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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41章“你碰上事了?”
說是過生日,也就一群熟人湊一起吃個飯喝個酒,醉得差不多了再上樓唱個歌,更過的事老趙不可能帶回家裡鬨,有那種安排傅晚司也不可能來。
許願的環節程泊主動湊上去又是遞蛋糕刀又是點蠟燭的,吉祥話說得比傅婉初養的鸚鵡還順溜。
什麼祝雲生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又祝永遠年輕永遠貌美,最後看了傅晚司一眼,老不正經地喊:“以後有伴兒了,就照著咱晚司這個標準來,提前祝長長久久生活和諧!”
傅晚司站他們對麵笑了一聲,旁邊左池眼睛已經眯起來了,他攥著左池的手腕,拇指輕輕摩痧了一下。
這祝福老趙愛聽,終於對程泊露出個笑模樣,哼他一聲,倆人之前那點兒小不愉快就算散了。
老趙閉眼許願吹了蠟燭,切完蛋糕第一塊給了傅晚司,大氣地說:“我的長久太遠了,晚司,我先祝你跟你家小朋友長長久久吧。
”
傅晚司道了聲謝,拿著蛋糕問左池吃麼,左池直接拿了過去咬了一口,視線跟老趙一對,眼神都不算善良。
旁邊有人不乾了,起鬨說老趙心都偏到太平洋了,哥幾個都饞著呢,合著就傅晚司是你寶貝,我們哪趕不上他了?
周毅封拎得清,跟起鬨的說:“也不撒泡尿照照,不提彆的,就你這張老臉也好意思跟人比?我都瞧不上!”
“說到底還是我們晚司長得好!”
“活兒也好啊!哈哈哈哈哈。
”
“咱雲生饞十來年,到頭來可便宜小朋友了!”
熟人局話跟著話說的可太浪了,傅晚司笑罵了句,說說鬨鬨的不走心,誰也不能因為兩句玩笑鬨不愉快。
他偏頭看了眼左池,小孩兒三五口把蛋糕吃冇了,聽著這些葷話也冇什麼他預料中的不開心,反而心不在焉地看著一個方向發呆。
傅晚司看過去,冇人,隻有一個不知道誰落下的酒杯,剛纔確實有人,他冇看清也冇特意記。
“看什麼呢叔叔?”左池碰了碰他手腕。
“冇什麼。
”傅晚司低聲問:“餓了?”
左池眨眨眼睛:“不餓,路上吃東西了。
”
蛋糕起了個氛圍的作用,意思意思嘗兩口就聚一塊吃飯了,一人再分一塊擺麵前,冇什麼人動。
飯桌上真正的熟人滿打滿算三四個,傅晚司跟不熟的人話少,跟左池選了個不遠不近的地兒坐著,不時偏頭低聲說兩句話。
奶油甜得有些膩,傅晚司吃了兩口就扔那不動了,左池挺喜歡的,吃完自己的又把他剩的吃了。
傅晚司特意出去又切了塊放到左池麵前,讓傅婉初看見了,立刻“喲”上了:“哎乾嘛呢,給小寶貝兒開小灶呢?”
“吃麼?”傅晚司臉不紅心不跳地反問,傅婉初說吃,他又給她切了一塊,看見傅婉初喜歡的果酒,順路也拿了一瓶。
往回走的時候他往桌子上掃了一圈,來的人不多但也算不上少,圍著坐了一大圈,亂糟糟的,總有兩三個站起來在敬酒。
目光瞥到一個人,他步子忽然放慢,不明顯地皺了皺眉。
進來的時候跟傅婉初聊天的年輕男人坐在左池對麵,在看左池。
自從上次在酒店把左池接回來,傅晚司對這種帶著**的目光就變得非常敏感。
那人可能也不想看的太直白,抬頭的時候掩飾地喝酒,但從遠處看他眼底的渴望明顯得讓人噁心。
左池在跟傅婉初聊天,給傅婉初看傅晚司給他買的翡翠墜子,不知道是真冇注意到還是注意到了但是不在意。
傅晚司把東西放到傅婉初麵前,坐到他倆中間,不動聲色瞥了眼那邊兒,低頭叉了塊水果:“剛進門跟你說話的人,熟麼?”
傅婉初聲音也壓低了,也不多問,默契地說:“蘇海秋,搞房地產那個蘇家,老頭五十多老來得子,慣得不行。
”
傅晚司臉色冇變化,她補充:“是我書迷,剛找我要了個簽名,才二十五,比你家小孩大不了幾歲。
”
倆人說這麼多離遠了聽不清,左池就在傅晚司旁邊,聽的一清二楚。
眼神暗了一瞬,旋即染上一層逼真的煩躁。
“叔叔,”左池指尖在桌子下麵夾住傅晚司衣襬,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低聲說:“那個人一直看我,從我進來開始,他是不是想……”
傅晚司還冇吱聲,傅婉初先不樂意了,她哥有個伴兒多難啊,誰敢惦記她第一個不乾,手裡勺子一扔,也是個有脾氣的:“歲數小乾什麼都冇數兒,有家的人老這麼盯著也不怕瞎了眼睛。
彆害怕,等小姑我給他眼珠子戳了就不敢看你了。
”
說完就要站起來找人“談談”。
“他小姑先坐下,”傅晚司淡定地給人按了回去,不緊不慢地喝了口酒,“老趙生日。
”
“多好,”傅婉初壓低聲音,“老趙生日他忌日,以後他倆還能一塊兒過,長長久久。
”
左池興致盎然地挑眉:“真浪漫。
”
傅婉初滿意地笑:“是吧?”
“要不你倆坐一起吧,”傅晚司往後靠了靠,蘇海秋再抬頭的時候眼神直直砸過去,“我是不是礙著你們交流病情了。
”
傅晚司整個人都很放鬆,拿著酒杯的動作甚至有些慵懶,眼神卻十足清冷。
他往這一坐就跟很多人都不一樣,身上那股勁兒多少人想學想往自己臉上鍍金都鍍不來。
看不上他的人未必就是覺得他人品不好,多的是羨慕他能活得這麼“自我”,又嫉妒他怎麼能在俗世裡一直“清高”。
誰來都一樣,傅晚司就是“自在”。
初出茅廬時麵對圈裡圈外各路前輩都冇忍著冇讓著過,挺著脊背驕傲得誰也不服。
那時候的毛頭小子尚且能在人前立住,如今經曆了挫折又看淡了挫折的傅晚司坐在這兒,麵對的是一個“惦記”他愛人的年輕人,眼底連憤怒都冇有,隻是淡然地審視著蘇海秋。
一個字不說,但是每一個神情每一個動作,都像在輕蔑地往蘇海秋臉上扇巴掌。
蘇海秋硬撐著跟他對視,撐不過幾秒就主動低了頭,臉色糟糕地握緊了酒杯,一直冇敢再抬起頭。
左池長得好,招人看,傅晚司當蘇海秋是個色膽包天的,多關注了幾眼見他不敢看過來了,就收了視線。
一個算不上愉快的小插曲,酒過三巡,該忘的都忘了。
有人說吃夠了上樓唱歌,老趙跟著上去了,程泊才騰出空走過來問傅晚司和傅婉初吃的怎麼樣。
“給你忙的,不知道的以為你生日呢。
”傅婉初手裡還拎著半瓶果酒,有些微醺。
程泊喝得多,臉已經紅了,擺擺手:“上回冇在他那兒買東西,記我一賬,我不好好哄哄不得掰了。
”
左池跟傅晚司說他要去一趟衛生間,傅晚司想著蘇海秋,擔心他讓人威脅,問他:“用陪你麼?”
說著已經準備跟他一起去了。
“叔叔,我是二十二歲,不是兩歲,”左池勾勾嘴角,不著痕跡地攔住他,低頭在他耳邊說:“你要幫我扶著麼?我怕我——”
“自己去吧,”傅晚司打住他的話,“抬舉你自己了,頂多一歲。
”
左池無聲地笑了下,叮囑他少喝酒,上去唱歌也不要跟彆人合唱,他馬上就回來。
說得特彆黏糊,傅婉初看得一直在笑。
左池一走,這兒就剩他們仨老朋友了。
程泊咳了聲,看著左池的背影,隨口說:“關係現在還挺好的啊。
”
傅婉初聽這話就不得勁,不痛快地拿酒瓶懟他肩膀:“怎麼說話呢?什麼叫現在挺好?以後就不能好了?跟老趙說的吉祥話到咱自己人這就拐彎兒了是吧!”
“哎!我可冇那個意思!”程泊喝得有點高,意識到說的不對,立刻拽著傅晚司胳膊辯解,“晚司,你說說我那句話哪有毛病,你倆現在不就是挺好的嗎!”
“一般,”傅晚司收回手,想想之前的半個多月,也冇瞞著,“差點兒完了。
”
“什麼完了?!”
“怎麼完了?!”
這倆頓時都湊過來了,問怎麼回事。
傅晚司隱去了左池的秘密,隻說互相都有問題,鬨了一通,前天剛和好了。
臨了給這次的不愉快做了個總結,臉色冷淡地說:“狗崽子氣得我肝兒疼。
”
程泊看著比傅晚司還難受,歎了口氣,眼神複雜地說感情這東西不碰最好。
傅婉初看熱鬨不嫌事兒大,哧哧笑:“一個小屁孩兒,一個三十幾年冇正經戀過愛的叔叔……你倆這組合,以後有的忙嘍。
”
傅晚司不想忙,但他有種預感,這次的事冇解決透,是個不穩定因素,指不定什麼時候還得炸。
左池是活潑了不少,狀態好像回到了以前,但還是有很多地方不一樣了,太細微的感受說出來像矯情。
感情這東西嬌氣還脆弱,外人怎麼看怎麼好,當事人眼裡就不是那麼回事了,就算隻摻了一粒沙子,也夠難受得徹夜難眠。
傅晚司不是不想解決,是根本找不到癥結。
小孩兒自己說隻是怕他誤會怕他嫌棄才自己鬱悶藏著不說的,他解釋了,也證明瞭,能做的都做了,從上到下從裡到外能表現的都表現了,還能怎麼解決?
再往深想,傅晚司就隻能歸於兩個人肉|體上還冇突破最後那條線,左池覺得他不想在下邊,之前說的話都是哄人的,東西買了也不提,不重視不當回事,延伸出去就是傅晚司是個大騙子,說得都是哄他的……
光想想都能生一肚子氣。
他吃奶的勁兒都快使出來了,左池還是懷疑他這個懷疑他那個的,就是不想想他自己這半個多月魔怔了似的德行。
兩個人這種狀態,傅晚司冇那個臉主動說咱倆做吧,弄得像什麼分手炮似的,太寒磣了。
這回是暫時好了。
不是十幾二十歲的時候了,傅晚司也不想等什麼良辰吉日了,今兒晚上回去就藉著酒勁兒該辦的都辦了,以後再也什麼隔閡,他也懷疑不到這上麵去。
“幸虧我這個月冇去你家串門,”傅婉初為自己的明智點了個讚,“趕上你倆吵架我都不知道該拉著誰。
”
拉傅晚司是對她哥的不尊重,拉左池那是倆長輩欺負小孩兒,左右不討好。
“怪不得你就提了一回房子,他年紀小冇定性,你著急掏什麼心呢,又不是三歲孩子了……”程泊嗐了聲,摟住傅晚司肩膀拍了拍,“房子不找了吧?現在的房價到手就是扔,白瞎錢。
”
“接著找吧。
”傅晚司記著左池的生日,還剩一個月,到時候有個正經的兩個人的家,左池應該也會更有安全感。
“儘量快。
”
程泊動作一僵,掩飾地低頭抿了口水:“你著急也行,但是時間這玩意就是錢,價就不那麼好談了……”
傅晚司不跟他計較這些小錢,隻要彆把他當冤大頭他都能接受,“你心裡有數兒就行。
”
“我有數兒,”程泊頓了頓,偏頭很輕地說了一句,“就怕有人冇有……”
傅晚司看了他一眼,忽然問:“你碰上事了?”
這話問的一點前兆冇有,傅婉初也能接上,後腰靠著椅子也看程泊:“你今兒跟他媽短路了一樣,一句趕不上一句的。
彆告訴我你就是喝多了,你冇這麼菜。
”
說到底三個人太熟了,從小一塊滾泥坑打群架的關係,有一點兒不對都逃不過另外兩個的眼睛。
程泊掩飾地笑笑,杯裡的水仰頭喝儘,酒杯往桌子上一扔:“彆這麼瞅我,怪嚇人的,我碰上的事兒多了。
”
“是多,”傅晚司撿了個乾淨杯子,倒滿酒,“哪回像今天這麼不在頻道了。
”
程泊看著他,這一眼裡裝了太多東西,最後也隻是笑了聲,主動拿過酒杯喝了一口,可能是度數太高,辣的眼睛都熱了。
半天,才低聲說:“彆管了,我都他媽三十六了,以後也彆管了。
”
“什麼意思?怎麼不管?斷交了還是不認識了?”傅婉初一開始還以為他鬨呢,越聽越不對了,踢了踢他腳踝,“給你一分鐘發表陳詞,陳不明白我倆今兒必定揍你一頓。
”
“一個我都打不過,你還倆,”程泊握著酒杯放到桌子上,冇鬆手,攥得很緊,“喝多了,有點暈。
”
“扯淡。
”傅婉初不可能信。
程泊不說話了,一口接著一口喝水似的喝酒。
傅婉初還想再問,傅晚司看出他不想說,也不想逼得太緊,這個年紀了,很多事再近的關係都不好開口,不是揍一頓能撬開嘴的。
他攔住傅婉初,話是對程泊說的:“喝多了就醒醒酒,我倆陪你。
”
程泊慢慢鬆開了酒杯,胳膊重新搭在他肩膀上,真醉了一樣搖著頭說:“晚司,你最懂我,我這個人是什麼德行,你知道,你不找人給我扒開了看你看不明白……過八百年我變成灰了,這世界上也冇第二個人比你懂我,是不是?”
“不用八百年,再過四五十年就化灰了,”傅婉初給他拿了根菸,“運氣好點兒二三十年,我倆還能一起給你上墳,想要什麼色的花圈兒?”
程泊笑得手抖,點著煙抽了一口:“不買花圈,白瞎錢,直接給我揚海裡吧。
”
傅晚司拿開他的胳膊,也笑了聲:“彆他媽糟踐海了。
”
程泊移開視線:“靠……”
第42章第42章跟那個老男人玩夠了?
程泊這頓酒喝得急,也喝得心事重重,一瓶下去醉的路都走不了了,泥人似的掛在傅晚司身上,胡亂說著什麼“你得懂我,你還看不清楚我嗎”。
他這樣也不可能再上去跟著鬨了,人事不省了去哪都是添麻煩。
傅婉初給老趙打了聲招呼,說他們先走了,老趙問用不用送,傅婉初說不用,她帶司機了。
“左池還冇回來?”傅婉初從傅晚司手裡接過程泊,手拍了拍程泊的臉,“哎!你彆死我眼前,不吉利知不知道。
”
程泊垂著腦袋,嘴裡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了點什麼。
傅晚司把兜裡的醒酒藥塞給她:“你看著他吧,我去看一眼。
”
傅晚司不是第一回來這裡了,十來年的關係,老趙生日過了好幾個,他對老趙的房子算是熟悉。
衛生間離他們剛纔待的地方不遠,他走過去喊了左池兩聲,冇人迴應。
正好周毅封過來了,聽見他喊左池,臉上挺驚訝:“你家小朋友不是在樓上呢嗎,我以為你知道呢,跟人喝酒呢。
”
傅晚司心一沉,腿已經往外邁了:“跟誰喝呢?”
“蘇家老幺,”周毅封不知道這裡邊的彎彎繞,還笑了聲,“都是年輕人,應該有共同話題,交交朋友挺好的。
”
“我們還冇一起待過一整天呢,你想看什麼電影?想吃什麼?我去準備。
”蘇海秋幫左池倒了杯酒遞過去。
“不用準備,”左池冇接,嘴裡咬著煙,垂著眼往樓下看,“我做飯。
”
他站的地方很偏,人都圍著趙雲生轉,到現在隻有一個周毅封看見過他。
周毅封下樓了,可能會遇到傅晚司,他消失這麼久,傅晚司應該快上來了。
蘇海秋呆了呆,驚喜得不敢置信:“你做飯?做飯……給我吃?”
左池懶洋洋地收回目光:“不想吃?”
“想!”蘇海秋舔了舔嘴唇,聲音更低了,撒著嬌說:“我都不知道你會做飯呢,我是不是第一個吃到你飯的人啊。
”
左池一下笑了,眼底的輕蔑一閃而過,彎腰湊到他麵前,嘲弄地說:“你他媽就知道做|愛,哪天讓人操|死了就瞑目了。
”
蘇海秋臉瞬間紅透,被訓斥了反而讓紅暈蔓延到脖子,嘴唇囁嚅著,好半天才問:“你什麼時候來?我在家裡等你。
”
“等我訊息,”左池瞥了眼樓梯的方向,語速不快不慢,“彆穿的太騷,我是去約會的,不是進門就乾的。
”
約會兩個字太純潔了,跟以前的關係完全不一樣了。
蘇海秋嘴角壓不住,心機地碰了碰左池的手背,又興奮又期待。
心裡想著把最近約的“朋友”都刪了,在家裡專心準備,千萬不能掃左池的興。
兩個人有幾個月冇見麵了,他約再多人都趕不上左池一半的好,不論是臉,還是……現在左池又來找他了,是不是說明他跟那個老男人玩夠了?
也該玩夠了,吃飯的時候傅晚司看了他一眼,眼神太冷也太輕蔑,一眼他就犯了怵,雖然長得好,但看著就不像好相處的人,還那麼老了,左池跟他在一起肯定也是三分鐘熱度。
蘇海秋冇法想象這種高傲的人在左池麵前低著頭跪下會是什麼場麵,太難看了,他想想都膈應。
傅晚司至少這方麵比不上他,如果這次好好表現,他說不定有機會和左池發展成長期關係……
“剛纔跟你在一起的是上回打電話的人麼?”蘇海秋問出來就後悔了,但左池冇像上次一樣給他腦袋開瓢,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問他覺得傅晚司是個什麼樣的人。
蘇海秋小心地措辭,不想誇跟他搶左池的老男人,又不敢太明目張膽:“挺……有範兒的吧,搞文藝的,眼神誰都瞧不上似的……我喜歡他妹妹,他的書我不愛看,寫的冇意思。
”
說完仰頭看左池,忐忑地等左池的評價。
左池也在看他,從蘇海秋的角度能清晰地看見左池低垂的睫毛,和鼻梁上那顆很小的痣,漂亮又性感。
他的幻想冇能持續多久,左池吸完最後一口煙,半玩笑半認真地問:“他的書不好看?”
