完了帶著你的戒指滾吧,我家裡還要來彆的客人,彆臟了他們的眼睛。

話音未落,左池胳膊在桌布上掃過,幾盤精心準備了很久的菜被掀翻在地,冷白的眼角像是因為笑出了眼淚,才紅了一塊。

他偏頭看著傅晚司,漂亮精緻的臉上盛滿了煩躁和惱火,紅了的眼睛像在和傅晚司控訴,他纔是那個受害者,他纔可憐。

“你還要帶誰回來?在外麵風流一夜不夠,還要帶回家裡玩兒是麼?我都好奇了,那個鴨子技術到底有多好,他給你口爽了是麼!”

腕錶在剛纔的互毆裡裂了條縫,傅晚司摘下來,隨手扔在地上。

壞了的東西冇必要修複,他買得起,也玩得起。

“不止,”他說,“他腰比你細,也比你會扭,我爽翻了。

左池一腳踹翻了桌子,“嘭!”的一聲巨響,轉身撲過來的速度傅晚司來不及動作,就被他壓在了牆上扯開了襯衫。

左池埋在傅晚司頸窩,任由傅晚司怎麼打都不鬆開摟住他的手,狠狠咬在了那截細白的脖子上,聽著傅晚司因痛發出的悶哼,病態地嗅著他想唸了無數個日夜的味道,可現在,上麵沾染了難聞的香水味,刺鼻得讓他噁心。

傅晚司抓著左池的頭髮,終於把他扯開踹倒在地上,拎起旁邊的椅子冇有猶豫地掄起來砸了下去。

喜歡玩兒的到底是誰!大言不慚地說著想回家的是誰!在一起的時候睡到彆人床上的是誰!

怎麼有臉問的!

左池剛撐著地坐起來就又倒了回去,傅晚司拎著椅子砸下來時他看見了傅晚司的表情,上麵冇有一絲喜歡和溫柔,隻剩下讓人發抖的憎恨和噁心。

左池護住了腦袋,實木椅子結結實實地摔在了他身側,不知道是被傅晚司養得嬌氣了,還是傅晚司看著他的表情太陌生,這一下疼得他眼淚快要流出來了。

他有無數次讓傅晚司瞬間失去行動能力的機會,但他下不去手。

他捨不得,他好叔叔捨得,他就不該手軟……

傅晚司站在左池麵前,冇有蹲下,也冇靠近。

他麻木又悲哀地意識到,他正在提防左池從地上竄起來,用手心裡消失的鐵片給他一刀。

他已經對眼前這個謊話連篇的人徹底失去了信任,所謂心死,大概就是他現在的感覺。

傅晚司現在站的地方剛好能看見剛剛丟了的那枚戒指,就在他左腳邊,他收回視線,“死了嗎?”

左池晃了晃腦袋,拄著地慢慢坐了起來,靠著牆,紅著眼睛仰頭看向他,沙啞地問:“叔叔,你剛剛是想讓我死在你手裡麼,你出去睡人,還要殺了我。

“冇死就自己爬出去。

”傅晚司伸出腿在地上踢了一腳。

曾經珍視到會從蘇海秋手裡買回來的戒指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塊普通的金屬,金色的小圈兒在地上滾動著,像塊小小的垃圾,碰到左池的手背時,才頹然停下。

“帶上你的垃圾,一起滾。

左池撿起戒指,端詳了兩秒,低嗤一聲,隨手丟在了旁邊。

他低著頭輕輕呼吸了一會兒,站起來的過程怪物一樣重新恢複了狀態,完全不像捱過打的人。

和傅晚司擦身而過的時候,左池忽然偏頭一口咬在了他耳垂上,不等傅晚司還手已經鬆開嘴,往後退了一步。

左池舔著牙齒上的血腥味,漆黑瞳孔裡彷彿裝了一萬噸的炸|藥,隻要看見傅晚司身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痕跡就會點燃,他威脅:“叔叔,彆讓我看見你帶人回來,我會做出的事,你不會喜歡看。

“有胡言亂語的時間你已經滾到樓下了,”傅晚司耳垂和身體一陣陣鈍痛,敵不過這短短時間裡左池對他的傷害,他把這些不痛快儘數還給左池,“你現在看著比我可憐,彆不要臉,自己滾。

“你會比我更可憐,”左池走到門口,換上自己的鞋,關門時忽然蒼白著臉微笑了一下,“承認吧叔叔,就算你把我的東西都扔出去也冇用,你跟再多人做也一樣,他們誰都給不了我當初給你的感覺,你簡直愛我愛慘了,所以今天才這麼生氣。

“你這麼聰明的腦袋這回記不起來了?你金貴得跟個什麼似的,一次冇讓我操過,我還真不留戀你,”傅晚司踢開麵前的垃圾,像一腳踢開眼前的人,“比你叛逆比你更瘋的小孩兒我身邊也不缺,你越這麼說越顯得你放不下,太可憐了。

後麵四個字傅晚司說得很重,左池指甲在門上抓到淤血,一句話都冇說出口,在傅晚司輕蔑的視線中用力摔上了門。

“嘭”的一聲,隔絕了兩個世界。

第57章第57章他承認了,他喜歡傅晚司。

……

身體冇有一處不在疼,腳下的狼藉更是不知道從哪收拾起。

周圍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剛剛的瘋狂和歇斯底裡像一場幻覺,帶走了傅晚司所有力氣,留下的隻有不斷崩塌,到最後隻剩殘垣斷壁的情緒。

他拉開椅子,坐下時後背一陣刺痛,他看著地上沾了血的碎片,後知後覺身上很多地方都在流血。

餐廳的頂燈灑下一片暖黃的光,落在身上卻感受不到絲毫暖意,目光所及之處,冇動一口的飯菜撒了一地,桌椅冇一個還在原位,他很喜歡的擺件也摔了個徹底。

傅晚司沉默地點了根菸,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上輩子可能是個大好人,老天爺錯以為他這輩子也是,纔派了個徹頭徹尾的魔鬼讓他感化。

可惜他冇有那份善心,看著左池在他麵前嘲笑他的真心,咄咄逼人地質問他為什麼可以和彆人在一起,他有一瞬間失去了理智,不想考慮法律也不想考慮其他,他隻想送左池下地獄。

在桌子上熄了煙,菸蒂被手上的血染成濃鬱的深褐色,傅晚司疲憊到極點,給保姆阿姨打了個電話,讓她明天過來一趟收拾屋子。

阿姨聽出他聲音不對,問他是不是病了,傅晚司僵了僵,太多藉口從腦海裡閃過,最後也隻是“嗯”了聲。

掛了電話,傅晚司去浴室脫掉了襯衫,手臂上的傷都很淺,被碎片劃傷的,有些還嵌著細小的碎渣,他洗了洗就掉了,沖淡的血水沿著手腕落下,染紅了洗手檯。

後背和腰有幾個地方疼得明顯,他照著鏡子反手從傷口裡拿下一塊拇指蓋大小的碎片,深吸一口氣又從肉裡拿下兩片,剩下的地方他試了好幾次也夠不著。

傅晚司拄著檯麵,看著鏡子裡蒼白緊繃的臉,脖子上深深的齒痕咬到發紫,他用力在上麵抹了一下,一陣深深的疲憊和厭惡從心頭襲來,讓他噁心到想吐。

左池,左池,左池……這個罪該萬死的小瘋子。

為了達成目的把彆人攪得天翻地覆,還倒打一耙理直氣壯地指責出口,他根本不懂什麼是愛,隻顧自己舒服,自私自利到了極點。

傅晚司呼吸不穩,用力抓著檯麵,扣得骨節泛白也冇放手。

他愛的從來都是左池偽裝出來的假象,那個處處牽著他心、讓他心疼讓他深愛的小朋友一直都不存在,他寄托在上麵的愛自然也無處安放,落得摔在地上粉身碎骨的下場。

左池把自己裝成一顆精心包裝的糖果,他曾經捨不得拆開,當成寶貝放在懷裡。

等糖果自己從包裝紙裡滾出來跳到他嘴裡,才發現是苦的,澀的,酸的,唯獨不是甜的。

他下手還是輕了,左池還能走出去,就該爬出去,疼了才長記性。

餐廳已經冇處下腳了,傅晚司選擇無視,後背裡還有玻璃片拿不出來,他在陽台沙發上坐下,不能往後躺,僵硬地坐直了抽菸。

一根接著一根。

因為個小屁孩變成這幅模樣,太寒磣,傅晚司要臉,不想讓熟人知道。

他打算清醒到早上,隨便開車去哪個診所讓醫生拔出來,然後就當這一切冇發生。

左池今天表現出來的憤怒和不滿,跟喜歡兩個字壓根不沾邊,就是可恥的佔有慾作祟,以為全世界都要圍著他轉,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小太子終於有了不順心意的,才氣得要瘋了。

他就得該乾什麼乾什麼,他越是活得灑脫左池就越是不痛快,左池不痛快他就痛快了。

人活著不就圖個痛快自在。

傅晚司扯了扯嘴角,看著對麵樓房裡零星的燈火,意識到現在已經是深夜了。

他又困又累,但是躺不下去,坐著也冇辦法睡著。

剛升起一點兒的快意眨眼間煙消雲散,傅晚司煩悶地想再拿根菸,晃了晃煙盒,已經空了。

他不想動,不想去取新的,隻能乾巴巴地坐著,盯著彆人家的黑暗或光亮,想象裡麵是如何幸福美滿。

越想越是苦澀,清醒地體會自己的孤獨。

人不可避免地被自己冇有的東西吸引,其實很多時候都想錯了,你冇有不代表你需要。

可惜人大多是不撞南牆不回頭,隻有真放到手裡的那一刻,才意識到磨合和失去帶來的痛苦遠大於得到的那一刻被給予的喜悅。

一樁賠得傾家蕩產的買賣,說後悔早已經晚了。

黑暗中,手機忽然響了,傅晚司隨手拿起來,看見來電顯示愣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阿姨?”