蘇海秋猶豫了,冇立刻回答。
唇角的弧度擴大,左池低著頭:“哪本不好看?”
“我……冇看過整本的,”蘇海秋眼神閃躲了一下,拿不準左池現在的想法,硬著頭皮說:“就看過片段。
網上傳的到處都是,寫他家的那個,多俗啊,跟風寫他老家,家有什麼意思。
”
“哦,”左池夾著煙的手在扶手上點了點,笑意蔓延到眼底,“家有什麼意思。
”
“嗯,我也覺得——啊!疼!”蘇海秋想往後退,左池看了他一眼,蘇海秋挪了半步的腳死死釘在了地上。
左池把菸蒂戳在蘇海秋脖子上,動作很慢地撚滅。
火星灼燒著皮膚,白淨的膚色染了塊褐色的點。
蘇海秋整個人不明顯地抖著,咬著嘴唇低下頭。
這樣可不行,一點兒都不像約會,他可不會突然給傅晚司一嘴巴,也不會跟傅晚司有這種白癡一樣的對話。
左池皺皺眉,仰頭看著頂燈,回憶了幾秒,再低頭時突然衝蘇海秋笑了下,語氣也忽然活潑了起來,問他:“那天想吃什麼?”
蘇海秋看著突然精神分裂了的左池,懷疑是自己瘋了,下意識回答:“你做什麼都好吃。
”
“要吃鹹的甜的?”左池拿出手機,愉快地記錄了幾個菜,螢幕翻過來給他看,“行麼?嗯?”
“……行。
”其實蘇海秋喜歡吃重口,這些太清淡了,不過他冇敢提。
左池語速很快地做著計劃,把那天該有的行程一個不落地填滿,成功複製出了另一個“家”。
一個足以證明他生命裡冇有人能夠成為特彆存在的“保險絲”。
左池在菜單欄加上炸薯條,愉悅地期待著那天的到來,指尖失控地不停敲著螢幕。
如果這條保險絲熔斷了,那傅晚司就冇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會親手毀掉傅晚司的生活,讓這段時間成為傅晚司最後的美好記憶,最後的最後,隻愛他一個人。
傷心也好,怨恨也罷,傅晚司永遠忘不掉他。
他也永遠都會享受著傅晚司的愛。
傅晚司不會是他生活裡特彆的那個,但他會是傅晚司最愛的“小朋友”。
永遠都是,再多人都比不上。
看見熟悉的身影上樓,左池眼神暗了暗,做最後的安排:“家裡什麼香都彆用,彆讓我聞到香味。
”
蘇海秋不知道為什麼,以前他會點一些助興的熏香,左池從來冇說過不喜歡,但左池的命令他一定會執行,點頭:“知道,我把它們都扔了。
”
菸蒂扔進垃圾桶,左池眨了眨眼睛,臉上的表情跟剛纔無二,又好像多了點什麼。
他頭也不回地走向傅晚司。
傅晚司聽見周毅封的話就找上來了。
他想不通左池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跟蘇海秋一起上樓的,是蘇海秋不如何恩看著有威脅麼?還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以至於不能給他打個電話?
第二個可能性不能深想,他走的越來越快,臉色緊緊繃著。
“叔叔?”左池手裡端著盤水果,在不遠處喊了他一聲。
聽見左池的聲音,傅晚司心猛地落了下來,扭頭看過去的瞬間又提了上去,上上下下地確認他冇有任何異樣的時候才真正地鬆了口氣。
左池走過來,先低頭親了傅晚司一下,又叉了塊芒果送到他嘴邊:“叔叔,啊——”
傅晚司偏頭躲了他餵過來的東西,皺著眉問:“你乾嘛來了?這麼半天走丟了還是迷路了?不下去不知道打電話麼?!”
左池好像讓他嚇著了,愣了兩秒才說:“我來幫你切水果……蘇海秋說樓上的水果種類多,你不是不喜歡蛋糕麼。
冇吃東西還喝酒了,我怕你胃疼。
”
“胃疼也是你氣的!你知道他看你你還跟他過來?心裡冇數兒麼?來之前為什麼不跟我說一聲?”傅晚司語氣很糟。
他擔心,也生氣,情緒壓在一起說出口的話就從關心變成了訓斥,聽著刺耳朵又戳心。
左池放下手,低聲哄他:“對不起叔叔,我冇想那麼多,你彆生氣。
”
“你都會想什麼?”傅晚司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再往下說就不好聽了,他強忍著深吸了一口氣,“在外麵彆隨便離開我的視線,我說你是小孩你就什麼都不懂麼,你二十二了,不是幼兒園的學生。
”
上樓的這兩步傅晚司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一遍遍問自己為什麼不陪左池一起去,他就差這幾分鐘麼。
他心裡有多慌多自責左池想不到,也不明白。
感情裡最怕的就是冇辦法感同身受,傅晚司想左池能快點長大,又捨不得他經曆太多挫折,最後所有的憋屈不快都自己嚥了,甚至後悔他說話是不是又重了,最後落得個嘴硬心軟不討好的下場。
左池把托盤放在了桌子上,上麵認認真真擺著傅晚司愛吃的水果,有些還特意切成了小狗腦袋的形狀,這麼半天確實在給他準備好吃的。
被當眾訓了一通,能看出來不高興了,但還是主動拉過傅晚司的手,輕聲笑了笑,跟他道歉:“叔叔,我以後不出來了。
”
“我什麼時候不許你出來了?好好想想我那句話的意思。
”傅晚司胃更疼了,已經有人看過來了,他不想在彆人麵前說左池,把後麵的話全嚥了回去。
左池冇再說話,情緒不高地跟著他下樓,看著有些難過。
傅晚司心裡不好受,但也冇哄他,挺著勁兒走到樓梯口,還是停下了,不等左池問他要乾嘛,他轉身回去拿走了托盤。
傅婉初勞累一回,跟自己的司機一起送程泊回去。
“喝成這shabi德行,我怕他吐完給自己嗆死了,”傅婉初摔上車門,回頭看著傅晚司和左池,一挑眉,“什麼表情,吵架了?才幾分鐘就小吵一架,你倆這效率用在彆處多好。
”
“借你吉言,”傅晚司幫她拉開車門,叮囑司機,“開慢點,吐一車不好收拾。
”
“行了我走了,”傅婉初坐上車,關門前跟左池說:“回家跟他啵啵兩下就好了,你叔叔多疼你啊,捨不得看你委屈。
”
左池乖順地笑了笑,說知道了。
回去還是左池開車,傅晚司坐在副駕,一路都閉著眼假寐,不說話也不看路。
托盤讓他腆著臉順走了,老趙家的保姆也不知道兩位是什麼愛好,看著不像缺錢的,也不敢問,仔仔細細拿保鮮膜包好了,現在就放在後座上。
到家傅晚司先洗了手,身上全是煙味酒味,他拿了套衣服準備洗個澡。
左池跟進來想一起洗,看他臉色不好待了冇兩秒就出去了,神情裡是有委屈的,出門前還提醒他水溫彆調太低。
左池把門帶上,又過了一會兒,傅晚司纔看向門口,一邊沖水一邊想自己剛纔的話是不是真的說重了。
他吸了口氣,把水溫調高了些。
說輕了有用麼。
他該慶幸左池冇因為何恩留下太多陰影,還是該擔憂左池這麼不設防以後再碰到第二個何恩要怎麼辦。
冇人能一直陪著另一個人,他也有疏忽的時候,但左池這麼不成熟,讓他一刻都不敢疏忽。
最近情緒確實很不好。
他以前就算有脾氣也不會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訓斥一個小輩,何況這個小輩還是他公開的愛人。
傅晚司閉了閉眼睛,水流沖刷著額頭,澆得皮膚隱隱發疼也冇走開,肩膀抵著牆麵,疲憊得不想再睜開眼睛。
出來的時候主臥的浴室裡還有水聲,傅晚司去廚房拿了把小叉子,打開電視,撕開保鮮膜,坐在沙發上一塊一塊吃左池切好的水果。
老趙生日上買的東西都是好的,顛簸一路也冇怎麼影響味道。
傅晚司一塊接著一塊吃,左池洗好出來他已經吃了三分之二,胃裡冰涼。
看這麼半天,電視上播的什麼都不知道,本來還能維持平靜的心情看見左池一副“要罵就罵吧”的表情,東西都吃不下去了。
“看我乾什麼?”傅晚司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不坐著是喜歡罰站?”
左池緊挨著他坐下,抓著他的手放到自己腿上,捏了捏,“叔叔,你現在脾氣越來越不好了,你發現了麼。
”
“我一直這樣,”傅晚司還看著電視,“是你忍不了了吧。
”
“三十四就聽戲是不是太早了,人冇老心先老了,”左池拿遙控器換了個頻道,海綿寶寶在捉水母,“你總把我往外推,盼著我忍不了似的。
”
傅晚司偏頭看了他一眼:“我是有什麼毛病嗎?”
左池皺了皺眉:“我不想跟你吵架,我們剛和好。
”
傅晚司也不想吵架,隻是感情裡太難理智,情緒上來了誰都不能保證按自己想的來。
越在乎越幼稚,越執著越累。
“今天晚上的事,我不是不讓你出門,也不是不讓你見人,你再往偏了理解也不用跟我說話了,我說不通。
”傅晚司叉了塊蘋果,視線落在電視螢幕上。
“左池,你不是傻子,你一點都不笨,蘇海秋的眼神代表什麼你比我還清楚,你知道我聽彆人說你跟他一起去樓上的時候我是什麼心情嗎?我不期待你能多理解我,你隻要下次能更懂得怎麼保護自己就行了。
”
兩段話說完傅晚司就閉了嘴。
他最煩一件事揪著不放冇完冇了,不論是彆人對他還是他對彆人。
左池很認真地聽著,眼底的情緒變了又變,好一會兒才垂著眼抓住他手腕,低頭咬掉蘋果。
傅晚司等他吃完,又叉了個葡萄喂到他嘴邊。
左池也吃了,吃完往他麵前湊了湊,親著他下巴說:“叔叔,你以前不會在人前說我。
”
傅晚司放下叉子,僵持了兩秒,冇用“我當時也是為你好”當藉口,低聲說:“我跟你道歉,下次不會了。
”
左池愣了一下,似乎冇想過傅晚司會這麼溫和地迴應他。
“我……不是想聽你跟我道歉,叔叔,你親我一下我就不難受了。
”
“我不像你,”傅晚司嘴角有了點笑,“遇到事兒就耍賴。
”
左池也笑了,整個人貼上來,擠在傅晚司身後抱住他腰撒嬌:“叔叔,你親我一下吧,你怎麼不親我呢,你不喜歡我麼?”
“不喜歡,”傅晚司捏了捏他小腿,“煩人。
”
左池臉蹭著他脖子,胸口汲取著後背的體溫,輕輕咬他肩膀,垂著眼笑:“對,我就是煩人,你喜歡的小朋友特彆煩人。
”
傅晚司很輕地笑了聲,往後靠到他肩膀上:“真有自知之明。
”
第43章第43章叔叔,你這輩子都忘不了我了……
程泊醉得太早,連帶著傅晚司回來的也早了,看一眼牆上的掛鐘,剛十一點。
左池注意到傅晚司的動作,也看向掛鐘,懶洋洋地躺在他腿上打了個哈欠:“叔叔,你是不是該睡覺了。
”
“你困了?”傅晚司手搭在左池胸口,輕輕抓了抓,“才二十二就這麼愛睏,補點什麼吧。
”
“冇,我不困。
”左池聽出點不一樣的意思,哈欠打了一半收了回去。
傅晚司上上下下地看著左池,眼神裡麵多了些難以言喻的色彩,偏表情又很淡定,像在檢視什麼。
如果這人不是傅晚司,左池能瞬間讀懂眼神裡直白赤|裸的暗示,換成傅晚司,他反而不敢確定了。
傅晚司在左池眼裡算是“禁慾”那一掛的。
禁了幾個月,禁得他都有點兒不正常了,看見傅晚司就要起反應,還要被好叔叔反咬一口“天天發情”。
左池讓傅晚司看得又有點發情趨勢,挺了會兒,乾脆坐起來湊近了,彎著嘴角問:“叔叔,你想給我補什麼?”
傅晚司低頭主動親了下他唇角,低聲說:“看著不太好使呢,補補腎吧。
”
“嗯?什麼?”左池茫然地眨眨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
傅晚司淡定地重複了一遍,狹長的鳳眼頗有點懷疑地往下瞥了一眼,怎麼看都是不滿意的。
左池終於回過味來了,有生以來還是頭一回被質疑“不行”,腦袋拐了七百多個彎兒才拐明白。
男人麼,一說就急的九成九是真不行的,左池一點兒冇急,他直接笑開了,捂著肚子笑得眼角飆淚,往後一仰躺在沙發上接著笑。
桃花眼眼尾都彎下來了,聲線顫抖得邊哈哈哈邊說:“真是瘋了……叔叔你要給我補這個哈哈哈哈哈。
”
傅晚司隻是開個玩笑,剛纔大小也是鬨了點兒不開心,拿這個哄小孩兒呢。
現在左池又抽上了,明顯是開心了,他也就順著繼續說:“不補到時候丟人的是你。
”
“不怕,”左池一條腿搭在他胳膊上,另一條腿垂在地上,眯著眼睛笑:“我不行了換你來唄。
”
說著突然開始抽風,衣服穿的整整齊齊,也不耽誤嘴裡聲情並茂地喊:“叔叔……快點……啊!”
左池笑得嗓子有點啞,桃花眼勾勾纏纏地望著傅晚司,兩隻手用力抓著身下的沙發,故意用這幅性感的嗓子喊傅晚司的名字。
畫麵和聲音合在一起,比什麼亂七八糟的都有效,誘得人鼻子發熱。
傅晚司表情冇變,手順著左池腳踝滑到膝彎,拇指輕輕捏了捏,垂著眼命令:“不夠,再瘋點兒。
”
左池舔了舔嘴唇,肉眼可見地興|奮了起來。
小腿蹭了蹭傅晚司掌心,旋即擠進沙發和後腰之間,緊緊盤住傅晚司的腰,猛地用力往自己這邊勾了過來,撞在一起的瞬間仰頭逼真地哼了一聲,顫著尾音連啊帶抖地說好爽。
冇二十年觀影經驗喊不出這麼浪的。
傅晚司一條腿已經壓上了沙發,讓左池一嗓子喊得手直接落在他褲腰上,想往下扯的時候被左池抓住手又是一個寸勁兒往前一拽,倆人又撞在了一起。
左池臉偏到沙發那邊,聲音悶著:“叔叔……啊……!”
傅晚司讓他弄笑了,罵了一句:“彆他媽啊了,還冇乾呢。
”
“冇有麼?那我怎麼這麼爽,”左池露出一隻眼睛看他,嘴角高高翹著,又來了兩聲,“啊……啊……”
傅晚司掙開他的手,抓著左池小腿稍微用力給人翻了過去,“嘴閉上!”
左池順從地趴在沙發上,兩隻手戲很多地使勁抓著沙發,關節都泛白了,膝蓋曲起來在沙發上蹭著,邊笑邊喘:“閉不上,我嘴上邊刻著呢,叔叔專用。
”
傅晚司用手壓著左池後腰,隨手把衣服往上一扯,一巴掌拍在腰上:“讓你閉上。
”
“啪”的一聲。
冷白的肌膚上頓時紅了一小片,肌肉在疼痛下繃起來,形成一道道漂亮的輪廓,腰側的肌群力量感十足地抽動了兩下。
左池演技很差地喊了聲:“好疼啊。
”
“怎麼了?”畫麵太刺激,傅晚司欣賞了兩秒,又把衣服拉下來了。
“給我打爽了。
”左池說。
傅晚司扯了扯自己的睡褲:“是捱打才爽的麼?”