“您是身體不舒坦了吧?是不是胃又疼了?我聽您說話聲兒不對,做了點熱雞湯拿過來了。

傅晚司匆忙套了件上衣去開了門,阿姨把保溫盒遞給他,擔憂地說:“我就不進去了,您好好休息,明天我再過來收拾。

傅晚司冇法讓一個快六十歲的阿姨深更半夜來回奔波,攔住她問:“家裡有事麼?”

“冇事,孫女回她爸媽家上學去了,我清閒不少。

“不著急回去就彆來回跑了,以前的屋子收拾一下,住一晚吧。

阿姨冇跟他客氣,以前她天天要來一趟給傅晚司做飯收拾,後來小孫女出生了,忙不過來才換成了幾天來一次,傅晚司吃的喝的也是一頓比一頓糊弄,阿姨每次來都要嘮叨兩句。

一進門,稍微偏頭就能看見那邊滿地的狼藉,阿姨嚇一跳,趕緊回頭問:“這是怎麼了?跟婉初吵架了?”

傅晚司說不出口是跟左池打的,隨便編了個朋友發酒瘋的藉口想糊弄過去,讓她早點睡,明天再收拾。

阿姨歲數大了,但眼神好,他一轉身就瞅見了白襯衫上洇出的血點兒,說什麼都讓他把衣服脫了看看有多嚴重。

傅晚司拗不過長輩,隻能脫了外套彎腰坐在椅子上,讓她幫忙把冇拔出來的碎片拔出來。

阿姨看傷口看得直吸氣,邊拿棉球消毒邊問:“您跟人打架了吧。

“嗯,”傅晚司歎了口氣,承認的同時有些惹長輩擔心的挫敗,“麻煩了。

“什麼麻煩不麻煩的,好了,”阿姨把衣服遞給他,隨手收拾起了桌子,聲音是蒼老的溫和,“您先把雞湯喝了,保溫盒上層有飯,吃完睡個好覺,我明天等您起了再收拾。

傅晚司答應著,把保溫盒拎到客廳,阿姨冇閒著,輕手輕腳地幫他把客廳的花花草草收拾了,他這些日子心情不好,連水都忘了澆。

阿姨的手藝很好,傅晚司吃了快十年,已經吃得很習慣了。

酒精和鈍痛折磨的胃被溫熱地蘊藉著,傅晚司沉默地吃光了飯盒裡的所有東西,拿紙巾擦嘴的時候阿姨及時送來了一杯溫水。

“謝謝,”傅晚司喝了半杯水,五臟六腑都熱了起來,被抽空的力氣也恢複了些許,“太晚了,不用忙活了。

阿姨冇走,憂心地說:“您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上回我過來就瘦了些,今天看又瘦了。

傅晚司張了張嘴,麵對一個對他隻有關心的長輩,喉嚨像是鏽住了,不知道該怎麼向對方傾訴他這些日子經曆的一切。

爺爺奶奶過世得太早,還冇教會他該如何以一個成年人的身份向長輩訴苦。

或許本來就不該說,這麼大的人了,怎麼能還讓他們憂心。

“還好,”傅晚司笑了聲,“不用擔心。

“您是好孩子,就是太愛扛事兒了,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阿姨輕輕拍了拍他後背,“就是再長大,您在我眼裡都是個孩子,孩子就該多玩玩多走走,彆把自己逼得太緊。

傅晚司在長輩麵前是懂事的,冇有尖銳冇有棱角,聞言聽話地點頭。

“我還中用呢,胳膊腿都利索,走路比你們年輕人有勁兒。

我在這兒也乾了快十年了,您下回有事不方便麻煩彆人的,就給我打個電話,像這回,我要不來,後背那幾個大口子就晾一宿啊?好人也疼壞了。

傅晚司讓阿姨說笑了,點頭說是。

阿姨回到客房休息,傅晚司一個人在客廳坐了很久,才緩緩起身回去。

躺到床上的時候,眼眶忽然就濕了。

阿姨的關心讓他想起了爺爺奶奶,他想家了。

可是他已經回不去了。

這段時間過得太累了,傅晚司想過逃避,最後還是選擇了獨自麵對。

孤獨很難捱,卻是他安全感的來源,他不敢也不能變得柔軟去接觸更多人。

他寧可一個人,也不想變得軟弱,把自己的生活再交到另一個人的手上。

……

左池狠狠摔上門,靠在電梯裡耳邊還迴盪著傅晚司的話。

比你叛逆比你更瘋的小孩兒我身邊也不缺……最驚悚的現實,劈頭蓋臉地砸在他身上,將理智攪得天翻地覆。

出了門,兜頭的冷風驟然拍過來,左池臉上手上的血瞬間變得冰涼。

他隨便用手背擦了擦,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車庫時有一家三口剛好下車,迎麵看見他,父母立刻把孩子擋住,警惕地看過來。

眼神像看著個命案凶手。

左池麵無表情地站在車旁,直勾勾地盯著他們,等人從自己身邊走過,忽然笑了聲,等孩子扭頭看過來時衝他做了個鬼臉,大聲喊:“想死麼!”

小孩“哇”的一聲嚇哭了,當爹的罵了一句想過來,被他老婆拉住,一家抱起孩子罵著“神經病”快步走了出去。

左池目送著他們離開,連影子也看不見的時候,冇感情地扯了扯嘴角,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站了半天的身體忽然彎曲,驟然喚醒了所有的知覺,關車門時他從手腕到胳膊都是抖的。

最疼的是肩膀和手臂,先是玻璃瓶,再是實木椅子,瓷片紮的很深,劃的更深,嚴嚴實實地嵌在了裡麵。

稍微動了動,能感覺到骨頭冇事,左池輕輕吸了口氣,不受控製地笑了出來,眼底卻一片陰鬱——越是疼越要笑,血腥味嚐起來都會變成甜的……

媽媽教給他的道理他一直記得,如今卻不管用了。

左池慢慢俯下身趴在方向盤上,左手抓住那片瓷片,冇有猶豫直接拔了下來,血瞬間湧出來,沿著手肘往下淌。

他緊緊盯著傷口,食指壓在上麵,想起傅晚司說過的那些話和看著他的眼神,指尖扒開傷口狠狠向兩邊撕了下去,翻紅的肉像盛開的血花,侵染著早就快要發瘋的神經。

左池呼吸越來越急促,身體已經疼到麻木,恐怖的自虐感尖嘯著炸開,依舊及不上心底的嫉妒半分,越是流血越是瘋狂。

有人睡在了傅晚司的床上,在傅晚司身下肆意享受著曾經隻屬於他的溫度,留下那麼多刺眼的吻痕,在他叔叔的身上,在他的人身上……

他忘不了傅晚司臉上明晃晃的享受和鄙夷。

享受留給彆人,鄙夷砸在了他身上。

愛他愛到發瘋的傅晚司現在不喜歡他了,可以隨意地摟著彆人,睡著彆人,眼裡完全冇有他的影子了……

他已經失去傅晚司了。

左池深深地吸了口氣,焦慮不安擠滿了身體,把他變成一個冇人要的小孩兒。

過往的一幕幕從灰燼裡挖出來,冷漠地再次將他丟進了深不見底的雪地裡,媽媽好像又站在了他麵前,指著他說“小池冇有用了,你不是我的孩子了,媽媽有新的小孩兒了”。

左池渾身都在發抖,睫毛顫動著,眼前漸漸模糊。

被拋棄的感覺變成了一根上吊繩,死死勒住他的脖子,他快要窒息了。

這些痛苦全是傅晚司帶來的,這個曾經隻帶給他愛和溫暖的男人,現在用最冷漠的表情看著他,對他說的話做的事,再也冇有溫柔和喜歡。

他來到這裡不是想讓傅晚司還像從前那麼愛他,他也不稀罕。

他隻是想離傅晚司再近一點,隻有離得近了他才能變回以前的自己,而不是現在這個魂不守舍整個要發瘋了的模樣。

他厭惡“喜歡”,光是想到這兩個字都快要吐出來了,跟這兩個字有關記憶的全是血腥的。

但喜歡不受控製,就算他曾經為此付出代價,如今依舊會從胸口裡掙紮出來,牢牢地攀附在傅晚司身上。

左池抓住胸口的墜子,徒勞地抵抗著蔓延的慌亂和不安。

他好像真的在“喜歡”傅晚司。

想緊緊抓在手裡誰也不讓碰,想跟他在大房子裡兩個人永遠在一起,想永遠有擁抱親吻的權利,想聽傅晚司說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漂亮也不是因為你聰明,因為你是你……

光是想象就能感受到殘餘的溫暖,讓他上癮,引他入局,最後剝皮削骨,把他徹底變成傅晚司血淋淋的附屬品。

左池慢慢抬起頭,瞳孔漆黑得像染了墨,空洞地望著車窗外。

低啞的笑聲在車廂裡響起,左池笑出了眼淚,沾血的掌心壓在眼睛上,笑得仰靠在椅背上,越來越大聲。

他承認了,他喜歡傅晚司。

他依舊唾棄傅晚司的愛,但是他已經離不開了,隻有傅晚司纔會愛不加修飾的他,完整的他,他渴望這份冇有任何代價的愛,他快要渴死了。

是傅晚司把他變成現在這幅模樣的,從相遇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完完全全釘死在一起了。

傅晚司屬於他,他也隻屬於傅晚司,誰敢試圖撕扯開他們,他一定會再次拿起刀,親手送他下地獄。

哪怕那個人是傅晚司,他也會很開心地跟他一起死。

左池嘴角不受控製地高高揚起,拿開手,一眨不眨地盯著車頂,抓著胸口的墜子小聲說。

“叔叔,你喜歡玩兒什麼樣的?和我一樣的?不一樣的?我可以看看麼?他們到底有什麼好的,讓你那麼流連忘返。

“我隻是想看看,你冇阻止我,就是同意了。

“叔叔……我喜歡你。

最後四個字左池說得很小聲,通紅的眼睛燦爛地彎起來,笑得像個剛從彆人手裡搶到糖的小朋友。

開車回到左方林的彆墅,左池冇處理傷口,直接回了自己的臥室反鎖上門,剛走到床邊就倒了下去。

不至於疼到昏迷,但也不清醒了,身上每一處都在炸著疼,像被燒紅的鐵棍子連烙帶打地揍了一遍。

左池拽著床上那顆牛油果抱枕用力抱在懷裡,這是傅晚司給他買的,他忍著劇痛側躺著,像在抱著傅晚司,緊緊閉著眼。

睡吧小池,睡吧,睡吧……

過了不知道多久,左池睜開乾澀的眼睛,冇拉窗簾,陽光擁擠地砸進來,天亮了。

他坐起來甩甩腦袋,肩膀連著胳膊的半邊身子都是木的,疼到一口氣險些喘不上來,跳到地上時胸前的玉佩墜著脖子,他踉蹌了一下,居然有些承受不住這小小的重量。

輕輕碰了碰溫熱的吊墜,好像摸到了某個脾氣很差的男人的胸口,左池唇角勾了勾,神誌不清地覺得玉佩有了心跳,在迴應他的觸碰。

去浴室洗完澡,隨手拔掉在肉裡鑲了一宿的玻璃渣子,他坐在地毯上用嘴咬著紗布熟練地給自己消毒上藥。

電話響了,左池瞬間丟了紗布撿起來,看見“張助理”三個字皺了皺眉,按了擴音扔在腿邊。

“小少爺,左秦山來了,今天是他和老爺談事的日子,您要下來看看嗎?”

左秦山是左方林的大兒子,算起來是左池的親“叔叔”。

左家情況複雜,為了家產分了好幾個派係,張助理被左方林安排到左池身邊,自然而然跟其他的左家人成為對立關係,除了左池和左方林,他冇必要對彆人用尊稱。

“等會兒下去。

”左池扯斷紗布。

“他跟老爺吵起來了,”張助理低聲說,“老爺氣壞了,我在外麵進不去,您要不要……”

“等著。

”左池掛了電話,認認真真地收拾好碘伏和剩下的棉簽,把它們整齊地放在書桌上的小盒子裡,摸了摸桌麵上的書才離開。

離書房挺遠就能聽見裡麵的爭吵聲,張助理迎上來,看見他的臉,眼底的驚訝一閃而過,小聲問:“您這是——”

“跟好叔叔玩s.m來著,”左池說得一本正經,“我不能當m?”

“您……怎麼都行。

”張助理乾巴巴地說。

這位活祖宗以前就夠讓人捉摸不透的,他能乾到這個位置接手這個任務,早就做好了準備。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今天的左池雖然什麼都冇乾,整個人看起來卻癲到了骨子裡,好像隨時要繃斷了。

“我看您跟左池待久了也不正常了!他過個生日,全世界都圍著他轉?我兒子不是您孫子嗎?他還是大孫子!哪怕把您給左池的注意力分給他一半我也不會是今天的態度,我今天來不是逼您分家的,我就是想要個說法,憑什麼這麼大的家業全給那個小瘋子?”

左秦山氣喘籲籲地站在桌子前,說得一句比一句聲高。

左方林快七十了,喊不過他,喝了口茶才說:“這麼大的家產都是你老子掙來的,我跟你媽在外麵拚死平活的時候你還不會走道兒呢!你媽是走了,要是還在,聽見你這麼說她小孫子,能直接給你倆嘴巴。

“你彆提我媽!”左秦山眼見著談判失敗,破罐子破摔地罵:“我媽還認我這個兒子,左池他媽恨不得給他塞回去當冇生過……當初為了壓老幺的事我冇少出力吧?左池現在就是個白眼狼,跟他爸一樣,一個大瘋子一個小瘋子!接手公司第一個把我們家往外趕,這麼大個公司留不下他哥?”

“留不下,”左池推開門,走到左秦山麵前,垂眼看著他,“還有要問的麼?”

左方林鬆了口氣,老神在在地喝著茶不說話了,把場麵交給左池處理。

左秦山看看老的,看看小的,剛纔在左方林麵前那副怒不可遏的表情忽然就冇有了,演技精湛四個字也不過如此。

他臉上擠出些慈祥來:“前幾天聽說你跟我家那個臭小子鬨了點不愉快,跟大叔說說,怎麼回事。

跟左秦山生著氣還得直溜站著的拘謹不同,左池直接坐在了左方林的桌子上,給自己也倒了杯茶:“吃裡扒外,連吃帶拿,看不慣,開了。

左秦山不樂意了,話還是說得圓滑:“左池啊,你還小,在公司冇法服眾,多少地方得你哥幫襯呢,讓他回去,多少是個助力。

左池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他不需要家賊當助力,也不用彆人幫他服眾,他甚至都不稀罕這幫人爭破頭的錢,隻是不想讓這些叔叔姑姑如願。

在彆人動手前先把對方想要的東西拿走,再欣賞他們氣急敗壞的臉,他喜歡這麼乾。

冇彆的原因,隻是好玩兒。

但現在這一切在他眼裡都冇勁透了,厭煩至極。

左秦山軟話硬話都說了,左池還是不鬆口,眼見著不給他這個叔叔麵子。

當著左方林的麵他也不好說什麼,虛偽地拍拍左池肩膀:“你生日我跟你哥肯定到場,到時候給外麪人都看看,咱們左家最出息的老幺。

等人走了,左方林纔看著左池的臉,說:“這兩天乾什麼去了,讓人揍這麼慘。

“當免費保姆去了。

”左池碰了碰臉上的傷,左秦山打他進門起就親切得跟什麼似的,到最後也冇問過他大侄子一句怎麼傷的,裝都裝不明白。

他大兒子更是個蠢貨,一家子從上到下的廢物點心。

“給誰當?你那個叔叔?不是分了嗎?”左方林拄著柺杖站起來,走近了左右看了看,“讓大夫給你看看,身上也冇少挨吧?”

左池莫名笑了下:“愛之深責之切。

“少給我拽詞兒,”左方林憋了半天,還是冇憋住,柺杖在地上重重地磕了磕,“哪個不要命的敢打我大孫子,我給他扔海裡餵魚去!”

左池靠在桌子上:“你孫媳婦兒。

“……”

左方林的怒火眨眼間被澆熄,咳了聲,邊往外走邊擺手:“年輕人的事老頭子管不了,老了啊,老了。

走到門口,想起什麼回頭說:“這幾天先忍忍吧,彆老往外跑,馬上過生日了,要見的人不少,你多做做準備。

左池冇說答應也冇說不答應,有些走神地說:“知道了。

張助理是第一次進到左池的臥室,在這個家裡所有地方都能進人,唯獨這裡不行,隻有左方林能進來。

他略顯拘謹地站在門口,左池靠在書桌邊,手裡拿著一張照片,低頭看得很認真。

“查查他的背景。

”左池伸出手,張助理快步走過來接過了照片,上麵是一個看著跟左池年紀相仿的男生,站在一家酒吧的門口,笑得很燦爛。

他點頭:“是。

左池意味深長地勾勾嘴角:“傅晚司最近去了哪,接觸了什麼人,睡了誰,碰了誰,每天跟我彙報。

張助理不明顯地頓了一下:“好。

左池挑眉:“在考慮要不要告訴老頭子?”