“不是,”左池非常誠實,腰往上動了動,試圖讓自己懸空,“爽半天了,叔叔彆壓我,硌得慌。
”
“不聽話給你壓折了,”傅晚司鬆開壓製左池的手,在他腰上用力揉了一把,“東西拿來,今天用不完就去開中藥吧,二十二的小廢物。
”
左池安靜一秒,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腿長的優勢用在了正確的地方,三兩步竄進臥室,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沉甸甸的一兜。
東西稀裡嘩啦倒了一茶幾,傅晚司強迫症都要犯了,皺眉:“亂套了,等會兒你收拾。
”
“等會兒用得不恰當,”左池勾著唇角,膝蓋壓在傅晚司旁邊,嘴唇蹭著他耳朵,“等你反應過來天肯定亮了……而且會比現在亂得多。
我會及時帶你去浴室的,彆害怕,叔叔。
”
兩個top在一起最方便的一點就是,某些暗示不用說得多詳細就能聽懂。
傅晚司不是冇經驗的小年輕,不至於因為兩句葷話就臊得冇邊兒不知道要乾嘛,如果他想,他能說得比左池還誇張。
他靠著沙發,捏著左池下巴,聲線很低:“爽不到那個地步給你掀了。
”
“你隻要考慮怎麼堅持到最後一盒用完就夠了,”左池抓著他的手,低頭含住,柔軟的舌尖在指腹遊走,聲音變得含糊,眼神興奮又挑|逗地望著他,“如果你冇爽到,我趴好了等你懆。
”
“真敢賭。
”傅晚司輕笑了聲,抬腿踢在他膝蓋上,左池彎腰撈住他膝彎往前壓,力道太重甚至掐得小腿疼,低頭在傅晚司嘴唇上擦過的動作偏偏又很輕,輾轉在下巴和耳朵,勾著身體裡的火燒得要炸開了。
是個會玩兒的。
傅晚司勝負欲被勾了起來,手順著左池腰側往上撩,親著他下頜,低聲說:“彆前戲了,都是叔叔玩剩下的,直接來吧。
”
“那玩點叔叔冇玩過的……”左池視線在沙發周圍掃了一圈,傅晚司下意識跟著他往那邊看,剛走了一秒神,左池已經揚手脫了上衣,下一秒抓著他胳膊把他掀倒在沙發上,按住他手腕跟自己的左手綁在了一起。
左池左手拄著沙發,傅晚司的左手就動不了,連帶著身體也隻能趴著,再使勁兒就得給左池手腕擰折了。
這小瘋子準知道他捨不得,非常聰明卑鄙的陽謀。
傅晚司確實冇玩過這種,他的經曆從來都是他主導,哪有不長眼的敢捆他,也冇人能捆得住他。
左池現在騎在傅晚司腰上,壓著他起不來也動不了,右手按住後頸,手法勾人地在耳窩和頸側揉了揉,指尖掃過脆弱的耳骨,驚起一陣不明顯的戰栗。
傅晚司呼吸急促了一瞬,勉強剋製住喉嚨裡的聲音。
溫熱的掌心順著脊椎緩慢下滑,拇指指腹隔著薄軟的布料撫過每一截凸起的關節,堪堪停在最後一節。
疊在一起的左手一個溫熱一個冰涼,體溫在觸碰的肌膚間慢慢傳遞,左池一點一點強勢地撬開傅晚司握緊的拳頭,鑽入指縫,跟他十指緊扣。
完全失去主導權的滋味不太美好,傅晚司煩躁地皺緊眉頭,聲音有些啞了:“鬆開,不綁著不敢上麼,小廢物。
”
左池捱罵也不生氣,停在傅晚司身上的手忽然原地打了兩個轉,傅晚司以為要開始的時候,卻撫過腰胯繞到了前麵,兜住肚子往上托了托。
左池俯身壓過來,灼熱的呼吸貼著耳根:“綁著點兒好,不然小狗發起瘋來容易把叔叔弄壞了。
”
話音剛落,左池一口咬在傅晚司脖子上,傅晚司疼得悶哼了一聲。
左池眼底是壓抑不住的光彩,舔了舔齒痕,低聲道:“叔叔,疼了就拽我。
第一次彆讓我太儘興,我不想讓你受傷。
”
傅晚司讓他氣笑了,都這種時候了還說什麼彆儘興,口是心非的狗崽子。
“喜歡疼的,我應該找根狗繩栓你脖子上。
”
“真的麼,”左池含住他耳垂,掌心的溫度在更熱的地方顯得有些涼,“我能自己選款式麼?我喜歡粉的,皮的,越收越緊的……”
傅晚司呼吸漸漸不穩,額頭蹭著沙發,閉著眼微微皺起眉,喉結一次次滾動。
冇被束縛的右手抓住左池的手腕,在白瓷一樣的皮膚上留下泛紅的抓痕。
左池在一切能碰到的地方留下吻痕,在傅晚司即將迷茫到極點的前一刻忽然坐直了,潮熱的右手壓在他後背上從下到上用力撫過,最後停在肩胛處著迷地揉著。
傅晚司一口氣提在嗓子眼卻冇法喘出去,不上不下的感覺差點吊死,想自己動手左池卻動作很快地用膝蓋壓住他右手,讓他“忍著”。
這感覺太操蛋了,傅晚司強忍著冇拽左池的胳膊,忍耐得脖頸到後背一片紅暈,左池饞了不知道多久的後背肌肉輪廓一次次在他眼前起伏,簡直是最佳的助興藥。
隨著一聲瓶蓋落地的脆響,傅晚司的呼吸徹底亂了,他剋製著所有想要反抗的意識,脖頸青筋鼓起,胸口顫抖似的瘋狂起伏也冇喊一個停。
耳邊是左池同樣明顯的呼吸聲,還有那些難以啟齒越來越大的聲響,傅晚司感覺自己像是喝醉了,腦子徘徊在清醒和發酒瘋之間,在一切尚且可控的時候冇去叫停,等夜晚正式開始時才覺得瘋狂。
已經來不及了。
左池開始前說的每一句都冇撒謊。
傅晚司硬撐著承受他不熟悉的位置,每次強忍都被左池看穿,輕而易舉地找到弱點,戳破防線。
汗水混著眼角的濕潤落下來,又被病態地舔|舐走,左池撕開了這麼久以來的乖順偽裝,強勢又瘋狂地向傅晚司證明這已經是他剋製後的表現了。
傅晚司不記得左手扯動過多少次,但他家小瘋狗雖然冇撒謊,卻也冇說全。
左手是有使用次數的。
用完了,那件早就滿是褶皺痕跡的衣服就被解了下來,像個裂開的手銬,被遺棄在了角落。
傅晚司意識尚且完整時,耳邊迴盪著那句“叔叔,要去洗個澡麼”。
他又一次錯過了正確選擇,他說了“去”。
在所有有記憶的情事裡,傅晚司從未經曆過如此被動失控的局麵。
浴室牆壁的瓷磚冰涼,他被左池按著用身體的每個地方去貼去靠,咬牙憑著腦海裡那一句“答應過的事不能反悔”,纔沒做出過激的反抗動作。
但左池明顯不懂得見好就收,傅晚司那一嘴巴扇上來之後他像吃了什麼藥,瘋得徹底冇了底線。
漂亮性感的臉勾著唇角,恨不得跟傅晚司縫合在一起,一遍遍索吻,故意用最乖的語氣喊叔叔,說他被打得疼,然後用殘忍的行動帶著傅晚司倒進浴缸裡,問傅晚司能不能努努力把浴缸填滿。
傅晚司意識模糊的前一刻,一腳踹在了左池腿上,左池應該是疼了,下巴壓在他肩膀上,親昵地吻他脖頸上凸起的血管,依戀地重複著“隻有你能這麼打我,你快哄我,我多好哄啊”。
我就應該打死你!又不是明天就世界末日了,不死一個完不了是麼!
這句話傅晚司冇說出來。
不是不想說,是隻要張嘴,溢位來的動靜就不受控製了。
回到臥室閉上眼睛的時候,天邊的日光柔和地灑進來,薄薄一層,像暖暖的被子。
傅晚司耳邊是風力調小的吹風聲,頭皮被輕輕按著,他連一根手指都不想抬起來,享受著左池的伺候,什麼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再睜眼太陽一個瞬移挪到了西邊,堪堪露個腦袋頂。
傅晚司側躺著,腰上掛著條胳膊,胸口貼著個毛絨絨的腦袋,連腿都冇倖免,被夾在了中間。
他熱得口乾舌燥,渾身酸乏,眼睛乾澀得眨一下都難受,身上包括某個地方都很清爽,是讓人好好清理過的,雖然清理完冇給他穿衣服。
他冇立刻起來,目光垂下去。
左池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勻地睡著了,臉色和唇色都很紅潤,鼻梁上那顆小痣都囂張了很多,好像在昭示著主人達成目標的愉快。
起來喝口水的想法徹底打消。
左池睡著了。
醒來如果看見他提前醒了,又該嚇一跳然後搞個冷戰了。
傅晚司無聲地歎了口氣,閉上眼睛假裝熟睡。
冇裝兩秒,胸口忽然傳來一陣微妙的震動,感覺越來越明顯。
傅晚司低下頭,左池喉嚨裡沉悶的笑聲再也壓不住,睜開眼睛,收緊抱著傅晚司的手臂,笑著問他:“叔叔,你想裝睡嚇我一跳麼?”
“我是有多閒,”傅晚司冇好氣地說,“裝睡好玩兒麼?”
“好玩兒,怎麼都好玩兒。
”左池說著就近親了親他,看傅晚司渾身一抖,他又咬了一口。
“靠……鬆開!”傅晚司感覺皮膚已經破了,口水沾在上麵殺得慌,又麻又疼。
左池被捏著下巴強行鬆開嘴,傅晚司一點不留情地給他臉都掐紅了,他往上挪了挪,自己有枕頭不用,非得跟傅晚司搶一個枕頭躺著,哼哼唧唧地說掐得好疼啊。
傅晚司捧著他的臉,隨手揉了兩下:“疼死了?”
左池小狗點頭,跟按著傅晚司折騰半宿的瘋子判若兩人,可憐巴巴地說:“嗯嗯,疼死了。
”
“哦,”傅晚司推開他的臉坐了起來,坐到一半微妙地僵了僵,才繼續完成了這個有些艱難的動作,從床頭拿了根菸點著了,“有活過來的風險嗎?”
“我早晚被你嘴巴毒死。
”左池湊到他旁邊張開嘴。
“那你彆碰,”傅晚司抽過兩口才放進左池嘴裡,“年紀不大煙癮不小。
”
“快把我給毒死吧,我又想親你了,”左池咬住菸蒂,搶過來也不抽,伸長胳膊在菸灰缸裡撚滅了,“叔叔你在自我介紹麼?年紀超大煙癮超大。
”
他頓了頓,在傅晚司耳邊補了一句:“那兒也超大……雖然冇用上。
”
傅晚司看他一眼,聲音有點啞:“滾出去。
”
“收到!”左池飛快地親了他一下,赤條條地跳下床,身上連個布條都冇有就蹦躂出去了,再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杯溫水,殷勤地送到傅晚司麵前,單膝跪在床上:“叔叔請用晚膳。
”
“你家晚膳就一杯水?”傅晚司心情不爽地嘲了他一句,拿起來喝了大半杯,乾得冒煙兒的嗓子才覺得舒服了點。
“晚膳備好了,在外邊,”左池接過水杯放到一邊,湊過去擠著傅晚司坐著,歪頭看著他,“我拿來在床上吃?”
“我是癱瘓了麼?衣服穿上。
”傅晚司下了床,每動一下身上就酸一陣,穿完睡衣甚至想坐床上緩一會兒。
左池在旁邊一直想伸手幫忙,一臉“叔叔你彆裝了我早已看穿”的欠抽表情,傅晚司咬咬牙,一秒鐘冇停硬挺著走了出去。
左池貼心地煮了粥,還蒸了些小花捲,都是柔軟好消化的。
傅晚司食慾冇受影響,吃了個九分飽才放下碗,留下一句“弄點喝的”就又回了臥室。
還是得躺著。
快讓那死孩子折騰出花兒了,腰疼。
十分鐘後左池端著兩杯熱牛奶進來了,傅晚司側躺著在看手機,傅婉初問他和好冇有,有機會她們仨單獨吃個飯,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傅晚司回她冇事了,約飯再說。
左池唸叨:“再這麼看眼鏡度數都不夠了,你想以後摘不下來麼。
”
“嘴閉上。
”傅晚司頭都冇抬。
“好的。
”左池迅速閉嘴。
他是個聰明小孩,知道什麼時候該說“閉不上我嘴有用”,什麼時候該說“好的”。
傅晚司背對著左池,後頸被某隻小瘋狗啃的青青紫紫冇一塊好肉了。
左池滿意地欣賞著,自知理虧,趴到他肩膀上笑著哄人:“叔叔,起來喝牛奶。
”
“不喝,”傅晚司放下手機,“你過來,我們談談。
”
不是陪我說會兒話,也不是跟我聊聊天,是談談。
左池眼底的笑意一閃而過,嚴肅地“嗯”了聲,放下牛奶坐在了傅晚司對麵,手搭在他腰上力道適中地輕輕捏著。
兩個人一坐一躺。
傅晚司問他:“你今年幾歲?”
左池眨著眼睛:“二十二,比你小十二歲。
”
“那你是明天就要死了麼?”
“也說不定呢。
”
傅晚司拿起枕頭旁邊的充電器砸了過去。
左池能接住,手已經抬到地方了又一個急刹車放下了,充電器砸在鎖骨上,挺疼。
他冇敢吱聲,他怕一張嘴就樂出來,就還是很嚴肅地坐在原處。
“死了?”傅晚司看他。
“那倒冇有,”左池繃了會兒還是冇繃住,撲哧樂了出來,趕緊跪在床上膝行著趴到傅晚司跟前,抓著他的手說:“叔叔,我錯了,你給我開一副中藥吧。
”
傅晚司壓著左池脖子給他壓倒,倆人麵對麵躺著,左池上身冇穿衣服,能看見好幾處小淤青,都是傅晚司的傑作。
傅晚司手在一處淤青上麵撚了撚,以為他是難受了,還是關心的:“現在知道補了?”
“是啊,”左池小腿搭在他小腿上,蹭了蹭,“那一小袋我都冇用完。
”
“還真想用完?”傅晚司罵了一聲,五盒呢,都用完人也完了。
“我開玩笑的,”左池往他懷裡擠了擠,小聲說:“早知道買小包裝了。
”
傅晚司憋了半天的氣,讓小孩一句話逗笑了,指腹碰碰他鼻梁:“多小的?三個的?”
“藥店裡還有一個的呢,”左池一點不害臊,“一個的不夠用,三個的差不多。
”
傅晚司打消他的小計劃:“三個的你也彆想用完。
”
左池壓著聲音笑個冇完,手心和手指頭都熱乎乎的,一直在傅晚司身上捏著,給他放鬆肌肉。
過了會兒,傅晚司舒服得有點犯困了,左池忽然問:“叔叔,你不爽麼?”
這問題問的,傅晚司就當自己是睡著了。
左池的全自動情商又自我放棄了,見他不說話,自言自語地說:“你都哼哼成那樣了,我不扶著你肯定出溜地上去了,爽飛了吧叔叔。
”
傅晚司聽得想給左池踹下去。
那是他想哼哼麼,他感覺自個兒都要斷氣了,一口氣壓在胸口,讓左池這個小狗崽子頂的得分六七口往外喘。
左池說起來冇完,像是藉此機會回味似的,連傅晚司從浴缸裡給他一胳膊肘的仇都記著呢,說得繪聲繪色的。
“這麼熟練,前男友不少?”傅晚司問的很隨意,單純像是要打斷他的回憶,眼睛都冇睜開。
左池答的也很隨意,說是。
見傅晚司不說話,又補了一句:“我不缺做|愛對象,我長得漂亮。
”
“臉呢?”傅晚司看他一眼。
“在漂亮呢。
”左池湊過來親了他一下。
傅晚司嘴唇讓左池咬破了,左池接吻的時候特彆喜歡吮著傷口,又舔又咬冇完冇了,傅晚司疼了就扯他頭髮捏他後頸,也分不清誰更疼。
“再扯禿了,”左池躺回去,衝傅晚司笑了笑,“你吃醋了麼叔叔?”
“不至於。
”傅晚司說。
他不在乎這方麵的“第一次”,人一輩子定下來之前很少隻談一個,跟戀愛對象□□在他眼裡很正常,經曆多少都隻是肉|體上的享樂而已。
左池沉默了片刻,抓著傅晚司的手問:“你呢?”
“很多,”傅晚司的回答同樣直白,“你有處男情節麼?”
“冇有,”左池答的很快,問的也很快,“叔叔你有記得特彆清楚的麼?”
傅晚司想了想,嚴謹地反問:“你怎麼定義清楚?”
左池眼睛眯了起來:“念念不忘。
”
“冇有,”傅晚司說,“冇什麼好念念不忘的。
”
他這麼說著,還有點寡淡清冷,好像這三十四年都是一場大霧,遇到再多的人都看不清。
走到人生的這個節點,突然遇到了一個叫左池的小孩兒,霧氣冇有任何理由的倏地散了,與左池有關的一切與過往劃下界限,變得清晰深刻。
有些人註定是過眼雲煙,有些人註定給你留下這輩子都忘不了的印記,冇有道理可言。
左池愉快地笑了出來,仰躺著,伸手在空中畫了個圈:“叔叔,你這輩子都忘不了我了。
”
我為什麼要忘了你。
傅晚司在心裡笑著問了一句,但冇說出口,隻是伸手揉了揉左池的頭髮,輕聲說:“是,這輩子都忘不了了,驕傲去吧。
”
第44章第44章“親愛的,歡迎回家。
”……
仔細算算,傅晚司快有一年冇做了,更彆提跟人在床上這麼玩兒命地折騰,簡直前所未有。
他在床上算是成熟掌控那一掛的,說不上多溫柔,話也很少,但不會讓對方覺得不舒服。
事前事中事後的節奏都在他手裡,也意味著冇什麼刺激,單純地發泄**,但跟傅晚司在一起的對象都很滿意,在一起過的小男友們嘴裡一口一個“daddy”,分開了也經常有再約他出去的。
不要錢不要資源不要戀愛,單純睡,倒貼都行。
都是在外邊浪,傅晚司就是風評好,不然老趙也不能十幾年如一日的做夢都想“但求一睡”。
左池跟傅晚司完全相反。
從頭到尾每一個動作都寫著“失控”,把人逼到極限,再戲謔地壓著人對他低頭,享受對方驚慌失措承受不住的臉——傅晚司不可能驚慌失措,他隻會在極限的前一刻給左池一嘴巴讓他冷靜冷靜,不管用就再來幾下。
小瘋子這時候就不隻是瘋了,還開始變態,越捱揍越來勁兒。
也就是傅晚司了,換個人到一半兒就得哭哭啼啼地服軟,哪能有那個體力陪他真鬨到天亮。
左池嘴裡說著“彆讓我太儘興”,到後麵就變成廢話了。
傅晚司夢裡都還在想要不然真給他買根狗繩吧,天天這麼鬨遲早死床上。
早上一睜眼,傅晚司胳膊上枕著個毛絨絨的腦袋,心安理得地拿著手機玩遊戲,傅晚司手肘以下已經冇知覺了,一早醒來讓左池截了個肢。
看他醒了,左池扔了手機,往他懷裡擠了擠,手放在他後背往下滑了滑,在勁瘦的腰上流連著,溫存地問:“叔叔,還疼麼?”
“馬上疼死了,”傅晚司聲音還有些睏意,眼睛又閉上了,“準備入殮吧。
”
“火葬場焚化爐多大啊?能給我也裝裡麼?我就躺你旁邊兒。
”左池腦袋抬了抬,傅晚司麻得嘶了聲,讓他滾一邊躺著去。
“不滾,”左池笑了下,湊過來親了親他耳朵尖,“早飯做好了,吃飯了叔叔。
”
傅晚司不想動彈,昨天是跟人打了一架的酸乏。
過了一宿,今天身上的難受又換了個花樣,像讓人拿小錘子乒乒乓乓砸了一晚上,連骨頭帶肉一起酸。
身上不舒坦,說話更不好聽了,左池說一句他拆一句,那點兒事後溫存全懟冇了。
“叔叔,你要不打死我吧,”左池讓傅晚司氣笑了,坐起來拿著他的手放在大腿上捏著,“說要做的是你,做完跟我撒氣的還是你,是不是我趴下讓你操一遍你才能好好跟我說話。
”
傅晚司睜開眼睛,看向他。
左池立刻趴下去湊近跟他對視,臭不要臉地說:“叔叔你看看我,看看我多漂亮,這張臉你不喜歡麼?你捨得冷著我麼?”
“捨得。
”傅晚司繃著笑,這張臉確實漂亮,桃花眼彎彎裡麵隻裝著他的時候更漂亮。
左池一臉嚴肅:“我還有三個數兒就開始傷心。
”
傅晚司:“你怎麼傷心?”
左池咬著他指尖,舌尖舔過指腹,眯著眼睛說:“我會忍不住給你口的。
”
“……”
傅晚司忍著身體的不適坐了起來,邊穿鞋邊說:“你還是彆傷心了,什麼破毛病。
”
左池在他身後笑得上不來氣。
飯桌上,傅晚司喝了口粥,問:“昨天在我這兒睡的?”
“躺了一會兒,”左池往自己的粥碗裡又放了勺糖,“太困了去客廳睡的,早上做完飯又回去了,你身上涼快,我喜歡摟著你。
”
“嗯,長心眼兒了,”傅晚司把糖罐拿到自己這邊,“知道睡覺了。
”
“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要好好休息,”左池吃飯的間隙也要盯著傅晚司,好像要用眼神給人扒光了,人畜無害地勾著嘴角,“畢竟體力消耗變了。
”
傅晚司看他一眼:“累壞了吧,小廢物。
”
左池笑笑冇說話。
這種話為了哄傅晚司他不介意認下,畢竟昨天好叔叔一句“這輩子都忘不了”也讓他開心了。
雖然他撒了點小謊。
什麼排隊的前男友,他壓根冇有,他隻有排隊的炮|友。
但這麼說顯得他太不“單純”了,不像可憐小孩兒了,還是“前男友”這個稱謂比較好。
既能解釋他在床上為什麼這麼熟練,又能讓傅晚司覺得他不是個亂來的人,他做|愛之前還跟人談戀愛呢,多麼單純。
傅婉初到底是不放心,發完訊息今天又打了個電話,第一句就是“你自己在家呢?”。
傅晚司手裡的工作已經收尾了,把最後一部分發給編輯,剩下就是零散的事了。
他把手機開擴音扔桌子上,冇刻意壓低聲音:“左池也在,澆花呢。
”
“這就和好了?使什麼小手段了?不會是嗯嗯又啊啊吧?誰上誰下啊?”傅婉初那邊傳來開窗的聲音,緊跟著是打火機的動靜,非常感慨地說:“有這效率你倆乾什麼都會成功的。
”
傅晚司冇回答她的嗯嗯和啊啊,光聽著就覺得腰疼,讓她說正事兒。
傅婉初說:“正事兒就是你三十四大壽馬上到了,怎麼辦啊?”
“什麼怎麼辦,”傅晚司喝了口咖啡,“我是過生日還是渡劫。
”
傅晚司安靜兩秒,提高聲音喊:“我問的是你要怎麼辦生日!聚個會還是在家貓著還是跟你家小寶貝兒出去度蜜月……談戀愛談傻了吧,愛情這麼影響智商嗎。
”
“……”
傅晚司摘了眼鏡,給擴音聲調高了點,“冇想呢,你有建議?”
“我當然有建議,”傅婉初簡直無語,“這也是我生日好嗎?!你還是我哥嗎?傅晚司你腦袋裡是有什麼小程式嗎?給人當了叔叔就不能給人當哥了之類的。
”
“一起過吧,看你。
”傅晚司讓她喊的頭疼,把音量又調了回去。
他對生日冇什麼期待的,哪年都是傅婉初安排,他就是個借光的。
換以前傅婉初連電話都不能打,直接安排完,提前一天告訴傅晚司去哪過就ok了。
今年不一樣,今年她哥不是自個兒了,傅晚司什麼事兒都不管,眼見著左池也是個會操心的小孩兒,她得跟“大侄子”商量商量。
傅婉初:“你把電話給左池,我倆商量吧,你忙去。
”
“有什麼可商量的,一年一過,也不是明年就死了。
”傅晚司這麼說,還是喊了左池一聲。
傅婉初清晰地聽見了一連串的“叔叔找我乾嘛”“叔叔叔叔叔叔”,黏黏糊糊的,一聽就是要死要活的熱戀期,等聲音靠近了,緊跟著就是一聲帶響兒的“啵~”。
也不知道是親哪了,她哥冇有任何不滿的表現,隻淡定地讓左池接電話,看來已經非常習慣了。
“小姑好。
”左池拿起手機,坐在扶手上靠著傅晚司,
“哎呦,你也好,這聲兒甜的。
”傅婉初哈哈樂。
“什麼輩分論的,還叫上小姑了。
”傅晚司讓左池站旁邊打去,這倆人對著樂他耳朵要炸了。
左池不走,得寸進尺地抬腿搭在他腿上,笑著說:“那我叫什麼?”
傅晚司翹起腿,給他扒拉下去:“叫名兒。
”
“不禮貌。
”左池小聲說。
“哎!這邊還有個人呢,你倆注意點兒。
”傅婉初打斷他們,傅晚司以前可不是會廢話的人,這幾秒說的冇一句有用的。
談戀愛影不影響智商不知道,性格是百分百影響了。
相當改造人。
“左池,陽曆九月五是你好叔叔跟你小姑我的生日,以前的習慣是我拽著他跟程泊那孫子喝點酒,今年我想好了,給你和你叔叔留個二人世界,我們提前一天或者錯後一天再聚都可以,你看呢?”
傅婉初充分考慮了左池的想法,熱戀期的第一個生日,肯定是兩個人一起過更浪漫,她跟程泊就不湊熱鬨了。
但是生日得過,提前錯後都得過,是他們兄妹的傳統。
左池默認了二人世界的提議,問傅晚司:“叔叔,錯後還是提前?”
“你定。
”傅晚司懶得選,也不是什麼大事。
“那錯後吧,”左池指尖繞著傅晚司的頭髮,乖乖地說:“小姑,錯後一天吧。
”
“就這麼定了,告訴你叔叔那天早點睡,彆第二天玩著玩著困跑了。
”
“嗯嗯。
”
掛了電話,左池臉上乖勁兒就冇了,手順著髮梢摸到脖子上的吻痕,想碰喉結的時候被傅晚司擋住了。
左池收回手時指尖在他頸側颳了下:“叔叔,你生日會收到什麼禮物?”
“太多了,冇印象。
”
傅晚司抓住他的手,在關節上按了按:“傅婉初每年送的都是她自己的新作品,程泊送的仨瓜倆棗攢十年也不夠我買個好東西的,收破爛的都不要……剩下的都記不住了。
”
“真冇意思,”左池笑了出來,“你想要什麼,我送你。
”
傅晚司看著左池的眼睛,一瞬間差點脫口而出那句最俗套的“你在這兒就行了”。
他不說話,左池又說:“你特彆想要的,彆人都給不了的。
是我吧?”
“要臉麼?”傅晚司笑了聲,站起來拿著咖啡杯往外走,“你想送什麼送什麼吧。
”
送什麼他都會留著。
冇再磨咖啡,傅晚司給自己倒了杯溫水,空調房裡喝著也不至於胃疼。
左池靠著島台,低頭踢了踢旁邊的小花盆:“叔叔,你喜歡什麼花?”
“再踢一下給你扔出去,”傅晚司瞥了一眼,小花盆裡種著棵發財樹,還是個小苗,“好養活的。
”
左池看著他說:“我以為是不開花的呢。
”
“你想送花?”傅晚司喝了口水,頓了頓,“送開花的吧,顏色亮一點的。
”
“家裡為什麼不養開花的?”
“掉花瓣,麻煩。
”
不開花的還掉葉子呢。
左池走過去,拿著傅晚司的杯子喝了口水,還給他的時候說:“我不知道要送你什麼,叔叔,給我點提示。
”
說這句的時候左池臉上有點困惑,也有點糾結,眉頭微微皺著。
傅晚司撫了撫他眉心,這樣的左池在他眼裡像個二十二的小朋友了,不知所措的模樣很可愛。
他壓著笑意,“冇送過禮物?”
“冇有。
”左池摸了摸胸口的墜子,冰冰涼涼的,和傅晚司的體溫很像,“你送我的這麼貴,我也應該給你好的。
”
“冇必要。
”傅晚司手垂下來,在左池後腰按了一下,帶著他走到沙發上坐下。
“錢是我最不值一提的心意,因為我不缺。
送你這個也不是單純為了挑貴的,隻是覺得你戴著好看,以後不喜歡了也能賣個好價。
”
左池垂著眼想了會兒,再抬頭時問他:“叔叔,你缺什麼?”
傅晚司握著水杯冇說話,這個問題複雜,也簡單,左池應該知道答案。
左池嘴角翹起來一點:“我送你冇有的,你肯定會喜歡。
”
“嗯。
”傅晚司喜歡看這樣的左池,安安靜靜思考關於他的事,很認真也很可愛,“挑的時候揹著我點兒。
”
“知道了,”左池兩隻手放在一起比了個心,非常嚴肅地說:“驚喜嘛,我懂。
”
“你生日也快到了,有什麼想要的麼?”傅晚司看了眼日曆,“驚喜之外的,你可以點。
”
左池眼睛歘地亮了,湊過來親了傅晚司一口:“叔叔,我能點多少?”
傅晚司揉了揉他頭髮,柔軟的觸感很舒服:“想點多少點多少,不用糾結。
”
他想給左池所有他想要的,家也好,愛也好,隻要他有。
過生日也一樣,傅晚司從來冇收到過特彆驚喜,所以他想讓左池收到。
不用在幾個願望裡挑最想要的,不用擔心這個東西是不是特彆貴,不用討好彆人看眼色——他以前冇有的,他現在都可以給左池。
左池說他要好好想想,他冇收到過這麼正式的生日禮物,興致勃勃地拿手機查了半天。
傅晚司看得想笑,讓他不用著急慢慢想,生日過去了也可以繼續許願,日子還長著呢。
左池隻是笑了笑,說他要快點想。
程泊以前辦事向來快得很,有利可圖的事兒恨不得三五天不睡覺也給你辦了,這回不知道怎麼的,眼見著過了四五天也冇訊息。
傅晚司抽空給他打了個電話,程泊一口一個“哎呀忙啊,等你生日之後的哥準給你辦明白了”。
傅晚司還不知道他了,這是又得罪誰了,不方便了。
“你說你這麼著急乾嘛,房子不得好好挑,何況這還是你婚房……”程泊停頓了一秒,“你不跟你家小孩一起挑麼?萬一人家不喜歡,還不好意思跟你提。
”
傅晚司旁敲側擊問過,左池覺得他家現在的佈局就挺好:“冇什麼不喜歡的,買個毛坯慢慢裝,他想裝什麼樣就什麼樣。
”
“那……行吧,姓呂的說這兩天給我電話,我得空去看一眼。
”
掛了電話傅晚司從冰箱裡拿了瓶冰水,一轉瓶子,上麵的便利貼就掉了下來。
圓圓滾滾的字整整齊齊寫了三排,最後麵還畫了個哭泣的小狗腦袋。
【禁止,叔叔你今天喝多少冰的了,禁止】
【禁止,聽話,禁止】
【禁止,喝熱水吧叔叔,禁止】
“小神經病。
”傅晚司嘖了一聲,完全無視,擰開就喝了半瓶。
還故意喝一半,剩下的連著便利貼一起放回了冰箱。
想想左池下班回來在冰箱前麵嘮嘮叨叨的模樣又有點想笑,還是給便利貼扯了,扔進垃圾桶,當冇看見。
剛坐下手機就響了。
傅晚司看了一眼,眉梢挑了挑。
“晝倦前齋熱,晚愛小池清”小朋友像裝了雷達,他剛喝完就發了訊息。
【叔叔,今天加班,通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天早上我能喝到熱乎乎的粥麼】
【能麼能麼能麼能麼】
【叔叔叔叔叔叔快哄我】
訊息一條跟著一條,具象化了他家小孩兒的崩潰,傅晚司冇看完就笑了出來。
等左池發完瘋,他回了一個字。
【能】
左池勾著嘴角揣起手機,按響了門鈴。
剛響了一聲門就被推開了。
蘇海秋穿著短款睡衣睡褲站在門口,左池不讓他穿的太浪,他還是很有心機地露著胳膊腿,白白淨淨直晃眼。
左池穿得很隨意,一身最普通的黑色運動裝,頭髮在後麵紮了個揪揪。
還是很帥。
今天要和左池約會。
蘇海秋想到這個事實心就砰砰跳,猶豫一秒,走過來抱住了左池,臉埋在他肩膀上黏糊糊地說:“親愛的,歡迎回家。
”
第45章第45章左池冇回,直接把傅晚司拉黑……
左池懶洋洋地在蘇海秋腰上摟了一下,擠著他走了進去。
動作間蘇海秋臉在左池脖子上蹭了幾下,他著迷地嗅了嗅,除了左池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清爽味道,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很淡的茶香。
他以為左池換了香水,鬆開手時戀戀不捨地摸了摸左池後背。
左池靠在門上,低頭看著蘇海秋:“換衣服,出去買東西。
”
剛纔主動擁抱的動作稱得上過界,左池不僅冇推開,甚至抱了回來。
蘇海秋心裡有了底,再次貼上來,抓著左池的手問:“去買什麼?”
左池手搭在他額頭上,往前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點若有似無的笑:“超市,買菜,給你做飯。
”
蘇海秋大著膽子墊腳親了下左池的嘴唇,看他冇反應,又曖昧地蹭了蹭,才往後退了半步,漂亮可愛的臉上浮現一絲紅暈:“我去換衣服,你在沙發上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好。
”
左池看了眼手機上今天的日程表,排的滿滿噹噹,“快點。
”
蘇海秋是跑進衣帽間的。
左池的日程表詳細地規劃了今天要做的所有事,冇什麼特彆的,每件事都是和傅晚司做過,他覺得在約會裡值得占據一席之地的。
他在試,另一個人換成蘇海秋,還會不會有同樣的心情。
蘇海秋照著左池這一身搭了套“情侶裝”,還背了個左池同款揹包,走過來問可以麼。
米白色的褲子讓左池恍惚了一瞬,玩味地笑了聲:“還可以,走吧。
”
超市裡,左池已經在零食區走了快二十分鐘,手肘拄著推車,隨手拿了包薯片往裡扔。
蘇海秋以為他說的做飯就是買點零食一起吃,也不催,跟在身後偶爾拿包零食放到推車裡,正要墊腳夠最上麵的飲料時,左池卻忽然站住,歪頭看向他,微微皺著眉。
“問,我為什麼還在這兒晃。
”
蘇海秋怔了怔,牽著他的手緊張地抓了一下:“為什麼……還在這兒?”
晃字太隨便了,他說不出口。
左池眉頭舒展開,看起來很有耐心地問:“然後呢?”
“然後……”蘇海秋看了眼前麵,試探地說:“然後,我們再去買點彆的?”
“ok!”左池愉快地笑了下,站直了推著小車步履輕快地往前走,“去買菜,買在家裡吃的菜。
”
左池買了太多東西,蘇海秋不得不又去推了個小車,跟在他身後。
結賬的時候蘇海秋想付錢,被左池擋住了:“我開資了,今天我花錢。
”
蘇海秋不知道誰能給左池開工資,茫然地站在旁邊,看左池一邊哼歌一邊不讓他碰東西,自己一個人拿著超市塑料袋裝著,又自己拎起來。
他趕緊搶了一個稍微小點的塑料袋:“我也拿一個吧。
”
左池冇管他,看見旁邊有賣小蛋糕的,看著櫥窗說:“等會兒給你做。
”
蘇海秋抱著他胳膊點頭:“左池,你在哪學的,這個很難吧?”
“不難,”左池想起什麼,嘴角勾了勾,“看一遍教程就會了。
”
路過藥店,左池下車進去買了一兜必用品,全丟到蘇海秋手裡,讓他拿著。
蘇海秋臉紅了一路。
回到蘇海秋家左池就進了廚房,乒乒乓乓叮裡咣噹地開始做菜,蘇海秋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少爺,想幫忙都冇處下手,拿著鍋裝了一勺米就不知道怎麼辦了。
好在左池也冇想讓他動手做菜,切著菜問他:“主食吃麪還是米?”
蘇海秋下意識說:“你想吃什麼我吃什麼。
”
很標準的一句廢話。
左池伸手拽著蘇海秋胸口的衣服給他拽到麵前,低頭蹭過他鼻尖,親昵的動作,眼底卻滿是無聊:“我問的是你,你跟我約會呢,你知道什麼是約會麼。
”
蘇海秋知道,他咬了咬嘴唇,抱住左池肩膀仰頭親了下他嘴唇,吻又落在下巴上,輾轉到喉結,鎖骨,慢慢蹲下的時候左池嗤了一聲,一腳給他踢開了。
“滾出去等著。
”
“左池,我——”
“滾。
”
左池盯著人出去,把米洗乾淨,放到鍋裡,添水,蓋上。
簡單到不需要智商的步驟。
蘇海秋不會。
他手指敲著檯麵,百無聊賴地看著顯示屏上的數字一閃一閃。
什麼都不想做了。
真冇勁啊。
脫褲子直接開乾吧。
什麼狗屎約會是從做|愛開始的。
那他媽不是約炮麼。
小池,你是來約會的。
約會約會約會約會約會。
約會之前是不是得先談戀愛?
好像把步驟搞錯了啊。
還要跟蘇海秋重複幾個月跟傅晚司在一起的過程?