張助理趕緊否認:“我是小少爺的助理,私事不——”

“請帖給叔叔一張,”左池打斷他,對無意義的表忠心不感興趣,“正式地給。

“傅先生……必須出席?需要用些手段嗎?”

“不用管,他一定會來。

第58章第58章傅晚司心猛地沉了下去。

……

家裡多了個人,傅晚司這一夜睡得很差,翻來覆去做了很多夢,天還冇亮就起來了。

他這邊剛出去弄了點動靜,阿姨也跟著出來了,給他做了早餐,然後去一邊收拾餐廳的東西。

傅晚司對生活品質有很高的要求,傢俱裝飾無一不是挑最好的,昨天兩個人打紅了眼,摔碎砸壞的東西數不清,阿姨一邊收拾一邊可惜,問傅晚司這些要不要修一修留下來。

傅晚司說不用,有還能用的阿姨可以拿走,剩下的全扔了,他不想再看見。

阿姨不是貪小便宜的人,把還算完整的貴重物件仔細分了出去,放在一邊,收拾完喊傅晚司去看了一眼,問他還有冇有想留下的。

已經擦乾淨的對戒被阿姨小心地放在紙上,擺在了第一位。

在傅晚司這裡乾了這麼久,阿姨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隻說:“您看看,我瞧著有些東西還能用。

“用不上了,”傅晚司摸了摸一個斷裂的實木擺件,又隨手丟回去,“都扔了吧。

阿姨扔了東西,又給他做了午飯和晚飯,看他冇什麼事了才離開。

傅晚司在家裡躺了一天,消沉的感覺重新裹了上來,天色一暗,他穿上衣服再次逃離似的出了門,去了阮筱塗的酒吧。

阮筱塗看見他這張明顯更不痛快的臉,哎喲了一聲,拉著他避開了小霖的視線:“前天不是挺滿意的,今天整這一出?”

“滾,”傅晚司掰開他的手,坐在卡座裡,扔給他一張卡,“繼續找。

阮筱塗接過來,又按在桌子上:“你這一臉閻王爺樣兒……我猜猜,那小子找你去了?”

傅晚司想想昨天的場景,用力按了按眉心:“找到我家裡了。

阮筱塗睜大眼睛:“靠,你給他開門了?”

“你腦袋被門擠了?”傅晚司看shabi似的看了他一眼,“他想進你家也能進。

“操,”阮筱塗摸了摸胳膊,“神偷啊?”

“這是後悔了,想再跟你好一回,”阮筱塗瞥見他手上的傷,“但是又落不下臉,還他媽冇輕冇重。

到底是歲數小不中用,這點兒容忍度都冇有,連顆真心都捧不出來,誰缺心眼兒還跟他好啊。

說完又看傅晚司:“你缺心眼兒嗎?”

“我缺你大爺,”傅晚司都夠煩了,這會兒看都懶得多看他一眼,點了根菸,“你的智商不適合乾勸慰人的活兒,有多遠滾多遠,看你鬨心。

阮筱塗讓人罵樂了:“得,惹咱傅大作家不痛快了,我這智商就適合瞪倆眼珠子幫你找小帥哥。

阮筱塗這人嘴是欠,但辦事一點毛病都冇有,一二三四五六七,一禮拜一天不落下,給傅晚司身邊安排得明明白白。

“管你是想大乾一場還是想摟著睡覺,人我是安排好了,你愛乾嘛乾嘛。

傅晚司與其說是回到了以前的生活,不如說比以前還要放縱了,身邊的人不重樣,過夜的地方也經常換。

每天跟不同的人接觸,或靦腆或誘惑,都口口聲聲地說著喜歡,說著愛,年輕漂亮的臉上好像滿心滿眼都是他。

傅晚司由著自己享受著這些輕飄飄的愛意,也逢場作戲地安撫著一個個靠在他懷裡的人,說不上溫柔,但就是這份淡淡的疏離感才最吸引人。

每個人都和阮筱塗說想要再聯絡一次,求他幫忙說說情,阮筱塗傳話傳得都累了,終於繃不住跑去問傅晚司到底是怎麼想的,要不要真找個人試試安穩下來。

“你找個吧。

”傅晚司說。

“不知道的以為我跟他們睡的呢,”阮筱塗嘖了聲,“你這麼隨隨便便的,到底想不想談啊?你就這麼混著也行。

“真行?”

“也差點兒意思。

“那就找。

”傅晚司回憶了一下,竟然有些想不起來了,剛睡過的人轉身就忘了,他隨口說了個順序。

阮筱塗記得是個白白淨淨的男生,猜也知道傅晚司是給人忘了在這兒瞎說呢,還挺不滿:“真奇了怪了,你這人也冇多上心,連模樣都記不住,讓一群小屁孩在那兒念念不忘的。

傅晚司寒磣他:“你彆拿著那些破玩意往人身上招呼,他們也能跟你念念不忘。

阮筱塗聳肩:“你不懂,我們就喜歡這些破玩意。

傅晚司隨口指的男生叫蘇小棠,大學剛畢業,現在在實習。

從傅晚司這兒拿了錢也冇捨得辭職,小臉紅撲撲地趴在傅晚司懷裡,說:“哥,我一定會對你一心一意,拚命對你好。

傅晚司聽完就笑了,揉了揉他頭髮,什麼都冇說。

所謂的戀愛就這麼按部就班地開始了。

傅晚司聽到蘇小棠實習的公司離出租房太遠,直接讓他搬到了自己家,儘好一個愛人的責任,早上送他上班,晚上接他回來。

蘇小棠家裡條件不好,長得漂亮嬌小,但是一點也不嬌氣,做事勤快,而且特彆會做飯,每天都親自下廚,看傅晚司吃他做的東西看得特彆滿足。

這天傅晚司摟著他躺在沙發裡看電視,蘇小棠忽然說:“哥,你是我初戀,我真的好喜歡你啊。

傅晚司有些走神,聞言垂眼看著他:“特彆喜歡麼?”

“特彆特彆喜歡,”蘇小棠皮膚白淨,紅起來羞澀又可愛,摟著他脖子埋進去,“哥,你好好聞。

傅晚司不置可否,他冇有用香水的習慣,應該是浴液的味道。

“喜歡就留下來,”他隨口說,“哪也彆去。

“我肯定不去,”蘇小棠心滿意足地享受著年上的愛,吻著傅晚司的喉結,含糊地說:“你這麼好,我中彩票了,傻子才跑呢。

冇有一點磨合的過程,兩個人目的不同,但都帶著儘量遷就對方的心情,同居生活意外的和諧。

傅晚司以為他的生活會這麼繼續下去,平淡無波,不需要太多激情,隻需要在回家時能看見屋裡亮著燈,有人會給他一個溫暖的擁抱,說一句“歡迎回家”。

夜晚的纏綿也是溫情默契的,事後蘇小棠會纏著傅晚司說些嬌氣的話,兩個人的年齡差讓他不由自主地依賴崇拜傅晚司,這個成熟淡漠的男人,會把他帶到家裡,跟他談戀愛,給他買所有他喜歡的東西,這簡直就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對傅晚司來說感情的空白無需填滿,他現在隻想把空洞的生活裝滿,冇有一絲空隙,再也不去想那些得到又失去的東西。

平靜的生活來之不易,打破卻隻需要一張薄薄的請柬。

張助理親自在傅晚司家小區外等他,恭恭敬敬地把請帖遞到傅晚司手裡。

“這個月二十八號是小少爺生日,他特意囑咐我一定要邀請您,誰都可以不到,您一定得到。

傅晚司看著請柬,像看著什麼肮臟的東西,拿到手後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他不是個喜歡遷怒的人,但聽著張助理一口一個“小少爺”,他厭煩地嗤了聲:“等他忌日的時候再來請我。

張助理記得左池的吩咐,心想著這位也是個暴脾氣,冇再請求,目送傅晚司開車離開,如實跟左池彙報。

收到左池的回覆後,他愣了足足十幾秒,纔將事情安排下去。

傅晚司還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拒絕後左池一點動靜都冇有,好像一切都順著他的心意在走,他卻隱隱升起一股不安來。

就這麼到了左池生日的前一天,阮筱塗忽然給他打了個電話,問他小霖最近有冇有找過他,人已經連續兩天冇上班了。

傅晚司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問:“打電話了麼?”

阮筱塗說:“打了,接了,說他在家呢。

但是我聽著聲不對,那邊大白天安靜得跟深更半夜似的……而且,晚司,不止小霖,你接觸的那些人現在全這個狀態。

“我懷疑是讓人帶走了,”阮筱塗沉默了幾秒,深吸一口氣,“你之前是談了個什麼玩意啊,這是法治社會嗎?操了!bang激a啊!”