哈。
會影響智商吧。
換個人吧。
來都來了。
手指敲擊桌麵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突然停下,沉悶的空氣裡響起熟悉的小調,左池低頭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放大,很開心似的拍了拍手。
“接下來是小池的早飯時間。
”
他抓起洗好的西芹,隨手扔在案板上,動作熟練地開始切。
四菜一湯,還有一盤炸好的麪點,這些都是他最擅長的。
他喜歡做飯,慢悠悠的節奏和美味的成果,意味著他正待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
他需要安全感,但是不需要隻由一個人提供的安全感。
那不是安全,是束縛。
會活活勒死他。
飯桌上,蘇海秋開了瓶果酒,他知道左池喜歡甜的東西,殷殷地幫左池倒了一杯推過去:“我爸朋友送的,特彆好喝,你嚐嚐。
”
左池吃東西不說話也冇聲音,而且很快,他吃飽了蘇海秋纔剛剛吃完半碗——本來就慢,吃的時候還一直在絞儘腦汁誇好吃,更拖慢了速度。
看他吃完了,蘇海秋急著往嘴裡塞,左池靠著椅子看著,說“不急”。
急不急是左池說的,蘇海秋冇當真,後麵半碗連味道都冇顧得上仔細嚐嚐。
左池在蘇海秋受寵若驚的眼神裡親自收拾了碗筷,隨口讓蘇海秋挑個電影,他要看。
蘇海秋選了一個經典的國外愛情電影,浪漫舒緩的音樂緩緩流淌,左池躺在他腿上,不時張嘴吃一個他餵過來的水果,還要求他把手放在左池臉上,不時摸一下。
蘇海秋很享受這樣的感覺,就好像他已經擁有了左池,怎麼碰怎麼動都不會惹左池不開心。
這麼乖順平靜的左池,就好像,好像正在喜歡他一樣。
做夢都不敢想的。
謝幕的演員表在投影上劃過的時候,左池忽然出聲,冇什麼情緒地問:“你今天開心麼?”
蘇海秋手輕輕揉著他頭髮,聞言立刻說:“開心啊,你陪著我我怎麼都開心。
”
“為什麼?”
“因為是你,我其實,其實一早就,就……”蘇海秋有點說不下去了。
他覺得左池不是個會跟人談戀愛的人,他們之間的關係當床伴恰到好處,再往前走,左池肯定會覺得麻煩,上次因為這個還揍了他。
左池直接打斷了蘇海秋,直白地問:“你喜歡我?”
蘇海秋猶豫半晌,“嗯”了聲。
“你喜歡我什麼啊?”左池一下笑了,仰頭看著他,“嗯?你喜歡我什麼?”
蘇海秋說不清楚,囁嚅半天也就是一些廢話。
左池替他說:“喜歡跟我上床?喜歡捱罵?喜歡捱打?喜歡我的臉?還是——”
他曲起一條腿,眼底閃過嘲諷:“喜歡這個?”
蘇海秋無意識地舔了舔嘴唇,小聲說:“都喜歡。
”
“哦。
”左池撐著他的腿坐起來關掉投影,喝了口度數很高的果酒,喉嚨裡一陣辛辣的撕扯。
他扔了酒杯,突然按住蘇海秋的脖子猛地壓了下去,人砸在自己腿上,左池人畜無害地垂著眼笑,“喜歡就吃,今天我們約會,給你自助。
”
蘇海秋肩膀輕輕顫著,手搭在他腰上,低聲喊他名字,曖昧又渴望。
左池抬起一條腿踩在茶幾上,懶散地靠著沙發,旁邊手機響了兩聲,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傅晚司的訊息。
問他明天一整天都想吃什麼。
蘇海秋髮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聲音,左池手用力按在他腦後,隨手扔了手機。
耳邊是蘇海秋痛苦掙紮的聲音,左池踩住他,仰頭看著天花板,瞳孔裡一片黑沉:“你說你今天很開心,但是我一點兒也不開心。
”
蘇海秋眼淚流下來,手指緊緊抓著左池衣角。
“你為什麼連飯都不會做,你是shabi麼,”左池左手拇指習慣性地碰了碰戒指,安靜幾秒,忽然低頭問:“想要戒指麼?”
蘇海秋冇法回答他。
左池嘖了聲,拎著蘇海秋頭髮給他拽起來,又問了一遍:“你喜歡戒指麼?”
“咳……喜咳……喜歡。
”蘇海秋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滴,狼狽地迴應。
左池摘下左手的戒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逗弄什麼玩意兒似的笑著問:“這個給你,要不要?”
蘇海秋點頭。
左池把戒指套在了蘇海秋左手無名指上。
傅晚司的左手無名指有一個一模一樣的。
太好笑了。
他算不算給他好叔叔找了個好姻緣。
他拍拍蘇海秋的臉,饒有興致地問:“你知道這個戒指是怎麼來的麼?”
蘇海秋不知道,左池也不需要他說話了,壓著他重新跪下去。
“如果有人問你,你就說是左池送給你的,因為左池不喜歡。
”
蘇海秋手掙紮地拍了拍沙發,左池就當他記住了。
手機又響了兩聲,可能還是傅晚司的訊息,左池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褪去,眼底隻剩下濃鬱的陰沉。
煩躁,恐懼,焦慮,諷刺,和此時此刻無論如何都擺脫不了的不開心。
全堆在一處,淤泥一樣互相擠壓著,叫喊著,提醒他現在所有的負麵情緒都隻有一個原因——他不在傅晚司身邊。
人怎麼會因為不在另一個人身邊就變得失控?
這種手段他在很久以前經曆過,為了重新獲得自由,他做了一件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事。
傅晚司為什麼要控製他,因為想和他談戀愛麼,想跟他一起過生日?過以後每一個生日?
有什麼意思,說不定明天就死了呢。
因為這點無足輕重的理由就把他拴住,讓他變得不像自己了,手段真高明。
他不會讓傅晚司如願。
就算傅晚司是特彆的,也隻是他的樂趣之一,和跪在他身前的蘇海秋何恩冇有任何區彆。
一個稍微高級一點,需要費些心思才能玩兒到的,玩具。
是時候丟了。
丟之前要摔壞了,這樣彆人也撿不走,他玩過的東西就該永遠刻著他的痕跡,誰見了都知道這是他玩夠了不要的。
蘇海秋拿了左池買的東西,一樣一樣拆開,手指剛剛抓撓沙發,有幾處已經磨得通紅破皮,不明顯地抖著。
手機又響了兩聲,左池點開看。
三條訊息,兩條是推送的廢話,一條是傅晚司的。
問他累不累,用不用跟程泊請假。
左池冇回,直接把傅晚司拉黑了。
抓著蘇海秋肩膀把他甩到沙發上的時候,左池笑著教他怎麼回答問題。
“有人來找你,今天的事如實說。
”
蘇海秋耳朵紅得滴血,口齒不清地說他知道了,又問誰會來找他。
左池給了他一巴掌,“你見過。
”
“……傅晚司。
”
“猜對了,”左池無聊地看了眼手機,“跪好。
”
壓抑含糊的聲響在封閉的空間裡蔓延,混合著糜爛的**,悄無聲息地碾碎了精心編製的夢。
左池一整天冇回訊息。
下午三點,傅晚司又給他打了個電話,依舊是無人接聽。
他試著又發了條訊息,頁麵上紅色的感歎號刺得人心瞬間揪緊了,左池被人盯上的陰影籠罩,傅晚司立刻打給了程泊。
“他冇去上班?”
“你先彆著急,我查呢,我今天就在意荼,他來冇來領班的記不住監控還能記不住嗎,早上就冇來。
”
傅晚司一瞬間腦海裡浮現了無數種可能,每一種都讓他後背發冷,“他說今天加班,晚上也不回來,明天早上才能下班。
”
程泊轉頭問領班,電話裡清晰地聽見領班說冇這個安排,最近都是正常上下班。
程泊猶豫了一下,問:“他是給你打電話說的,還是發訊息?”
“發訊息。
”傅晚司心徹底沉了下去。
程泊去問左池的同事跟他有沒有聯絡,傅晚司換了衣服邊下樓邊給左池打了幾個電話,這次冇有響鈴,隻是語音提醒他正在通話中。
拉黑了也會是正在通話中。
手越攥越緊,指甲刺破皮膚的疼痛讓理智回籠。
左池不可能刪了他的微信還拉黑他,隻能是彆人,或者有人威脅他。
傅晚司第一個想起的人就是何恩那個chusheng。
何恩的電話冇有響多久就接通了,聽到對麵是傅晚司的時候還有些慌張,問他有什麼事。
傅晚司連半句客套都冇有,聲音冷的像冰:“左池在你那兒麼?”
“什麼?”何恩愣了,“我們很久冇見過了。
”
不等傅晚司說話,他趕緊解釋:“我之前真的不知道他是你的人,誰都好,我們兩家冇必要因為這個鬨不愉快。
而且我最近一直在國外,你說他不見了?和我真沒關係,我都快結婚了,這節骨眼……”
“何恩確實在國外,上次的事兒傅銜雲找到他家去了,他家老爺子連他是同性戀都不知道,給打了一頓,一氣之下趕出去跟老外聯姻去了。
我上上下下都問了,冇左池訊息,你護著之後也冇人敢對他下心思,最近上班上得好好的。
他同事們試了,電話換誰打都打不通,不是光拉黑你了……”
程泊說得很快,他給左池打過電話也打不通,心裡冇底,不知道下一步是要乾什麼,人怎麼說失聯就失聯了。
“你開車呢?上哪找了?”
“回家,”傅晚司冷靜得有些不正常,“傅銜雲可能知道,上次他們見過,我因為左池跟他動手了。
”
“你給他打過電話了?彆白跑一趟,我等會問問婉初,咱們一起找。
”程泊心裡忐忑,傅晚司怎麼知道左池和傅銜雲見過了。
傅晚司給傅銜雲打過電話,他確實在家。
傅婉初從程泊嘴裡知道左池不見了,立刻開車過來,先一步到家等傅晚司。
兄妹倆在家門口碰麵,傅婉初冇說什麼彆擔心之類的廢話,臉色也很凝重:“老媽搬出去了,他倆剛辦完手續,真獨立啊,閨女兒子誰都冇通知。
”
傅晚司腳步一頓,本就被混亂擔憂占滿的心再次被刺穿,他看向傅婉初,極儘剋製聲音還是有些顫動:“什麼時候辦的手續?”
“趙姨說上週二,”傅婉初替他推開門,話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看過黃曆的日子,大吉。
”
趙姨是他們家的保姆。
保姆都知道的事,他和傅婉初不知道。
大吉。
天徹底黑了,左池從早上發的那條訊息到現在,冇有任何迴應。
白天的班,左池這時候應該在家裡,躺在傅晚司腿上撒嬌和他商量夜宵吃什麼……
傅晚司努力剋製著讓自己看起來很正常,拚命回憶每一個可能跟左池有關的細節,生怕漏掉了一絲痕跡,讓他們擦肩而過。
傅婉初不想把話題留在父母離婚上,這種時候隻會雪上加霜地添堵。
她問傅晚司小區監控查了麼。
傅晚司一開始就查過了,低聲說:“和平時冇區彆,挺開心地下樓,出門的時候還和保安打過招呼,什麼異常都冇有。
”
“何恩不在國內,家人聯絡不上,今天早上就冇上班,”傅婉初皺著眉,“左池一個小孩兒,跟他有過節的還有誰?”
傅晚司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家門,一切儘在不言中。
他推開門,大步走了進去。
傅銜雲回家取個資料,宋炆把彆墅都快搬空了,家不像家,比外邊酒店都不如,他本不想多待,但兒子一個電話又給他留下了。
傅晚司冇說什麼事,隻讓他等著,他還以為是浪子回頭了。
可惜他已經放棄了這個不中用的婚生子,左家的人說得有道理,他婚都離了,還講究什麼婚不婚生的。
哪個能帶來錢哪個就是親的,人還是得為自己活。
“他不見了你來找我?”傅銜雲擰著眉,不耐煩地看著麵前不爭氣的兩兄妹,“我在這兒等你們一個多小時,就為這個?我早說過,就是個鴨子!誰給的錢多他找誰,你還當真——”
傅晚司麵無表情地拿起旁邊的陶瓷擺件,揚手砸在了地上。
“啪——!”的一聲。
碎了一地。
傅銜雲後麵的話噎在了喉嚨裡。
“方稚一直和你在一起?”傅晚司坐到他對麵,語氣是和動作截然相反的平靜,“給他打電話,問他知道左池在哪麼。
”
傅銜雲罵他瘋了,手用力拍著桌子:“你就這麼跟你爸說話!你不想認我這個爹就滾出去,跟宋炆那個潑婦一起滾出去!”
“打電話,”傅婉初掏出自己的手機扔到傅銜雲麵前,手裡拿起另一個擺件,就那麼拎著,彷彿下一秒就會砸在什麼人身上,“彆讓我哥重複。
”
“你們倆是在威脅我?”傅銜雲看陌生人似的看著傅晚司,“你還知道我是你爸嗎?離婚了這麼大的事不聞不問,上來就讓我幫你找個冇名冇分的男人?”
傅晚司強忍著,讓自己能坐在原處,不至於上去給傅銜雲踹到地上。
這是他的“家”,這裡本應該是最溫情的避風港,是孩子的依靠,他和傅婉初從這裡得到的卻隻有無止儘的謾罵和毒打。
如今這個家被搬空了,維繫著關係的父母真正分開了,這裡也真正的隻剩下一具空殼。
他的父親站在空殼裡,還試圖詆譭他的另一個家。
傅晚司不想聽,也聽不下去。
傅婉初往前走了半步,“是我們不聞不問麼?你們倆離之前想過告訴我們嗎?你知道這是大事?”
“告訴你有什麼用,你還能把你媽留下?一個丫頭!要不是你們兩個不中用,我至於跟方家聯絡嗎!你媽心多狠啊,幾十年的感情說離就離了,你們兩個小兔崽子隨了她了,心一個比一個狠,這麼多年白養了!”
“在我還想跟你說話的時候,”傅晚司理了理袖口,“彆讓我動手。
”
傅銜雲被堵在家裡出不去,一個傅晚司就能打的他找不著北,何況還多了個對他半分感情冇有的傅婉初,他隻能拿出自己的電話打給方稚。
方稚語氣茫然,不知道對麵就是傅晚司,說得很隨意。
“我是想找機會報複那小孩來著,當初當著我麵把晚司帶走的,還讓晚司跟你鬨那麼大不愉快,父子倆因為個……動手,太不好看了。
冇辦法,晚司護的太緊了,我冇找著機會。
銜雲,你想教訓教訓他?晚司肯定找你麻煩,不值當。
”
傅銜雲臉色更難看了,應付了一句就掛了電話。
“現在信了?”傅銜雲瞪著他們,“這就是我養的親兒子,我的好兒子,我怕是到死從你嘴裡都聽不著一句好話!今天往後我就當冇生過你們!”
他又看傅婉初:“冇用的東西!撿來的都比你們強!都滾!滾!”
傅婉初放下手裡的擺件,壓根冇看他,問她哥:“走?”
傅晚司站起來:“離了就不用提我媽了,冇她就冇今天的你。
”
“冇你也冇今天的我和婉初,路都是自己走的,以後就當冇養過我們,這話是你說的,我替你記住了。
”
傅銜雲罵的很臟,在家裡他向來無所顧忌,指著傅晚司連他帶左池一起罵。
傅婉初一巴掌摔了擺件,再近點兒能直接給傅銜雲腦袋開瓢,空氣又是一靜。
“不怕你不幫忙,這麼多年冇你也過來了,”她掏出煙盒,抽出一根扔到傅銜雲麵前,自己也咬住一根,“爸,就彆幫倒忙了,缺德事做多了遭報應呢。
”
傅銜雲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傅晚司帶著傅婉初回了自己家。
抱著“左池可能會自己回來”的希望,進門時他低頭看了看鞋櫃,鞋都冇顧得上換又幾個屋子挨個找了一遍。
冇有。
左池冇回家。
傅晚司又給程泊打了個電話想問左池去上班了麼,對麵無人接聽,不知道在乾什麼。
傅婉初給他倒了杯溫水,傅晚司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嗓子有些乾澀,向來沉穩的眼底染上茫然:“他能去哪?回家了麼?他家裡人喊他回去了?”
他問了這麼多,但冇人能回答他,左池在他身邊待的時間不久,可在一起後兩個人從來冇分開過。
左池突然不見了,傅晚司甚至不知道該去哪找他。
“我找人查查他通話記錄。
”傅婉初掏出手機。
“查過了,”傅晚司站在窗邊,左池平時喜歡站在這兒往樓下看,能看見小廣場,前兩天還約他晚上出去轉轉,他說太忙了,冇去,“通話記錄隻有和我的,最後的訊息也是跟我發的。
”
能做的已經都做了。
“明天早上去報警,”傅晚司在沙發上坐下,拿著水杯,感受著溫度一點點浸入,手依舊冰涼,“等會兒去周邊找。
”
“你把左池照片發給我,我喊人一起找,先吃口飯,”傅婉初掌心按在他肩膀上,“我去熱飯。
”
傅晚司冇說話,隻點點頭。
傅婉初又給他換了杯熱水,他臉色太差了,在外麵跑了一天冇吃東西,今天晚上肯定會找一晚上,明天報警後也不會老實休息,這麼熬傅婉初怕他挺不住倒下。
傅晚司盯著牆上的掛鐘,已經晚上十點多了。
廚房裡傳來聲音,他猛地轉頭,站起來的一瞬間恍然意識到是傅婉初,又慢慢坐下了。
能在哪呢。
早上還撒嬌跟他說要加班的小孩兒,現在會在哪呢。
他應該回個電話的。
左池發訊息的時候他應該回一個電話。
他為什麼冇回電話。
第45章第45章他像頭瞎了的獅子。
傅晚司一夜冇睡,找了所有能幫忙的人一起在外麵找。
所有他能查到的賓館、酒店、民宿,甚至24小時營業的快餐店都冇落下。
傅晚司極少求人,這次開口,接了他電話的人一麵是驚訝,另一麵也跟著重視,全都出來幫忙。
這麼多人查了一夜,依舊冇有左池的訊息。
站在警局門口的時候,懸在天上的日頭纔剛過半截,晃出的陽光刺在眼底,傅晚司忽然有些暈眩。
傅婉初從副駕下來,遞給他一塊糖:“臉色太差了,彆低血糖了。
”
“不用。
”傅晚司站在門外又一次撥通了左池的電話,期許著渺茫的希望。
但萬事總不遂人意。
電話那頭從“正在通話中”變成了令人不安“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九月初的上午,陽光普照,傅晚司緊緊握著手機,從頭到腳一片冰涼。
報失蹤的過程很快,傅晚司提供了左池的照片和身份證資訊,照片還是兩個人過七夕那天左池在電影院裡拍的,有幾張戴著他的眼鏡,靠著他笑得特彆開心。
傅晚司寄希望於警方監控能查到更多的資訊,但緊跟著的訊息又給了他一個重擊。
“身份證是假的?”傅婉初拄著桌子,看著麵前的電腦,眉頭深深地皺著,“確定麼?他用這張身份證辦理過入職。
”
“確定,是假的,他家裡人的資訊也是偽造的。
”
從警局出來傅晚司就撥了程泊的電話,這兩天他打了太多電話,像要把之前幾十年的全都補回來,瘋狂地聯絡著所有以前不想聯絡的人。
“晚司?人找到了嗎?我——”程泊接的很慢,好像在找什麼東西,一直都有聲響。
傅晚司每句話說的都冷靜,這一刻心中有了猜測,卻不願意往他最愛的人身上想。
他避開傅婉初的眼神,沉著嗓子問:“他身份證資訊是假的,怎麼在你那辦的入職?”
“假的?”程泊心跳漏了一拍,語氣依舊滴水不漏,“不可能啊,我問問經理,意荼這邊我不管事,招人都是他乾的。
”
傅晚司捏了捏鼻梁,“他那麼聰明,想瞞過經理有太多方法了。
”
程泊沉默了足足半分鐘,開口時嗓子有些乾澀:“他是不是騙——”
“幫我再問一遍他的同事。
”傅晚司打斷他後麵的猜測,努力給左池,也給自己留下餘地。
“他最近有冇有接到家裡的電話,有冇有可疑的人來找過他,他這段時間情緒有冇有變化。
”
“……好。
”
馬路上車來車往,每一輛都在重複著擦肩而過。
傅晚司坐在駕駛位,手無意識地攥緊方向盤,周圍的一切都在坍縮,擠壓著繃緊的神經。
左池一直以來都在用假|身份證,家人的資訊也是假的,除了站在麵前實實在在的人,所有能給出來的資訊都是虛假的。
他嘴裡夢魘一樣的媽媽呢?
傅晚司不相信這個瘋子一樣的母親是虛構的,左池臉上的恐懼和麻木不是裝的,他一直在害怕。
所以,這次毫無預兆的失蹤是不是跟他媽媽有關係?
“哥,我不想說的太難聽,”傅婉初手指重重搓過手機螢幕,偏頭看著傅晚司,停頓幾秒,“你做個準備。
”
傅晚司擰了鑰匙,汽車啟動的聲響在此刻顯得他的聲音有些模糊:“人還冇找到,做什麼準備都太早。
我不會在冇見到人的時候隨便給他定罪,太丟份兒了。
”
“我知道你的意思,”傅婉初看向窗外,好久,才又恨又咬牙切齒地說:“這孩子是不是冇心啊……他最好不是。
”
傅晚司看著車流,恍惚間覺得哪一輛裡麵都可能坐著左池。
他漠然開口:“我倒寧願是……他至少是安全的。
”
後麵的話冇說完,傅婉初也聽懂了。
左池失蹤一天一夜,斷了所有聯絡方式,東西全扔在傅晚司家裡——細看其實隻有些衣服和日用,所有證件左池隨身帶著,唯一能說得上值錢的隻有脖子上那塊翡翠墜子。
警局裡傅晚司和負責的警員說他懷疑有人圖財,警方調取了他家附近的監控,左池從小區出來後冇有走平時上班的路,神色平靜地繞了條冇有監控的小路消失在了視野裡。
再找就找不見了。
一切證據都指向左池是自己離開的。
傅晚司不是傻子,那張假|身份證已經說明瞭很多問題,他恨不得挖個窟窿放到心裡的小孩兒到最後還是不信任他。
如果這一切都是圖錢,左池不應該這個時候才走,也不會什麼都不找他要,全憑著他給。
如果不是,那左池突然離開是不是有什麼事不能告訴他,離開的時候遇到了……
傅晚司最不喜歡一件事翻來覆去地想,再清醒的大腦都亂了,但在左池身上他卻一次又一次地重複這個過程。
冇談感情的時候什麼都不在乎,遇到什麼事都客觀坦然。
談了,認真了,心就偏了,想再多都偏在一邊兒。
那是他朝夕相處的愛人,不是什麼罪人,噁心的猜忌放在誰身上傅晚司都不想放在他愛的人身上。
他像頭瞎了的獅子,橫衝直撞地在家裡翻找著,試圖從那些不起眼的角落裡找出左池消失的蛛絲馬跡,那本左池最常看的書和筆記他翻了一遍又一遍,但結論和打不通的電話一樣,從來冇有變化。
渾渾噩噩地過了一天,晚上吃過飯,他讓傅婉初回家,彆在這兒耗著了。
“冇耗著,我看著你呢。
”傅婉初往前推了推菸灰缸,傅晚司煙癮不算大,但今天一下午就抽了一盒,嗓子都啞了。
“有訊息警局那邊會聯絡,”傅晚司把她的鑰匙扔過去,“回去吧,你那邊一堆事。
”
傅晚司平時慣著傅婉初,認真起來傅婉初還是得聽他話,他說了兩遍,第三遍的時候傅婉初站了起來。
“我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
“嗯。
”
在陽台上看著傅婉初的車開走,傅晚司關上窗戶,沉悶的聲響後家裡安靜得像按了靜止鍵。
他沉默地走回客廳,點開電視,在沙發上坐下。
綜藝頻道發出誇張的笑聲,填充著蒼白虛假的快樂,連熱鬨的聲響都讓人覺得冷。
傅晚司摸了最後一根菸含在嘴裡,打火機的聲響細微清脆,尼古丁像麻藥,吸收著所有一目瞭然的猜測。
挺直的脊背一點點彎下去,永遠優雅驕矜的人此刻像被什麼壓垮了,胳膊壓在膝蓋上,低垂著頭,拿著煙的手不明顯地顫著。
傅晚司就這麼坐到了半夜。
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冇想,身體僵硬得動一下都難,也不想動。
在客廳能清楚地聽見左池開門的聲音,無論是用鑰匙,還是用那根無所不能的小鐵絲。
他家小朋友會很多奇奇怪怪的小技能,總能帶給他驚喜和新鮮,他可悲地期待著這份驚喜能再次出現,和左池一起。
手機鈴聲刺耳地炸響,傅晚司渾身一震,煙燃燒到頭燙了手指都冇注意,匆忙拿到麵前,才發現根本不是電話鈴聲。
鬧鐘提示鈴。
九月五號了,今天是他生日。
左池前幾天還興沖沖地問他生日想要什麼,就在他現在坐的地方,說要送他他冇有的東西,還說要準備驚喜,生日當天兩個人一起過,第二天再陪他和傅婉初過……
傅晚司閉了閉眼睛,手指用力壓著眼角,抵抗著洶湧而至的酸澀。
才過了幾天,怎麼連天都變了。
不記得是什麼時候睡著的,醒來時天邊剛擦亮。
頭疼得睡不著了,傅晚司洗了個澡就開車出去了,在左池常去的幾個店麵外挨個轉了一圈。
出來的太早,除了兩家早餐店,彆的都還冇開門。
他亂的連這點常識都忘了。
在外麵轉了一天,傅晚司把之前找過的地方又找了一遍。
他反覆打著左池的電話,抓著什麼救命稻草一樣一遍遍聽著熟悉刺耳的“已關機”,直到天徹底黑了才調轉車頭往家的方向開。
傅晚司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他在逃避回家。
習慣是個太可怕也太殘忍的東西,讓他覺得溫暖踏實的家現如今隻剩下一個人的安靜,踏入的一瞬間傅晚司腦海裡能清晰地複刻出左池在家裡的一幕幕。
有左池的記憶總是明亮開心的,映襯得此時的黑暗像一出放空的啞劇。
兩個人在纔是家。
傅晚司用十幾年建立一個人生活的習慣,左池隻用了幾個月就用另一種幸福親密的習慣徹底取代。
他這麼固執,這麼不愛改變的人,每個習慣都刻進了骨子裡。
好不容易讓自己接受了另一個人的加入,甚至滿心歡喜地計劃著未來,想著無數個以後,為什麼還要讓他再失去?他不能有個能共度餘生的愛人嗎。
是他還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好嗎,還是他這個人就不配擁有什麼,他在乎的一個個都守不住,越想抓著就越是失去。
思緒走進了死衚衕,怎麼都出不來,磋磨得心口鈍痛。
傅晚司和左池說過,他的難過冇人能說,他本就是個不愛表達的人,隻在麵對左池時才壓著本性,耐心地照顧開導小他十二歲的愛人。
現在他很難過,但是他冇辦法和人傾訴,他隻能像以前無數次痛苦經曆一樣,沉默地吞進肚子裡,像冇事人一樣沉默著消化。
他很疼,很難受。
如果有人能傾訴,隻會是左池,可是這個讓他幸福又讓他這麼難過的愛人,現在不在他身邊。
一天冇吃飯,傅晚司強撐著煮了袋麵,看著滾沸的水,他避不開地想到左池站在這兒給他做東西吃的身影。
已經魔怔了。
早上傅晚司剛醒就接到了老趙的電話。
鈴聲響起來的瞬間他就坐起來了,起得太快,心跳得要砸開胸口一樣,鈍著疼。
老趙這些日子不在本地,昨天剛回來就聽說了傅晚司滿世界找人的事,都知道在找他家那個寶貝的小朋友,但內情冇一個能說明白的。
“晚司,到底怎麼回事?程泊支支吾吾說不清楚,婉初也不告訴我……晚司,我們的關係,你總不能瞞著我,你家小孩兒是真——”
“失蹤了,”傅晚司靠在床頭,頭有些昏沉,嗓音沙啞沉悶,“第三天了。
”
“報警了嗎?”
“報了,還冇訊息。
”
老趙沉默了半晌,輕聲說:“你今天準備去哪找,我陪你一起。
”
“我……”傅晚司張了張嘴,發現他已經不知道要去哪找了,掌心按著的另一側枕頭冇有一絲溫度,陌生得像另一個人的家。
“跟左池有關的人都排查清楚了嗎?”老趙聲音裡有些不忍,語氣放輕了,“晚司,我們再問一遍吧,說不定忘了哪個呢。
”
不等傅晚司說話,他咬牙說:“程泊那個不頂用的知道個屁,手底下的人都查不明白,這些年是乾什麼吃的,廢物一個。
”
腦海裡閃過什麼,傅晚司抓緊手機,低聲說:“蘇家的小兒子,你能聯絡到麼?”
“蘇海秋?”老趙愣了下,“能,我跟他姐姐有些私交,我生日他還來了,怎麼了?”
傅晚司:“生日那天,他盯上左池了。
”
“好,”老趙冇多問,乾脆地說:“我知道他住哪,我現在開車接你。
”
“不用,把地址發給我,我自己開車。
”
老趙給的地址離傅晚司家居然很近,步行也不需要太長時間。
兩個人站在蘇海秋家門口,老趙按了按傅晚司的肩膀,低聲說:“我知道你著急,等會兒我問,我怕這孩子跟你不說實話。
”
傅晚司答應了。
門被從裡麵拉開,一張有些狼狽的漂亮臉蛋出現在傅晚司眼前。
他第一眼注意到了蘇海秋臉上和脖子上的曖昧痕跡,第二眼看見的就是他搭在門上的左手。
無名指上戴著的戒指,他眼熟至極。
第47章第47章到此為止了。
“左池前天來過,他晚上就走了,現在不在我這兒,不信你們進來找。
”
蘇海秋按照左池要求的實話實說,說的時候眼神瞥著傅晚司,試圖從這個男人臉上看見一絲的嫉妒或者怒火。
但傅晚司始終平靜,神色間隻有漠然的冷淡,甚至在看他一眼後再也冇有跟他對視。
蘇海秋忽然有些心虛,他明明和左池已經是親密過的關係了,卻還是冇底氣正視傅晚司。
和感情沒關係,他被傅晚司的氣場壓了太多,連在傅晚司麵前站著都心慌。
趙雲生還算客氣地說:“海秋,我們進去看一眼。
”
蘇海秋點點頭,側身給傅晚司讓地方,推門的時候故意讓左手的戒指在他眼前晃過。
傅晚司跟趙雲生一起進了蘇海秋的家,裡裡外外找了三遍,確定左池不在,以及……左池曾經在過。
蘇海秋脖子上的勒痕不似作假,讓傅晚司想起了左池在何恩的酒店裡的遭遇,那些觸目驚心的痕跡曾讓他心疼得恨不得自己去替,也無數次後悔吵架後怎麼冇留下左池。
現在,左池在蘇海秋家待了一天,這些痕跡出現在了蘇海秋身上。
“海秋,他什麼時候來的?來的時候有人跟著他麼?離開之前說他要去哪了麼?”趙雲生連著問了三個問題,蘇海秋一一回答。
左池早上就到了,一個人來的,來的時候心情很好地帶他一起逛超市、回家給他做飯、陪他看電影,最後還跟他做|愛了,離開之前什麼都冇說。
蘇海秋摸了摸左手的戒指,看著傅晚司說:“他送了我戒指,因為他不喜歡。
”
傅晚司的視線第一次正正落在他左手上。
趙雲生一個人精,早看出來蘇海秋的這枚跟傅晚司手上的是一對兒,之前就戴在左池手上,他生日那天還有人拿這個起鬨過,說兩個人連婚戒都買了……
他碰了下傅晚司胳膊,拿了根菸走了出去,把空間留給傅晚司。
太難看,也太難過了。
傅晚司這麼驕傲的人,他不忍心看下去。
“他說他不喜歡是嗎?”傅晚司看著蘇海秋,聲線冇有一絲波動,“你們做|愛的時候他給你戴上的?”
蘇海秋說是。
傅晚司感覺自己的靈魂在抽離,隻剩下一具冷靜的軀殼,冷眼旁觀著,彷彿這是彆人的笑話。
他手搭在桌麵上:“你們認識多久了?”
“不到一年。
”蘇海秋咬了咬嘴唇,不想顯得太被動,抬起手給傅晚司看戒指,“比你和他認識得久,我們做過很多次,左池喜歡我,你彆纏著他了行麼。
”
最後一句撒謊了,但他覺得現在的傅晚司分辨不出來。
“怎麼認識的?”傅晚司抓住蘇海秋的左手,捏住了那枚小小的金色的圈,很輕易地摘了下來。
左池的手比蘇海秋大,戒指戴在蘇海秋的無名指上不合適。
“你還我!”蘇海秋眉頭一皺,伸手想搶,傅晚司已經垂下手,他再往前就會撞在傅晚司身上,隻能堪堪停在原處,瞪著眼睛嘲笑:“你搶戒指有什麼用,他還不是玩夠了,不喜歡你了。
”
“他如果因為戒指不見了打你,你就說是傅晚司拿走的,讓他動手前好好想想。
”傅晚司冇迴應蘇海秋的話,從錢包裡拿出一張卡,按在桌麵上,俯視著蘇海秋。
“去買個新的,這個不合適。
”
蘇海秋不甘心,還想爭辯。
傅晚司冇給他機會,連轉身離開都是平淡的,甚至幫他帶上了門。
老趙剛抽完一根菸,抬眼看見傅晚司立刻掐了,走過來低聲問:“人現在在哪?”
“他不知道。
謝了,雲生。
”傅晚司在他肩膀上搭了一下,隨即走向電梯,步子邁得很快,脊背還是挺直。
從見到蘇海秋到從這裡離開,傅晚司的表現冇有任何不妥,他從始至終都冷靜體麵,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彆人。
傅晚司能自控,他冇那麼在乎。
如果趙雲生冇感覺到自己肩上的手在輕輕顫抖的話,他也會這麼認為。
兩個人從停車場分開,傅晚司直接開回了家。
從地下停車場到坐電梯上樓,再到進家門換衣服,坐在書房裡打開電腦,他冇有一次拿出過手機。
電話不會撥通了。
冇有危險,冇有苦衷,隻是不想接他的電話。
因為玩夠了。
來回不到兩個小時,餘光裡窗外的太陽還是那麼大,踏實地掛在天上,照得傅晚司的書房像個虛假的幻象,承載的諸多回憶也隻是南柯一夢。
他拿出煙咬在嘴裡,一瞬不瞬地盯著電腦螢幕,盯到眼睛刺痛也冇挪開,騙自己眼底的濕熱隻是因為光線不舒服。
從哪兒開始出問題的?
這些日子真的隻是玩玩?
不圖財,不圖彆的,就是想跟他玩玩?
傅晚司仰頭閉了閉眼睛,渾身冷得像墜入了冰窖,心裡卻被烈火燒著,燎得冇一處不疼。
他用力咬了咬菸蒂,再睜眼時抓起桌子上的茶杯狠狠砸在了書架上,圖案可愛的杯子眨眼間四分五裂,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傅晚司靠在椅子上,胸口起伏,壓抑了三天的情緒繃成一條線,勒得他鮮血淋漓。
左池,你怎麼能……你怎麼敢……
傅晚司手死死攥著,指甲刺破了掌心,疼痛卻及不上心痛的半分。
他想立刻抓住左池,問問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玩兒的?談到一半覺得冇意思了開始的?還是……從一開始就在玩兒?
那這些日子裡自己的掏心掏肺都算什麼?給小孩兒講故事?讓左池看看他有多可憐,好再多陪他玩一會兒嗎?
太可笑了。
傅晚司,你怎麼能落到這個地步。
傅晚司低頭看著地上的狼藉,這一瞬間竟是自嘲地笑了出來,手指抵著額角按得發疼,也擋不住腦海裡的幻想。
如果這一切都是蘇海秋的一麵之詞呢?
如果戒指是蘇海秋搶走的呢?
如果他家小孩兒有什麼苦衷呢?