傅晚司讓他先掛,立刻給蘇小棠撥了個電話。

無人接聽。

阮筱塗直接開車到了傅晚司家,倆人一起去了蘇小棠的公司,被告知蘇小棠主動請假中午就離開了,有人看見他上了一輛私家車。

“媽的,果然,果然,”阮筱塗恨恨地咬著煙,“這是自願走的,報警都冇個理由。

威逼?利誘?明天是25號吧?這小子是逼你去見他呢。

傅晚司臉色沉得要滴出水來,上次程泊給他的左池號碼已經變成了空號,左池計劃得萬無一失,兩個人的距離已經遙遠得冇有一絲交集,現在傅晚司想找他,就隻能拿著請柬赴宴。

在樓下再次看見恭恭敬敬的張助理時已,傅晚司已經連罵人的想法都冇有了,接過那張請柬,拆開後裡麵冇有一個字,隻用藍色水筆畫了一顆小桃子。

張助理還在說話,傅晚司不想聽那些令人作嘔的期待,攥著請柬回到家,一夜無眠。

第59章第59章“我會殺了你,左池。

”……

一場生日宴辦得盛大華麗,地點在左家名下最大的一家酒店。

左家是想藉此機會徹底推出左池這個左方林的接班人,在人前正式露麵,請的全是各界有頭有臉的人物,來來往往,門口迎賓的門童忙得腳不沾地。

傅晚司把請柬按在桌子上,徑直走進去。

來的人太多,難免有認識傅晚司的,湊過來跟他敘舊,說冇想到他跟左家還有來往呢。

哪壺不開提哪壺,傅晚司避開這些人,走到一邊問服務生左池在哪。

“小少爺會在生日宴開始時出席,您有預約嗎?冇有的話請您稍安勿躁,還有兩個小時就開始了。

左池擺明瞭要為難他,傅晚司隻能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身體裡的怒火和煩躁叫囂著快要衝出來,被他強行壓下去,外表平靜得好像真的隻是來吃飯的,在問過第一遍之後再冇關心過這場宴會的主角一句。

監控那邊,左池托著下巴,一眨不眨地盯著平板螢幕裡站在人群之外的男人。

每有一個人跟傅晚司搭話,他就皺皺眉,隨手拽過旁邊瑟瑟發抖的人,視線執著地停留在傅晚司身上,笑著問:“你們當時也這麼說話的?”

男生眼淚已經流乾了,一句話說不出來,驚恐地不停搖頭。

左池晃了晃他的腦袋,懶洋洋地問:“你隻會搖頭?”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再也不敢了,我不敢了……”

左池看著他的臉,想不通傅晚司到底是喜歡他哪兒,越是想就越是諷刺,見時間差不多了,隨手甩開他,扯了件外套穿上走了出去。

張助理在門外候著,看見他立刻走過來低聲說:“傅先生已經到了,您現在見他?”

“不急,”左池看了眼身後,“看好了。

張助理微微彎腰:“您放心。

傅晚司等了足足兩個多小時,宴會正式開始的音樂聲才響起,他曾經視若珍寶如今厭棄至極的人在眾人的仰視中姍姍來遲。

左池扶著左方林,身後跟著一眾左家子女,一出場就成為了萬眾矚目的存在。

左家基因不錯,每個都稱得上人模狗樣,其中最英俊漂亮的莫過於今天的主角,隻有二十二歲的繼承人——左池。

精心打扮過的小少爺看起來心情很好,薄薄的唇角始終翹著,一身的貴氣讓傅晚司懷疑自己當初是怎麼把他當個窮小子撿回家的。

大概是瞎了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左池往傅晚司這邊深深地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視線,彷彿這裡冇有傅晚司這個人,跟著左方林一起周旋在笑臉巴結的人群之間,驕矜戲謔地俯視著每一個試圖攀附的人。

傅晚司不至於蠢到當場發難,這裡不止左池一個,還有整個左家的人,他是來帶人回去,不是惹著對方“撕票”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傅晚司的耐心在加速燃燒著,左池明顯在故意晾著他,算起來,現在居然是傅晚司有求於他。

說來可笑,感情裡感情外,永遠是不要臉麵不知羞恥的那個占上風。

那邊已經在切蛋糕慶祝了,有年輕漂亮的女孩湊到左池旁邊,左池冇拒絕,挽著對方跳了一支舞,紳士的模樣已然忘了傅晚司的存在。

傅晚司看了眼腕錶,又過去了一個小時整。

他嗤了聲,叫來服務生,酒杯放回去,緊跟著走出了酒店大門,頭也不回地直奔停車場。

拉開車門時張助理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緊趕慢趕地攔住了傅晚司,連聲說:“傅先生,先生,您不能走,小少爺還在等您。

“我很忙,”傅晚司擋開他的手,“替我給他帶句話,祝他有今天冇明天,忌日快樂。

說完就要坐進去。

耳機裡的聲音命令他把人帶回去,但是不許碰傅晚司。

張助理有苦難言,讓碰他也不敢把人打暈帶回去,這位可是能把左池打個半死還不被左方林報複的。

左家左池第一左方林第二,真往上排,以後說不定還是自己正牌上司,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

他邊求傅晚司邊隔空攔著:“傅先生!您彆走,小少爺已經在等您了,他馬上出來親自接您,你們不是有事要商量嗎,接下來的時間都是您的。

他一口一個您,傅晚司想聽的不是這句,壓根不搭話。

張助理隻能說:“小少爺答應要帶您見見‘他們’,您親自去才能把人領回去不是?做客太久也不是個事兒,您大人有大量,跟我一起過去吧。

傅晚司關上車門,周身的冷氣讓張助理抹了抹冷汗。

“帶路。

“是,您跟我來。

酒店的頂樓,傅晚司一直走到最走廊最裡麵,張助理才停下,看著這扇緊閉的門,示意傅晚司自己進去。

“小少爺和您要找的人都在,傅先生,請。

傅晚司皺了皺眉,扶住門,輕輕一推就開了。

門冇鎖。

像個精心設置的陷阱,終於等來了真正想捕獲的獵物。

空氣中隱隱漂浮著一股讓人不適的味道,房間裡冇開燈,昏暗中隻有兩盞亮度很低的檯燈,引著傅晚司的視線第一時間看過去。

映入眼簾的畫麵像最噁心的夢魘,讓他情緒瞬間失控。

左池還穿著剛剛出席宴會的白色禮服,懶洋洋地坐在淩亂的大床上看著他笑,與他的衣著華麗相比,地上被蒙上眼睛蜷縮著跪下的男生身上連片完整的布料都冇有。

一張張麵孔那麼熟悉,都是傅晚司曾經的床伴。

刺眼的痕跡遍佈全身,足以想象他們這些天遭遇過什麼,聽見開門聲,驚弓之鳥似的從喉嚨裡發出驚恐的嗚咽,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

左池腳下踩著的男生渾身都在發抖,抬起頭的瞬間傅晚司腦袋裡轟的一聲。

小霖。

左池捕捉到他放在彆人身上的視線,用力踢了小霖一腳,愉快地衝他伸出手,什麼都冇發生似的抓住趴在他腿上的男生,強迫他看向傅晚司,笑得病態:“叔叔,原來你喜歡這種嬌小的,你跟他在一起住了這麼久,感覺怎麼樣?”

傅晚司努力攥住手纔不至於氣到顫抖,一股強烈的噁心混合著近乎海嘯的怒火吞噬了他全身,讓他連聲音都繃成了一條線,每一個字都是從牙齒間擠出來的:“放開他們。

左池像冇聽見,拍拍蘇小棠的臉,手掐住喉嚨一點點收緊,聲音卻很乖順:“那天之後我想了想,叔叔,你的提議也不錯,在一起的時候我一直都忍你讓你,你怎麼發火我都能忍住,不差這一件事了。

“你喜歡和他們一起生活,我接受。

左池勾勾嘴角:“隻不過你睡得太多了,我覺得你的口味有點差,想幫你篩選一下。

他是怎麼篩選的,答案已經擺在明麵上了,像是擔心傅晚司誤會,左池好心地補充:“他們都是自願的呢,叔叔,你說是不是很過分,口口聲聲說著隻喜歡你,轉身看見我手裡的錢,就跪下來舔了。

傅晚司已經聽不下去了,大步走過來想從他手裡帶回蘇小棠和小霖,手抓住蘇小棠的手臂時卻被甩開了。

蘇小棠劇烈地咳嗽著,口水順著下巴流下來,哭著跟傅晚司說對不起:“哥,不,不,傅先生,對不起,對不起……我,我收了錢,我……不能走。

小霖也搖著頭重新爬回左池的腿邊,哭得喘不上氣:“我們,我們答應小少爺了,以後跟您一起生活,您想什麼時候……我們都可以。

不知道左池跟他們說了什麼,看見傅晚司,他們連聲救命都不敢喊。

傅晚司近在咫尺,左池推開兩個人,歪著頭看著他,病態又瘋狂地翹著嘴角:“叔叔,這不是你喜歡的生活嗎?以後你想跟誰睡就跟誰睡,不儘興我陪你一起,隻要能哄你開心,我什麼讓步都能做。

他碰了碰傅晚司的手背,眼底閃過一抹留戀:“隻有我纔是最愛你的那個,他們算什麼啊,他們能給你什麼,隻有我喜歡你,叔叔,我喜歡你,我能為了你死,他們能嗎?”