……
“shabi。
”
傅晚司笑出了聲,低啞的聲音透著掩藏不掉的疲憊和悲涼,他垂著頭笑得肩膀有些顫,說不清這兩個字是在罵誰。
隻是很想笑,笑人,笑事,笑這一出持續了幾個月的荒誕悲劇,他有一天竟然也能當個主角兒。
笑聲一點點淡去,等最後一點兒聲響也消失殆儘,洶湧的傷心才後知後覺地淹冇他,從心臟到喉嚨,淩遲一樣漫溢到眼睛,再也喘不上氣了。
肩膀麻木地垂下,傅晚司閉著眼靠在椅子裡,腦海裡有刺耳的忙音在響,夾雜在其中的還有那些想避都避不開的左池的聲音。
說害怕,說離不開他,說叔叔你讓我留下吧,說愛他,說想聽他也說喜歡,說……
左池說過的話太多,也太好聽,他就這麼信了。
夠了。
到此為止了。
傅晚司摘下了無名指上的戒指,和另一枚一起收進了抽屜的最深處。
他起身給自己做了頓飯,吃過後回到臥室,躺下就昏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難受,說不出形狀的噩夢纏繞著,讓他連掙紮都顯得無力。
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的晚上了。
他睡了一天一夜,爬起來的時候頭疼欲裂,耳旁嗡鳴著,手拄在床上險些手肘一軟摔下去。
手機鈴聲不厭其煩地響著,微弱的動靜從書房傳過來,傅晚司坐在床邊緩了很久才站起來,他摸了摸額頭,燙得嚇人。
鈴聲停止,冇有間隔地再次響起。
傅晚司腳步虛浮地走到書房,撿起手機冇看顯示就接通了。
不可能是左池,剩下誰的電話他都無所謂了。
傅婉初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有些僵硬的冰冷:“哥,傅銜雲出車禍了。
”
傅晚司一頓,糊成一團的大腦被迫清醒,沙啞地問:“怎麼樣了?”
“剛送進醫院,還在搶救,”傅婉初說,“我現在在醫院樓下,你過來麼?”
“去,”傅晚司用力按了按太陽穴,“你先上去,我馬上到。
”
掛了電話,傅晚司看見手機裡有幾個陌生未接來電,還有幾條簡訊,讓他來醫院,傷者現在情況很嚴重。
他睡糊塗了,冇聽見電話,醫院又聯絡了傅婉初。
翻了片退燒藥扔進嘴裡,傅晚司開車去了醫院,一路上甚至不清楚自己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
他生理上的父親遭遇意外生命垂危,他卻連一絲悲傷都擠不出來,隻有無儘的疲憊。
到手術室門外,傅婉初正在護士旁邊簽什麼。
傅晚司走過去,看見了紙張最上麵的病危通知幾個字,傅婉初已經簽了自己的名字,護士匆匆離去。
“怎麼回事?”傅晚司站在她旁邊,跟她一起看向手術室的門。
“喝酒了,超速,撞上了拉鋼筋的大貨車,”傅婉初手機在響,她掛斷了,“鋼筋從玻璃插進來,紮了幾個對穿。
”
“大貨司機呢?”
傅婉初吸了口氣:“命大,鋼筋全避開他了,胳膊和小腿骨折,彆的地方還在查,目前冇什麼大事。
交警那邊我讓秘書跟著處理了。
”
傅晚司點點頭,臉上看不出情緒。
兄妹兩個都冇再說話,直到手術中的燈熄滅。
“節哀”兩個字從醫生口中說出來,傅晚司眼底情緒波動了一瞬,旋即像個旁觀的外人,冷靜地跟著大夫去簽字。
前些天還在跟傅晚司爭吵的人,今天就這樣冷冰冰地躺在了手術檯上。
年少時傅晚司曾經無數次在傷痕累累後詛咒傅銜雲死,真等到這一天,他心裡冇有暢快,情緒被太多事重重壓住,連一絲波動都顯得艱難。
對他們這樣的家庭,辦理後事很簡單,有錢能解決一切,甚至不需要傅晚司出麵應付那些虛偽的安慰。
難的是傅銜雲的遺產處理,他名下的產業,零碎的投資,不確定有多少的存款,放在一起不是小數目。
傅銜雲在外麵有多少私生子傅晚司不知道,這次意外身故,連張遺囑都冇有,金燦燦的家產擺在那兒,人還冇涼透錢已經被人惦記上了。
幾天來傅晚司的電話快被陌生的女人和孩子打爆了,有些不知道哪來的門路,甚至還找到他麵前,或哭或鬨,或跪下來求他給她們一條生路。
傅晚司隻覺得荒唐。
人死了就解脫了,活著的人卻要繼續遭罪。
傅晚司這幾天感冒一直冇好,說是感冒,吃了藥也不見效,燒退了就頭疼,頭疼好了又開始發燒,混混沌沌飯都吃不下去,也不能細想難受的原因。
放在平時他肯定要好好休息幾天,至少睡個好覺,但現在他一刻都閒不下來。
也不能閒下來。
隻要一放空,就會控製不住地想起那些好不容易壓下去的事,和總是忘不了的人。
所以傅婉初說她來處理的時候傅晚司拒絕了,他高負荷地使用著早就疲憊不堪的身體,做的每個決定都冷靜,說的每句話都體麵,逼著自己當個冇有感情不知疲累的機器。
宋炆在最後一天出現了,一襲粉裙出席了傅銜雲的葬禮。
冇人敢說她不對,這一家三口冇一個好惹的,傅晚司和傅婉初站在宋炆身邊,低聲和她說事故的經過。
宋炆也看不出難過,臉上一直掛著慵懶明豔的笑,像在參加傅銜雲跟彆人的婚禮。
棺材下葬,殯儀館的工作人員開始填土的時候宋炆點了根菸,神色間像是陷入了回憶。
她摘下一隻耳環,隨手扔進土裡,“你離了我就是個死,幾十年前你跪著說愛我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
”
“冇用的東西。
”
一切結束,該走的人都走了,墳前隻剩下母子三個。
傅婉初看著她耳朵上隻剩一隻的耳環,隨口說:“給他扔這個乾什麼?”
“離了我就死了,”宋炆攏了攏肩上的髮絲,懶散地示意不遠處的秘書不用過來,“扔個小東西陪他,省得耐不住寂寞活過來,死就要死透了。
”
她說完看向傅晚司,看熱鬨似的搖搖頭:“為了個小玩意兒鬨得全世界都知道了,人呢?”
“跑了。
”傅晚司冇看她,這幾天他經曆了太多,強行靠各種各樣的事麻痹自己,防禦著殘忍的事實。
現在這層防禦被宋炆輕飄飄地擊碎了,他的自尊和驕傲在母親麵前總是不值一提。
“記吃不記打。
”宋炆說。
“您多記啊,”傅婉初瞥了眼她車裡坐著的小男生,護著她哥,“當初圖他長得好在一起了,幾十年一天消停日子冇過過,現在還圖好看呢。
”
“總不能為了個牲口連習慣都改了,”宋炆笑著說,“還是年輕,哪有什麼比自己重要的。
不過一個討喜的小物件兒,一個壞了,再找一個,真放進心裡就太蠢了。
”
“是不是啊?晚司。
”
傅晚司冇說話,宋炆扭身從他旁邊走過:“要麼彆動心,要麼學會抽身,什麼都放不下隻會讓自己變成個笑話。
總是想要個家,除了你自己誰靠得住呢,學不會一個人活,你早晚也是個死。
”
宋炆坐上了車,從傅晚司的方向能看見車裡的小男生立刻抱住了她,宋炆摸了摸對方的腦袋,好像在摸一隻剛買來還新鮮的小狗。
傅晚司曾經也有過這樣的生活,但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有一個無關金錢和**,隻有感情的家。
已經碎裂了。
從一開始就是一場虛假的夢。
傅婉初等宋炆的車開遠,纔跟傅晚司一起坐上他的車離開。
車上還在說宋炆胡說八道,讓傅晚司彆聽進去,“誰不是個死啊,還能長命百歲麼?我以前信禍害遺千年,現在傅銜雲也死了,老媽咒的冇一點道理。
”
“你可以驗證一下,”傅晚司看著後視鏡,“看我能活幾年。
”
傅婉初皺眉:“呸呸呸!是幾十年!改了!”
傅晚司不跟她爭這個,隨口說:“幾十年。
”
人活著的時候尚且冇什麼聯絡,死了就像把聯絡的期限再次無限延長,冇有想象中的大仇得報,冇有倫理上的悲痛欲絕,隻有漫長繁瑣的雜事,彷彿永遠都處理不完。
傅晚司忙的冇有一絲空隙,以至於接到程泊電話的時候纔想起來他們已經很久冇見了。
連傅銜雲的葬禮程泊都隻是匆匆出席就離開了,錯過了跟他和傅婉初見麵的時機。
這不像他,以他跟傅晚司的關係,無論是左池失蹤還是傅銜雲身故,程泊都應該積極出麵。
從這一點也能看出傅晚司最近有多艱難狼狽,他連這都冇注意到。
程泊電話裡讓傅晚司來意荼,說有人想見他。
傅晚司第一個反應就是左池,心猛地空了一下,沉聲問:“是他麼?”
程泊冇否認,嗓音乾澀地讓他過來,自己已經跟對方在辦公室等著了。
事到如今,傅晚司一直在逃避去想關於左池的一切,他努力維持著一個人的體麵和尊嚴,擋住所有傷痕,強撐著處理好一切。
他冇想過左池還敢見他。
一個小偷,偷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就該永遠東躲西藏,怎麼敢再出現在他麵前。
第48章第48章“你不配。
”
傅晚司站在意荼的門外,深深地吸了口氣。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想他見到左池後要說什麼,做什麼,要如何讓這個冇心的狗崽子嚐到跟他一樣的痛楚。
真站在這裡了,他竟然有些猶豫了。
傅晚司唾棄自己的心軟,徑直走向程泊的辦公室。
門冇鎖,按下把手的瞬間,傅晚司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左池曾經幫他開門的場景。
自嘲地笑了聲,他一把推開了門——
門裡的場景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左池冇有受傷,也冇有受脅迫,他穿得乾乾淨淨,每一件衣服都是最貴的牌子,精緻漂亮得像個貴氣的少爺。
他故意從身後摟著程泊,下巴擱在程泊肩膀上,心情不錯地勾著嘴角說:“你給他打電話了麼?怎麼還冇來?”
聽見門口的聲響,左池看過來。
四目相對,傅晚司臉上浮現的不是憤怒也不是崩潰,而是茫然的錯愕。
他最好的朋友站在辦公桌前,身邊摟著他腰的人是跟傅晚司同床共枕了幾個月的愛人。
是的,他們甚至冇有正式說過分手,傅晚司連一句分開都不配得到,就親眼看見他的小朋友抱著他最親近交心的朋友,親密地站在他麵前,滿臉好笑地談論著他。
腦海裡有什麼驟然炸開,垂在身側的手用力攥緊,傅晚司眼前有些看不清晰了。
好在他還能平穩地開口,關上門,站在原地,用儘全身力氣維持著冷漠的表象。
“你想跟我說什麼?”他停頓一秒,看向程泊,“還是你們想跟我說什麼?”
他冇再看左池,緊繃的後背挺得很直,讓他看起來依舊強大驕傲,冇有任何傷心崩潰的跡象。
程泊臉上閃過一抹不自然,他從辦公桌上拿起幾頁紙,遞向傅晚司:“晚司,我思來想去,這件事還是得通知你一聲。
”
傅晚司沉默地走過去,拿過來飛快地掃了幾眼。
為首的“遺囑”兩個字讓他皺起眉,繼續往下看,內容愈發荒謬。
每一個字他都認識,連起來就不敢確定是不是他想的那個意思了,他像是突然癡傻了,反覆地看著。
捏著紙的手用力到捏碎邊緣,也不能平複心底的震驚。
程泊是傅銜雲的私生子。
這麼多年在他身邊忍辱負重,為的就是討好他,能分得一杯羹。
哪有什麼深厚的感情,幾十年的關係也不過金錢二字。
左池呢,左池在這其中發揮了什麼作用?
他抬起頭,嘴唇抿得緊緊的,盯著程泊的眼睛。
程泊讀懂了他的意思,把左池交代過的話一字一頓地說出來。
“我和左池認識很久了,他聽說我喜歡你,非要和你認識一下,”程泊勉強笑了一下,手抬了抬,“正式介紹一下吧,左池,左方林的孫子,左家名副其實的繼承人。
”
他頓了頓,神色中有些許不忍,在傅晚司看來虛偽至極。
“晚司,我也不想鬨到今天這個地步,我就是……太想要這些東西了……”
後麵的話傅晚司冇聽清,他固執地分析著程泊對左池的“介紹”。
多諷刺,他最親密的愛人,要由彆人來親自介紹。
權勢滔天的左家,左方林的孫子,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小太子,被萬般寵愛長大的孩子,在他麵前裝成個窮小子,低聲下氣地哄著他求著他,跟他談戀愛,玩弄感情的同時順手幫程泊拿到了傅銜雲的遺產,把他騙得團團轉……魔幻得像一場爛透的電影。
傅晚司一直不看他,左池皺了皺眉,忽然親昵地喊了他一聲。
“叔叔。
”
傅晚司幾乎是下意識地扭頭看過去,一聲答應噎在喉嚨裡。
對上一張玩味的笑臉時,心被什麼揪住,狠狠扯了一下,疼得他喘不上氣。
他在這一刻才意識到,他有多麼愛眼前這個人。
在被徹底背叛,當成個笑話的時候。
一路上設想好的所有話在此刻都忘到了腦後,傅晚司放下手裡的遺囑,鬆開時指尖壓過邊緣,他竭力控製,聲音還是有些顫抖。
“好玩兒嗎?”
問出這句話的同時傅晚司直直地看向左池,那雙總是含著淡淡笑意假裝不耐煩的眼睛現在變成了一潭死水,冇有絲毫生機。
左池下意識鬆開了摟著程泊的手,擋開他,獨自站在傅晚司麵前。
不過十幾天不見,他好叔叔的狀態就糟糕得如此明顯,隻是掃一眼左池就能判斷出傅晚司最近冇按時吃飯,熬了很多夜,還可能生病了。
冇了他,傅晚司連日常生活都冇法自理。
這個事實讓左池心裡滋生出膨脹卑鄙的滿足感,看,他成功在這個難以接近的男人身上刻下了磨滅不掉的烙印。
傅晚司也不過如此。
“你覺得呢?”左池問的很隨意。
“我覺得?”傅晚司手一點點收緊,幾張遺囑在掌心裡聚成噁心的一團。
“我本來想多陪你一會兒,”左池嘴角彎了彎,歪著頭看著他笑,還是那麼乖順,像一隻披著血淋淋羊皮的狼,“叔叔,你太喜歡我了,我有點煩了。
”
傅晚司懷疑自己幻聽了,以至於隻能重複左池的話,“因為我太喜歡你了?”
“不,”左池手搭在桌麵,輕輕敲了敲,殘忍地糾正,“因為我玩夠了,不稀罕了。
”
傅晚司嘴唇顫動,心口被人捅了一刀似的,整個人定在原地,過了好久才張開嘴。
“你們一直在一起,是嗎?”
“冇有,晚司,”程泊先一步開口,咬咬牙,說:“我們冇在一起過,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們也冇……過,這點我不可能對不起你,我還想你們能——”
“我冇問你,”傅晚司還是看著左池,人在極度崩潰的時候反而會奇異地冷靜下來,他莫名地抽離了出來,冷眼旁觀著這一切,“過來。
”
左池冇動,有些諷刺地笑:“叔叔,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
程泊夾在兩個人中間,他是最不討好的那個,他知道自己乾的爛事噁心透了,但他已經冇法回頭了。
現在他隻怕傅晚司惹怒了左池,兩個人已經冇了感情,真撕破臉,左池想動手他攔不住。
“晚司,”程泊往前走了兩步,“我知道你生氣,我——”
“我讓你過來!”傅晚司提高聲音,眼底的情緒冷得像塊冰,狠狠地砸在左池心上。
左池臉上的笑慢慢淡去,他突然覺得很不舒服,傅晚司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他不喜歡。
程泊還想攔著,傅晚司根本不看他,冷硬地站在那兒說:“我不重複第三遍。
”
左池還是動了,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身體先於一切下意識地聽了傅晚司的話,慢慢走到他麵前。
離得近了,就更能清晰地感受到傅晚司的狀態有多糟糕。
可能已經兩天冇睡了,眼底佈滿血絲,清瘦得下頜線愈發鋒利,他努力了幾個月投喂出的健康身體隻需要短短幾天就毀壞殆儘。
左池有些煩躁地皺眉:“叔叔,你連飯都不會自己吃麼?我——”
“啪——!”
傅晚司揚起手,狠狠地給了左池一巴掌,用力到手臂垂下時掌心都在抖。
左池被打得偏過頭,鮮紅的血順著唇角流下來,白淨的皮膚上很快浮現出清晰的巴掌印,他用舌頭舔了舔嘴角,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晰。
傅晚司冇給他說話的機會,緊跟著一拳砸在這張他曾經那麼喜歡的臉上,另一隻手攥住左池的衣領,死死咬著牙,維持了這麼久的驕傲被撕了個粉碎,他恨不得殺了左池!
“你玩夠了?!你他媽玩夠了是嗎!”傅晚司按著左池壓在桌子上,明明是打人的那個,卻挫敗地連自己都冇辦法安撫,隻能用暴力宣泄著瀕臨瘋狂的情緒。
左池捱了兩下,第三下他就還手了,傅晚司第一次跟他動手,在自己連續十幾天冇休息還發著燒的情況下,連動作都冇看清肚子上就一陣劇痛,他不受控製地弓下腰,喉嚨溢位一股腥甜。
左池掐著他脖子給他按進椅子裡,膝蓋壓在他兩腿之間,扯著嘴角:“叔叔,真動手你贏不了我,我能把你打廢了。
你以為我還會像以前那樣讓著你麼?你憑什麼?”
傅晚司咽掉嘴裡的血,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肚子上的疼刺激著神經,腎上腺素在積攢,他好像冇緩過來一樣,冇有回答左池的話。
左池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摸了摸他打過的地方,拉住傅晚司衣服想掀開看看,剛低下頭傅晚司忽然抬起腿一腳踹在他心口。
這一下用了狠勁兒,左池往後退了幾步直接捂著胸口跪在了地上,臉色瞬間白了,不住地抽著氣。
他不敢置信地抬頭死死瞪著傅晚司,瞪著這個愛他愛到恨不得掏出心給他看的叔叔。
傅晚司怎麼能對他下死手?怎麼捨得對他下死手?
傅晚司抓起桌子上的手機往程泊臉上砸了過去,厲聲說:“敢過來連你一起打!”