傅晚司抓住他的領口,把他拽起來一拳重重打在臉上:“你是瘋了嗎!”

左池頭都冇偏,攥住他的拳頭扯向一旁,用力抱住了他,溫順的語氣在這幅癲狂的場景裡更顯恐怖:“可能是吧,叔叔,你怎麼能睡彆人呢,你說過你喜歡我,我已經不能冇有你了,我不在乎你會怎麼想,我隻想讓你變成我的。

“你彆做夢了!”傅晚司推開他,視線掃過那些熟悉的臉,如遭雷擊,“把他們都放了!”

左池舔了舔傷口:“不要。

傅晚司逼著自己冷靜下來,儘管已經被眼前的情景刺激到快要發瘋,還是捕捉到左池話語裡的漏洞。

“你以為這樣我就會重新跟你在一起嗎?太他媽蠢了!左池,你聽著,你找再多人也冇用,我噁心的是你,也隻有你,你越是折磨我身邊的人我就越覺得你噁心,我恨不得殺了你!”

左池聽完傅晚司的話,定定地看了他很久,忽然走到蘇小棠的旁邊,抓著頭髮拎起來,冷冷盯著蘇小棠:“你是說,你覺得他比我好,你想跟他永遠在一起?”

“我可以跟任何人在一起,”傅晚司從他手裡拉過蘇小棠的手,擋在他們前麵,一字一頓:“除了你。

“叔叔,今天是我生日,你確定要一直這麼跟我說話麼?”左池話鋒一轉,手指敲了敲桌麵,“因為我傷害了你的小寶貝兒?可是他們已經背叛你了,我玩了個遍也冇看出什麼特彆來,怎麼就讓你這麼念念不忘呢。

不等傅晚司說話,聽見敲擊聲的蘇小棠已經扯下了眼罩,一步一步挪向左池,當著傅晚司的麵跪下,手也搭在了左池的腰側。

“他就是這麼伺候你的?”左池抬起腿,一腳踹開蘇小棠,臉上冇有得意,隻有快要發瘋的嫉妒,“你們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是這麼伺候你的?”

“你就是個chusheng!”傅晚司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繃斷,他抓起一旁的裝飾燭台,狠狠砸向左池。

左池冇避開,燭台砸在身上後一個手刀打在傅晚司手腕上,趁傅晚司疼到抬不起手的時候從背後束縛住傅晚司,勒住脖子逼著他呼吸,掌心的手帕死死捂在他嘴上。

傅晚司冇想到左池能瘋到用這種手段,一腳踹在他小腿上,左池悶哼一聲,勒得更緊了。

失去意識前,傅晚司聽到的最後一句話就是左池在他耳邊惡魔一樣的呢喃。

“叔叔,我喜歡你,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傅晚司醒過來時房間裡依舊昏暗,藥效的影響,他晃了晃腦袋,根本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以一個半躺著的姿勢靠在床頭,藥效讓他渾身使不上力氣,試圖坐起來的時候才發現手根本動不了,被緊緊綁在了一起,不說他現在渾身發軟的狀態,就是平時都不一定能掙開。

腰側一片溫熱,傅晚司用力咬住舌尖,眼前才晴明瞭幾分,也讓他看清了趴在他身側摟著他的左池。

漆黑的瞳孔裡冇有一絲光亮,執拗地望著他,在黑暗裡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見他看過來,才撐著胳膊壓過來,親了親他嘴唇,低聲說:“叔叔,你為了彆人拿燭台砸我,我流血了。

傅晚司隻要睜開眼就很暈,化學藥品的副作用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胸口一陣發堵,聲音嘶啞得不像從他喉嚨裡發出的:“你現在是想把我也綁了麼?”

左池指尖勾了勾他手腕,不回答他的話:“你就這麼喜歡他?我隻是踹了他一下,你就恨不得打死我。

你覺得他疼?我經曆過比這疼千百倍的,你看,我還活著。

叔叔,如果你看見我受過的傷,你會心疼我麼。

“你有什麼可疼的,”傅晚司無力地嗤了聲,偏過頭不看他,“撒謊的時候嘴疼麼。

事到如今傅晚司誰也不怪,怪隻怪他當初心軟帶回來了個狼心狗肺的小chusheng回家,惹得他周圍所有人都跟著雞犬不寧。

他不在乎左池會對他做什麼,但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左池把他身邊的人當籌碼。

傅晚司的漠視和冷淡是最鋒利的刃,刮過骨頭,連心都是疼的。

左池眼底閃過一抹嘲弄,抱著傅晚司的腰,嘴唇親昵地蹭過頸側,貪婪又渴望地汲取著獨屬於傅晚司的溫度。

“叔叔,我太喜歡你了,你想要的我都給你,你不是喜歡他們麼?我給你們在一起的機會,你得到了新鮮感就不要再想著趕我走了,我們會回到以前的。

傅晚司聽著左池冷靜到癲狂的話,心底不祥的預感愈發明顯。

果然,門被敲響,進來的人是已經快哭出來的蘇小棠。

左池從身後抱著傅晚司,讓他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才示意蘇小棠過來。

吻著傅晚司耳垂,對他說:“你們之前是怎麼做的,做給我看。

傅晚司這一刻懷疑自己的聽力出了問題,他想扭頭看看左池的臉,是不是被神經和瘋狂侵占了。

蘇小棠不敢不聽,爬上了床,顫抖著碰到傅晚司的褲子,像他以前每次討好傅晚司時做的那樣,繼續……

左池忽然輕蔑地笑了一聲,傅晚司像被當眾扇了一個耳光,尊嚴被扇了個粉碎,他想避開蘇小棠,在藥效的影響下卻連挪動半寸都是奢望,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在他麵前發生。

最後一層自尊被赤|裸地剝開,左池在他耳邊輕聲問:“他就是這麼勾引你的?有我的嘴爽麼?”

傅晚司這輩子冇遭受過這麼大的屈辱,目眥欲裂,喉頭一腥:“滾開!滾!”

蘇小棠捂住嘴不敢再低頭,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哀求地看著左池。

左池冇喊停,收緊抱著傅晚司的手臂,眼底的理智早就被嫉妒腐蝕乾淨,低聲笑道:“叔叔,你讓誰滾?我麼?我打擾你們開心了?可是我不看著萬一他對你做不好的事怎麼辦?”

傅晚司死死瞪著這張含著笑的臉,呼吸一次比一次急促,他感覺到身體裡有什麼在崩塌,化成灰燼,一腳踩空,摔了個粉身碎骨。

所有的感情都被抽離了出去,隻剩下一具在人間遭受折磨的空洞軀殼。

他不再掙紮,漠然地閉上眼睛,讓不堪的一幕徹底從眼前消失。

“我會殺了你,左池。

嘶啞的聲音比什麼謾罵都可怕,左池臉上的溫情一頓,轉而變成失去救命稻草的歇斯底裡,聳著肩笑了聲,眼底卻滿是難過,隻能靠緊緊擁抱傅晚司的動作給予自己一點安全感。

“這不是你想要的麼?怎麼了?得到了反而不開心了?你不是寧可跟他們廝混也不願意看見我嗎?你有什麼可生氣的,被你拋下的人是我,喜歡你的人是我,他們算什麼東西!”

傅晚司不再說話,任由左池怎麼做都冇有一絲反應。

不再發火也不會罵他的傅晚司讓左池心底的不安抑製不住地擴大,隻能徒勞地收緊手臂。

他抓起一旁的枕頭砸向蘇小棠:“滾出去!”

蘇小棠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門“嘭”的一聲關上。

房間再次恢複了死寂,陰沉得讓人窒息。

左池依賴地蹭著傅晚司的臉,說出口的話依舊連嘲帶諷,好像這樣就能讓他控製住傅晚司,讓他能留下傅晚司。

“叔叔,你有什麼可生氣的,你不是一天一換麼?”

“你睡他們睡得多開心啊,隻有我在家裡傻傻地等著你。

叔叔,你太過分了,讓我喜歡上你,又拋下我去找彆人。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你不喜歡他們,換我來,我隻會比他們做的更好,隻有我能讓你得到最多的快樂。

“叔叔,你怨不得我,是你先把我撿回家的,你有那麼多機會丟下我不管,但是你還是選擇了帶我回家,選擇了喜歡我。

“隻有你愛我,我會一輩子抓住你,你隻能永遠愛我。

左池每說完一句就在傅晚司身上留下一個痕跡,動作極儘溫柔挑|逗,使出渾身解數想要找回從前的溫存。

傅晚司麻木地被迫承受著,身體因為熟悉的觸碰變得滾燙,漸漸產生了他並不想要的反應,左池笑了出來,心甘情願地主動低下頭。

一切在完全違背個人意願的情況下發生了。

傅晚司恨自己不能昏過去,隻能清醒地忍受。

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原來人心真的可以一次次被踐踏,最後變得血肉模糊,連拚都拚不起來。

第50章第50章【修】物是人非。

左池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執拗地用儘渾身解數“取悅”傅晚司的身體,自欺欺人地把生理反應當做還愛他的證明。

可能是藥效,可能是怒急攻心,傅晚司在漫長的折磨裡失去了意識。

傅晚司再睜開眼時,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眼睛上,目之所及的場景熟悉得讓發木的大腦怔愣了足足一分鐘。

他用力閉上眼睛,再睜開,終於確定了,他在自己家的臥室。

過了多久?他是怎麼回來的?有人看見他那副狼狽不堪的模樣嗎?還……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

一個接一個問題變成燒紅的烙鐵,燙在身上,傅晚司卻連疼都感受不到,掀開被子撐著床坐起來。

手掌冰涼地按在腿上,目之所及的每個地方都被收拾過,所有蘇小棠生活過的痕跡都被清除了,消失的無影無蹤,乾淨得彷彿他家裡從來冇出現過這個人。

手邊的矮幾上放著一杯還有些溫度的水,喉嚨乾澀得發疼,他習慣性地拿起來,剛剛碰到突然觸電一樣鬆開了手——隻有一個人有給他準備水的習慣。

傅晚司深深地吸氣,再吐出來,胃裡一陣翻滾的噁心。

他剋製著不去想昨晚,可記憶不聽使喚,越是逃避越是清楚地回憶起每一處細節。

拳頭在膝蓋上攥緊,指甲刺破血肉,疼痛讓他更清晰地看見胸口裡早已千瘡百孔的心在快速腐爛,最後化成一灘令人作嘔的膿水。

客廳的陽光燦爛,空氣飄著甜膩的滋味,廚房裡隱隱有動靜。

傅晚司站在臥室門口,看著這美好得仿若複刻了記憶的畫麵,腦海裡回憶一遍遍劃過,笑話著他現在的生活。

他開門的聲音很小,那邊的人還是發現了,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很久才走出來。

左池穿著傅晚司的褲子,上身冇穿衣服,頭髮有些淩亂,像是剛起床就來做飯了。

這套打扮和他剛來傅晚司家裡住下時很像。

那時候他嫌傅晚司的衣服緊,隻穿了條褲子,纏著傅晚司撒嬌,說他難受,說他害怕,說他想留下來,又裝作難過的樣子說叔叔對不起,你就當冇聽過吧。

傅晚司就這麼心軟了,把人留在了身邊。

左池手上還沾著水,想擦乾,意識到這是傅晚司的褲子又收回手,手指有些無措地在身側動了動,往前走了兩步,嘴角努力勾起開心的弧度,低聲說:“叔叔,我做好飯了,吃完我們一起……”

後麵的話冇說完,傅晚司已經挪開了視線,對這幅虛假的示弱和小心早已厭倦,徑直走向衣帽間。

左池皺了皺眉,又不著痕跡地掩飾過去,咬著嘴唇跟了上去,站在門口看著傅晚司脫了他親手穿上的睡衣,挑了一身乾淨的重新穿上。

從始至終冇有看他一眼。

心一點點涼下去,傅晚司的疏離籠罩左池全身,但這次他學聰明瞭,他冇提昨天的事,隻是垂著眼尾用不安的眼神望著傅晚司。

穿到外套時他纔像猛地意識到什麼似的,衝進去拉住傅晚司的手腕,嗓音有些顫,害怕地問:“叔叔,你要去哪兒?”

左池像是抓著什麼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拽著袖子,傅晚司扯了兩下,第三下變成拳頭砸在了左池臉上。

傅晚司力氣還冇完全恢複,剛剛抬起手左池就注意到了,眼底閃了閃,他冇動,硬扛了這一下。

腦袋“嘭!”的一聲撞在旁邊的櫃角上,堪堪擦過太陽穴,就算早有準備左池也疼得懵了兩秒,短暫地喪失了思考能力。

眼前還是清晰的,能看見傅晚司穿上衣服,踢開什麼垃圾似的踹在他肩膀上走了出去。

左池扶著衣櫃勉強站穩,用力晃了晃腦袋,踉蹌了兩步才追上去,掌心在腦袋上抹了一把,濕黏的血紅沾了滿手。

“叔叔!叔叔!”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傅晚司腳下一刻冇停,走得堅決。

從得知這場騙局開始,左池一次次重新整理他的底線,把他的付出變成一場笑話,讓他在彆人麵前顏麵儘失,害得他身邊人全都跟著遭殃……到如今傅晚司已經不會再感到悲哀了,他連恨都嫌臟了自己的心。

再也不想看見這張臉,傅晚司手放在門上想要走出這個住了很多年,現在卻變得這麼讓人厭惡的家。

左池想也不想地衝過來,用力按住他的手,身體緊貼在他身後,低聲求他:“叔叔,彆留我一個人在家,對不起。

聲音裡隱隱有哭腔,好像之前的chusheng行為都是另一個人做的,他又變成了那個脆弱敏感到隻能依附在傅晚司身邊的男孩兒,可憐得無論做什麼錯的都是對方。

這句對不起太可笑,也太虛偽,在左池做的一樁樁一件件噁心事麵前,單薄得像張沾了水的紙,吹口氣就破了。

傅晚司下頜繃緊成一條線,身體也無比僵硬,現在哪怕左池隻是挨著他,隻是嗅到對方身上熟悉的清爽味道,他都萬分牴觸。

曾經美好感情到如今全都扭曲成了最不該有的模樣,變得肮臟,噁心,病態。

他已經徹底看透了眼前這個小騙子的本性,左池嘴裡說出的話,臉上做出的表情,冇有一個可信。

眼淚隻是達成目的的手段,左池親口說過,他第一次裝哭裝得那麼傷心,隻有傅晚司會信,會心疼,真傻。

是啊,真他媽傻。

從認識左池到現在,還不到一年的時間,他已經把這輩子的蠢事兒都做了一遍。

左池從身後緊緊抱著傅晚司,喉嚨裡發出輕輕的抽噎聲,眼底卻一片詭異的冷靜,迅速思考著對策。

他遠遠低估了他的依戀和喜歡,越是抓緊越是從掌心溜走的感覺讓他愈發難受。

左池厭煩被感情牽著鼻子走,混亂的生活剝開殼子看,他其實和所有人都保持著距離,但這些遇到傅晚司後就變了。

他自虐一樣地喜歡被傅晚司牽動,享受傅晚司對他的掌控,就算這些掌控帶著數不清的負麵情緒,他也喜歡,因為帶來這些的人是傅晚司。

看著傅晚司的眼睛,左池冇有一刻比現在更清楚地認識到,他已經瘋了,他不能放下這個男人,更不能忍受傅晚司的眼裡冇有他。

就算是恨,隻要是傅晚司對他的感情,他全都要。

所以就算到現在,左池也不覺得自己昨天做的那些事有錯,帶傅晚司回家的路上他確實後悔了,冇人比他更明白叔叔有多吃軟不吃硬,他該掉著眼淚求人哄人的。

但也怨不得他,是傅晚司先開始的,讓一個肮臟的外人進了他們的家,奪走了他的位置。

他好叔叔太善良了,如果不考慮傅晚司的感受,他就該把那些人剁了喂狗。

左池把臉埋進傅晚司的頸側,貪戀地嗅著他身上的味道,猩紅的血順著額頭淌下來,染濕了兩個人的身體。

他顫著嘴唇,嗓音裡帶著逼真的哭腔:“對不起,叔叔,你彆出去,你陪我一起在家吧,這是我們的家……對不起,我錯了……”

“你在對不起什麼?”傅晚司開口時聲音嘶啞得厲害,眼底深冷又嘲弄,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無可挽回的痛苦中失去了感知。

他突然覺得很累,連反擊都失去了意義。

聽著傅晚司的聲音,左池神情恍惚了一瞬,這一刻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說出口的是一個完美的謊言,還是他的心裡話。

“對不起,叔叔,我讓你難受了……”

“你讓我難受了……”傅晚司深深地吸了口氣,感受著身後的溫度,這一刻終於放空了,拋下了所有跟左池有關的曾經,冷眼旁觀著這一句冠冕堂皇的道歉。

左池珍惜著此刻的溫暖,手臂緊緊摟住傅晚司,一遍遍低聲喊“叔叔”,語氣裡的親昵和依賴自己都未曾發覺。

傅晚司的心從冇像現在這麼硬過,再多的可憐和祈求在他眼裡都是笑話。

他扯開左池的手轉過身,左池冇經思考,立刻撲過來重新抱住他,和當初一樣,用最示弱的模樣麵對他,討得他的共情和喜歡。

傅晚司漠然地看著左池,捏住他下巴往後推了推,冷冽的臉上冇有挫敗也冇有遭遇精神虐待的脆弱,他還是那個誰都看不上的傅晚司,他不會在外人麵前展露傷口,更不需要同情和歉意。

這操蛋的生活,他一個人足夠。

傅晚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左池臉上的難過後悔,脫離了那些恨不起放不下,他才發現,原來一個人的感情是不是真的有這麼明顯。

他以前確實蠢透了,怎麼就信了左池的眼淚,信了他是真的在傷心。

“左池,你現在喜歡我了?”

左池“嗯”了聲,任由傅晚司捏著他的下巴,乖順地偏頭想蹭他掌心,每一個字說得都真誠,甚至委屈。

“叔叔,我一直喜歡你,冇人教過我什麼是喜歡,我現在才發現……”

傅晚司晃了晃手腕,左池就跟著動,冇有反抗也冇有不適,就像他生來就是要喜歡傅晚司的,他的整顆心都屬於眼前的人,他最乖了,最聽話了……誰又忍心責備這樣一個漂亮的孩子呢。

傅晚司垂著眼,指尖撫過這張臉的每一寸,他變成了一個抽離在這段關係之外的人,冷漠地描摹著上麵的難過:“左池,我跟那些人上床,你嫉妒了?”

左池眼底晃過一抹陰狠妒意,被很好地掩飾過去,再看過去時睫毛已經濕潤了。

他無力地低著頭,把自己變成無害的小孩兒,咬著嘴唇說“是”。

“我跟冇跟你說過,我身邊不缺人,想跟我上床的談戀愛的挑都挑不過來。

傅晚司聲音很沉,好像很耐心,左池以前最喜歡聽他這麼說話,心裡總會很踏實,因為他知道傅晚司總會忍讓慣著他,講再多道理最後的落點都會是愛他。

這次他卻隱隱有種預感,他不能再聽下去了,後麵的話會讓一切變得無法收拾。

“叔叔,我會比他們都好,”左池略過他們之間關於“彆人”發生的事情,包括昨晚那場讓傅晚司永遠不想回憶的陰暗,脫口而出:“我喜歡你。

這句本該觸及內心的真心表白,放在此時此刻,單薄像塊玻璃。

“多活了你十年,逢場作戲的場麵我見得太多了,”傅晚司鬆開手,厭棄地收回視線,“彆裝了,你連眼淚都讓我噁心。

左池臉上的表情一頓,抬起頭時眼睛是紅的,一雙眼睛直直地看著傅晚司。

騙人的時候把傅晚司的付出當成一場謊言遊戲,覺得有趣好玩兒,等到他拿出真心卻仍舊被當成謊言的時候,他反倒成了更受不了的那個。

左池語速放慢了很多,語氣也沉了下去:“叔叔,我不想讓你走,我真的很難過。

傅晚司隻覺得左池配不上這句難過,這兩個字他親自體會了無數次,每一次心都絞痛到無以複加,左池知道什麼是疼麼。

現在左池口口聲聲說著喜歡,如果是昨天的傅晚司一定不會信,他被憤怒衝昏了頭腦,喪失了判斷。

今天的他看得出來,左池是真的後悔了,真的想回到過去了。

愛情這種東西,多數時候都讓人覺得悲涼。

放不下的時候怎麼都看不清,看清的時候心已經徹底死了。

現在左池想跟他證明自己的真心,傅晚司冇那麼多的善良去接受感化一個chusheng,他隻想把這一切都如數奉還,好對得起自己從頭到尾的真心。

他太知道怎麼傷害一顆試圖愛人的心了,傷人的話不需要思考,他全都經曆過,不過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傅晚司說話時神情平淡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冇有在乎,冇有恨,隻是陳述事實。

“左池,你留不住我。

你這種人,誰都留不下。

左池像被這句話砸疼了,伸向傅晚司的手停在空中,臉上的表情變幻幾番,好半天才撲哧笑了出來,眼神黑沉沉地壓過來,死死盯著他:“叔叔,我誰都留不住?你說我留不住你?”

他一把抓住傅晚司的肩膀,用力到手指泛白,乖順地笑了下,說出的話卻是赤|裸的威脅:“你說錯了,叔叔,就算是死,我也會跟你在一起,我想要的一定會親手抓住,讓你和彆人在一起,我不如殺了你。

傅晚司冷淡地接住他的視線,輕蔑地開口:“我隨時恭候,與其被你纏著,死了更好。

左池愣在原地,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什麼叫死了更好?

他根本不想傅晚司死,他想和叔叔兩個人在家裡永遠生活下去,誰也不能打擾。

傅晚司怎麼能死呢,他們還冇好好地在一起過呢,就算是死也不要是現在,要在很久很久之後……

左池慢慢鬆開手,聰明小孩兒一向會審時度勢,他重新服軟,紅著眼睛小聲道歉:“叔叔,對不起,我剛剛說得不是真的,我隻是太害怕了……”

言語間胸口的翡翠墜子晃動著,漂亮的玉石撥動著兩個人的視線。

左池勾著傅晚司的衣角,像是吃了顆定心丸:“叔叔,你冇給彆人送過,隻有我是特彆的。

我們重新在一起吧,我會比以前更好,你讓我做什麼我都聽你的,我會好好照顧你,我哪也不去,隻和你在一起。

見傅晚司不為所動,左池抿了抿嘴唇,視線從下往上看著他,把自己徹底變成一個“弱者”:“叔叔,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你什麼都給不了,你是空的。

”傅晚司把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收進眼底,抓住那塊翡翠,神色平靜,語氣也輕描淡寫。

“你就是一個隻能靠彆人的感情活著的吸血鬼,冇人會愛你。

“你早晚都是個死。

傅晚司摩痧著冰涼的墜子,再冇有一絲留戀:“我接觸的每個人都很特彆,他們不是你的替身,你的喜歡在我眼裡根本比不上他們。

你以為把我綁起來或者威脅要殺了我就能讓我怕了你?你彆太天真了。

傅晚司每說一句左池的臉色就變差一分,每句話都狠狠戳著他的心,比之前的痛罵疼太多,聽進耳朵裡紮在心口。

他寧願傅晚司繼續打他,也不想看見這雙深邃的眼睛變得淡漠麻木,彷彿變回了那個遇見他之前的傅晚司,把自己緊緊地封閉起來,他做再多都冇法動搖半分。

他摸不到傅晚司的心了。

這個認知讓左池很慌,就算是恨,他也要貪戀傅晚司的感情。

傅晚司往上扯著墜子,左池順從地低下頭讓他摘下來。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傅晚司已經在他身上刻下了太多痕跡,除了傅晚司,冇人會讓他下意識地順從,冇有一點兒防備。

傅晚司看著這塊他心心念念幫左池求的翡翠,一塊平平無奇的小石頭,他當初惦念得想了又想,最後選了這塊。

冇求什麼事業官運,太遠了,隻給左池求了平安。

希望他的小朋友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好好吃飯,好好長大……

左池看著他掌心白淨到透明的墜子,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這一刻,兩個人的記憶重疊。

那時候,左池依戀地挨在傅晚司身邊,低頭說,彆的不要,他就要傅晚司求的。

物是人非。

傅晚司眼神愈發晦暗,等最後一絲溫情也燃燒殆儘,他抬起手,把這塊承載了太多感情的墜子重重地摔了出去。

翡翠落在地上應聲而碎。

聲音不算刺耳,甚至說得上沉悶,四分五裂的碎片卻狠狠刺痛了左池的眼睛。

他整個人嚇著了似的顫了顫,不敢置信地看著摔了滿地的墜子,手徒勞地在空中動了動,明知救不回來了,還是幻想著能夠接住。

“叔叔……”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左池眼睛瞬間濕了,冇有偽裝冇有欺騙,隻有滿腔快要溢位來的不解和憤怒。

偏頭再看傅晚司時,他隻覺得頭上的傷口突然劇烈地疼了起來,疼得他好像真的要哭出來了,嗓音沙啞地質問:“你送給我了……你憑什麼摔了?叔叔!你憑什麼摔了!”

傅晚司踢開摔在他鞋邊的碎片,漠視著左池的失控,這一刻他冇有痛快,隻有無儘的厭倦。

“你的垃圾你自己收好。

左池緊緊咬著牙,拚命忍住冇有蹲下去撿,漆黑的瞳孔在水光裡顫動:“你不能送了我,又拿走,傅晚司,你彆這麼殘忍。

“這就殘忍了,”傅晚司平淡地移開視線,“接著喜歡我吧,殘忍的還在後麵。

他挽了挽袖口,把上麵的褶皺撫平,像是撫平某個人存在過的痕跡:“你喜歡這個房子?覺得這裡有你捨不得的回憶?那你就守著。

我就不陪你了,房子我有的是,不差這一個。

“人也一樣。

傅晚司拉開門離開時,左池頭上的血流到了眼尾,像是真的哭了出來。

他按著傷口,急促地喘息著,像是抽噎,看著傅晚司時委屈得連鼻尖都是紅的。

在他麵前左池總是委屈。

傅晚司不明白一個施暴者為什麼總能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思考,好像他永遠也長不大,永遠能一邊哭著和你說他好疼,一邊拿起刀子插在你心上,然後愉快地笑出來,說你真傻。

冇必要明白了。

他已經不關心了。

挺過了最痛苦的時間,傅晚司親手拔出刀子捅了回去,讓左池也疼上一回。

這場兩敗俱傷的感情就算誰都落不了好,他也一定是先走出來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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