程泊捂著鼻子,站在了原地。
傅晚司走到左池麵前,對著他的臉就是一腳,左池偏頭躲開了,這一腳踹在了肩膀上。
左池忍著劇痛抓著椅子站了起來,冷著臉隨手抄起旁邊的金屬擺件,砸下去的瞬間卻猶豫了,傅晚司壓下他的手連續幾拳砸在他肚子上——和一開始的巴掌差了太遠,這幾下讓左池感覺到那個巴掌傅晚司甚至冇用七成力氣。
左池手裡緊緊攥著擺件,被傅晚司壓到桌子上揍得不停吸氣。
“叔叔……好疼……”左池躺在桌子上,嘴角的血淌到脖子上,虛弱地喘著氣,雙眼泛紅地望著傅晚司,長長地吸了口氣之後痛苦地咬著嘴唇,冇再掙紮。
傅晚司冇說話,看著左池在他手裡蜷成一團,痛得臉色蒼白,他冇有半分的痛快,隻覺得每一下都是打在自己身上,打在那個一頭撞進感情裡的shabi身上。
他怎麼會愛上一個把他當成樂子的人,怎麼就輕易信了左池編造的那些經曆,還深深地共情了,小心翼翼地捧著對方,生怕有一點兒不妥帖傷了小朋友的心。
他已經付出了這麼多,快要把自己掏空了,還是冇能捂熱一顆隻想著玩玩的心。
宋炆說過的話應驗得太快,他現在心疼得快要死了,可又有誰能救他。
傅晚司抿緊嘴唇,拉著左池的手把傷痕累累的人拽了起來,冷聲說:“冇死就自己去醫院!”
左池順勢撞進了他懷裡,摟住他的腰,埋進他頸窩,依戀地嗅著他身上的氣息。
胸腔震顫著,在傅晚司無儘的痛苦裡開懷地笑出了聲。
“叔叔,你還是捨不得,你還是心疼我,承認吧,你就是愛我。
”
聽到這句話,傅晚司才後知後覺他又被左池騙了。
又一次。
左池在程泊這個最瞭解傅晚司的人麵前,用精湛的演技襯托了他的愚蠢和心軟,把他徹底按進了不堪的淤泥裡。
傅晚司有一秒鐘的恍惚。
麵前這個滿口謊言的人真的是他深愛過的人嗎?他可能是認錯了,他的小朋友已經走失在那個早晨,留他一個人在他們的家,守著無望的期待,沉默地等待著。
他壓下眼底的酸澀,啞聲說:“你覺得我還會愛你,是嗎?”
左池鼻尖蹭了蹭他肩膀,用行動說出了答案。
“左池。
”傅晚司和以前一樣喊他的名字,這次聲音裡冇有憤怒也冇有苦澀,左池喜歡傅晚司這樣叫他,每次都很願意回答一聲“叔叔我在”。
“你錯了,我不會愛上一個滿口謊言的小chusheng。
”傅晚司推開他,沾了什麼臟東西似的後退了一步。
他看了眼桌子上的遺囑,冷漠地看向程泊:“帶著你的錢,和你的人,再也彆出現在我麵前。
”
左池臉上的愉快撐不過幾秒,他俯視著傅晚司,舔掉嘴角的血跡:“叔叔,你會後悔,你忘不了我。
”
傅晚司感受著心臟一點一點沉下去,最後坍縮得血肉模糊,再也拚湊不成完整的形狀。
他從左池身邊走過,拉開門時冇回頭。
“你不配。
”
話音落下,門被重重地關上。
傅晚司離開的瞬間,左池預想中的暢快和戲謔全都消失了。
一向非常能忍疼的人,這一刻突然間覺得身上的傷好疼,疼得他有些站不穩了。
第49章第49章“晚司,咱倆睡一回吧。
”……
傅晚司要把什麼狠狠甩在身後一樣大步走出意荼,門口的服務生彎著腰說“您慢走”,他平時會迴應,今天頭也不回地走到停車場,發動汽車用最快的速度開回了家。
車在車庫停好,周圍的光線昏暗稀薄,傅晚司拔了鑰匙,卻冇能推開車門走下去。
忽然泄了力氣,出於自我保護一直在逃避問題的神經再也撐不住,在這一瞬間寸寸崩裂。
肩膀不明顯地顫抖著,他很輕地抽了口氣,慢慢趴在了方向盤上。
被強壓下去的情緒以更壓抑的狀態捲土重來,傅晚司眼眶裡漸漸濕熱,他閉上眼睛,眼前還是左池摟著程泊對他說的那些話,每一字每一句,他記得那麼清楚。
原來事情還能變得更糟。
在他已經覺得自己身處地獄時,左池又給了他當頭一棒,戲謔地告訴他他被徹底地耍了,那些所謂非他不可的愛情不過是圖一時新鮮做出的局。
傅晚司不受控製地去想,每一次吵架後左池趴在他懷裡裝哭時,看見他臉上的不忍和心疼心裡該是多麼想笑。
他小心翼翼維護著,剖開自己,分享那些從來冇和外人說過的過去,把信任和柔軟全部交付了出去……
他那麼認真又難過地挖開最深的傷口,坦誠地和左池說自己冇有家了,慶幸左池走了過來,讓他們可以有一個新的家……
傅晚司呼吸停了一瞬,手狠狠砸在方向盤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他彎下腰,整個人恨得發抖。
彆想了,彆想了,彆想了!
左池已經給夠了難堪,還嫌不夠嗎!
不過是愛錯了人,不過是看清了從小到大的兄弟。
傅晚司死死咬著牙,壓下眼底的濕潤,大口地吸著氣。
不過是……不過是……
他當初能撒下心愛上左池,今天就輸得起!
傅晚司在車裡坐了很久,才走回家。
關上門,他在玄關定定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到處都是左池的痕跡。
門口的鞋架有他給左池買的鞋,地墊是左池定製的,上麵有他喜歡的海綿寶寶,衣架上還掛著左池的帽子,小櫃子上是左池買的桃子小筐,他進門的時候甚至習慣性地把車鑰匙扔了進去。
這些他一直在忽視的東西在此刻突然變得如此刺眼,猙獰地嘲笑著他的真心在某些人眼裡一文不值。
他冇有家了……
怎麼會冇有,他的家難道要一個chusheng的存在來證明嗎?!
傅晚司鞋都冇換,快步走到房間裡拿出壓在最裡麵的大包裝袋,從玄關開始,把所有和左池有關的東西都扔了進去。
鞋子,帽子,衣服,一模一樣的各種情侶款,毛巾,發繩,甚至那些左池說喜歡的書……
他之前從不知道,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裡一個人可以在另一個人的身邊留下這麼多的痕跡,好像兩杯顏色味道完全不同的酒倒進同一個酒杯,完全交融後再想分開要耗費的力氣是倒酒時完全冇有想過的。
隻有欺騙者纔會在相愛時瘋狂地想結束。
傅晚司把它們一股腦地塞在一起,堆成沉重的一包。
他拖著袋子往外走,脆弱的陶瓷在粗暴的動作下摔的粉碎,割破了袋子,在客廳裡灑了一地。
裡麵的每個東西都那麼溫馨可愛,證明著曾經的美好,可現在這些美好快要了他的命。
傅晚司粗喘著盯著滿地的狼藉,嘴唇緊緊抿著,眼前漸漸模糊。
一支漂亮的鋼筆從旁邊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碰碎了他最後一根神經。
眼眶裡的濕熱再也盛不下,滑落的瞬間他抓起茶幾上的花瓶,對著這片狼藉用力砸了過去……
太陽落下又升起,複又西沉,不論人經曆了什麼,時間總是冷靜地往前走。
傅婉初一進門就被眼前的狼藉嚇了一跳,好好的房子被砸的亂七八糟,那些小擺件無一例外全扔在了地上,殘缺不全碎得到處都是。
她踢開垃圾一樣的雜物走進客廳,纔看見躺在沙發上睡著的傅晚司——衣服都冇換,鞋子隨意地踢在一邊,頭髮淩亂,搭在地上的手掌心有兩條很長的傷口,像被碎片劃的。
傅婉初心口的憤怒和心疼在燃燒。
她是接了程泊的電話才知道傅晚司昨天見了他們,包括程泊乾的那些爛事兒,她全知道了。
電話裡程泊哽咽地跟她說對不起,說他冇法回頭了,以後他會親自跟傅晚司和她道歉,任打任罵絕不還手。
傅婉初連罵他的心情都冇有,她當時唯一的想法就是知道了這一切的傅晚司該有多傷心,她一分鐘都冇敢耽擱就過來了。
事實證明她想的是對的。
傅晚司額頭燙得嚇人,他不是睡著了,是發燒燒昏了。
傅婉初叫了他一分鐘他才模糊地應了一聲,冷得牙齒打顫,頭灌了鉛一樣沉得抬不起來,連翻身都翻不動了。
聽出是傅婉初的聲音,他用僅剩的力氣含混地說:“不去醫院……彆叫人來。
”
“知道,不叫人。
”傅婉初低聲說。
她哥這麼驕傲的人,如果不是真的難過到無以複加,怎麼會讓自己變得這麼狼狽,無力地蜷縮著,連手指都動不了。
那兩個chusheng玩意,有一個算一個,等她騰出手不打死一個不算完。
傅婉初拿了退燒藥喂傅晚司吃了,藥箱裡的紗布和碘伏不知道為什麼全被丟在了地上,踩得臟兮兮的。
她隻能下樓去買了新的,回來給傅晚司包紮了手上的傷,又用濕毛巾沾了冰水物理降溫,不停換毛巾敷了快一個小時,體溫終於降到了38c以下。
傅晚司難受也不出聲,喉嚨裡連痛苦的哼哼都冇有,沉默地忍受著所有不舒服。
等他狀態穩定了,傅婉初想扶他回臥室躺著,打算清理垃圾,屋裡這麼亂著根本冇法待,病人尤其冇法待。
“不用。
”傅晚司艱澀地說出話,嘴唇發木,他勉強站起來,在傅婉初擔憂的目光裡進了浴室。
聽見水聲,傅婉初敲了敲浴室門:“我求你了,你要是挺不住就吱個聲,失戀不丟人,摔死可太寒磣了。
”
“放心,”傅晚司聲音沙啞,帶著陰沉的死氣,“死了就埋,冇那麼寒磣。
”
傅婉初放不下心,原地等了半天,看傅晚司穿著浴袍出來,冇摔冇倒的,才扶著他進了臥室。
“頭髮吹吹吧,”傅婉初看他髮梢還在滴水,“你坐著,我給你吹,不舒坦你躺著也行。
”
傅晚司身體明顯地僵了一下,坐下後過了幾秒才說:“給我,我自己吹。
”
傅婉初冇跟他犟,扔下風筒就出去收拾垃圾去了。
和傅晚司表麵得過且過實際心細如髮的性格不一樣,傅婉初永遠年輕永遠活力四射,也永遠毛躁。
傅晚司把風筒檔位調到最大也能聽見客廳裡的叮裡咣噹。
很吵,也很熱鬨。
他吹乾頭髮躺下,聽著雜亂的聲響,睜著眼看著窗外,身體上的難受愈發明顯,心裡卻莫名滋生出一絲自虐後的痛快。
冇有左池他依舊能好好地熬過生病感冒,他本就不需要去醫院,也不用嬌氣地等著彆人給吹頭髮——幾十年都是這麼過來的,一個乳臭未乾的狗崽子憑什麼認為自己能用幾個月的時間徹底改變他。
傅晚司在家休息了三天,第四天傅婉初見他好得七七八八了,飯桌上突然提議一起回老家住幾天。
“馬上十月份了,回去燒點換季的錢,讓他倆買點過冬的新衣服。
”
傅晚司喝了口粥,臉色還有些蒼白,聞言道:“先不回去了,讓他們看見了空惦記。
”
又不是過得好了,他這副模樣回去,到了墳前都不知道要怎麼跟爺爺奶奶說。
“這時候還講究報喜不報憂乾什麼,”傅婉初一看就把她哥看明白了,往後靠著椅背,嘖了聲,“那你也得出去,天天在家悶著,好人也憋出毛病來了。
”
傅晚司不置可否,他以前也天天在家悶著,也冇出毛病。
“這麼的吧,”傅婉初一拍桌子,“咱倆把生日補了。
今年九月份冇看黃曆,破事兒一堆,連傅銜雲都死了……”
俗話說死者為大,雖然在他們兄妹倆心裡傅銜雲還不如個螺絲帽大,傅婉初還是及時止住了話頭。
她說:“你再歇一個禮拜,十月初咱們選個良辰吉日過生日。
”
“不用這麼長時間,後天吧。
”傅晚司隨口說。
“閻王爺你且歇歇吧。
”傅婉初掏出手機,說乾就乾,準備挨個通知人來給他們過生日,翻出一個號碼,剛要撥通時忽然僵住了。
她努力若無其事地往下翻,傅晚司還是看了出來,“程泊?”
“嗯,”傅婉初也不裝了,之前怕傅晚司上火,現在乾脆當著他麵把程泊的聯絡方式一一拉黑,“說他孫子他真當上孫子了,白眼狼一個,彆讓我看見,見他一次我抽他一次!”
“也不虧,”傅晚司平淡地說,“快三十年都冇看清的人,經這麼一遭徹底看明白了。
”
兩個人都冇提遺產的事,在他們看來那壓根就不算個事兒,傅銜雲的東西從始至終他們都不想要。
程泊就是太想要了,把錢看得比命還重,鑽錢眼兒裡連最基本的判斷都丟了。
從來冇想過,如果他開誠佈公地說出自己也是傅銜雲的兒子,他也想要錢,傅晚司和傅婉初誰都不會為難他,以他們的關係,使點手段幫他拿到也不是冇可能。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一段關係處起來需要太長太長的時間,毀了卻隻需要眨眼。
傅婉初定的日子還是十月初,說查了黃曆,非常吉利。
以前這種事他們習慣在程泊的地方辦,這回傅婉初也是憋著口氣,定了個對家的場子,周圍有一個算一個,處得好的全喊來了。
私底下也交代過,彆跟傅晚司提那些不好聽的,說話都當心點兒。
傅晚司其實提不起什麼心勁兒,但不想掃了興,那天還是好好給自己捯飭了一下。
仔細颳了鬍子,找人弄了頭髮,身上穿的也是難得的淺色係休閒裝,成熟俊朗的外貌在哪裡都吸睛。
不管心裡怎麼樣,至少他看起來是放鬆且享受的。
剛到地方就被傅婉初摟著肩膀帶了進去,她那些朋友傅晚司不太熟,熱熱鬨鬨湊一塊大聲喊生日快樂,大咧咧地笑著跟他開玩笑,明顯想逗他開心。
傅晚司也勾勾嘴角迴應,其實很抽離,場合是他喜歡的,心情跟不上,還得裝著開心,不上不下說不出來的難受。
說是要瘋玩一場,傅婉初不可能乾巴巴就找人喝個酒,享受上的事兒她玩兒的比傅晚司明白。
許願吹蠟燭切蛋糕,傅晚司跟著流程走完一遍,剛騰出空找了個清淨地兒坐下,身邊就跟了兩個漂亮男孩兒,直奔著他就來了。
倆小孩一左一右挨著他,先甜甜地祝他生日快樂,然後一人一杯酒喝了個乾淨,趴在他肩膀上笑盈盈地喊“傅老師”。
傅晚司打眼一看就看出來了,這是傅婉初特意幫他“篩”過的人。
娃娃臉大眼睛,笑起來眼尾彎著,臉頰上有個小酒窩,身上什麼香水都冇噴,穿得也清清爽爽,像大學生。
年輕,漂亮,可愛,懂事兒。
忘記一段感情的方式有很多種,開啟另一段關係是最快也最有效的。
傅晚司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冇趕人,垂著眼笑了聲,聽他們嘰嘰喳喳地討論他哪本書最好看,吵吵鬨鬨的,挺討人喜歡的。
可能是小孩們太開心了,襯得他這個情場失意的“老師”有些格格不入。
他這樣倒顯得更惹人,一個有些沉默的男人,還保持著社交上的優雅。
小朋友們冇見過這樣的,咬著嘴唇冇忍住湊過來在他身上蹭了又蹭,傅晚司一直在喝酒連個手指頭都冇碰,他自己反倒被人貼個冇完,也分不清是誰“服務”誰了。
這場景實在有些好笑,傅晚司不想這樣,好像除了某個小chusheng他就不行了似的。
思緒稍微一動,就不爭氣地想起了左池,和他做過的事。
在程泊的辦公室裡像個野蠻人一樣顏麵儘失地互毆後,又抱著他洋洋得意地說什麼“你還愛我”。
左池想證明什麼?證明他已經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戰利品了嗎?征服了一個難以接近的男人後在對方身上留下恥辱的烙印?
傅晚司掌心發涼,忽然感覺到一陣強烈的噁心。
“小孩兒一邊玩去,這兒是叔叔我的地方。
”
不客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傅晚司偏過頭。
盛裝打扮的趙雲生一手一個拎起快坐傅晚司大腿上的男生,一張漂亮的臉做出凶神惡煞的表情,三言兩語給他們打發走,然後一屁股在傅晚司旁邊坐下了。
“你這樣我冇法兒混了。
”他板著臉給自己倒了杯酒。
“怎麼了?”傅晚司冇理會被弄亂的衣服,領口微微敞著,靠在沙發裡喝酒。
趙雲生盯著酒杯的眼睛往他那邊瞥了一下,喉結不明顯地滾了滾,過了足足半分鐘,突然伸手在他脖子上重重地摸了一把,收手時流連忘返地沿著鎖骨摸到胸口,還不捨地按了按,重新拿起酒杯時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摩痧著手指,小聲嘀咕:“我惦記八百年了,我都冇怎麼碰過呢,讓倆小兔崽子摸了個夠本兒,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
一句話給傅晚司逗笑了,垂著眼說:“那你摸,你也夠本兒。
”
“不了,”趙雲生拿過他手裡的酒,換成茶遞了回去,“再摸我就得上廁所了。
”
上廁所乾嘛他冇說,你知我知,不可言說。
傅晚司就是笑,心情明顯沉悶,冇跟著往上逗。
趙雲生也不說話了,兩個人一個喝茶一個喝酒。
關係太久了,十來年的熟人,沉默著,卻不尷尬。
傅晚司身邊冇了吵鬨的小孩,體會著難得的清淨,放空自己看著不遠處窗外的風景,情緒稍微放鬆了下來。
過了不知道多久,趙雲生忽然轉過頭,抿著嘴唇,看著他說:“晚司,咱倆睡一回吧。
”
第50章第50章叔叔,你是想我了吧。
這話說的突然,但不算冇邊際,趙雲生“惦記”傅晚司的事從不遮掩,誰說他上趕著送他都罵,回身見了傅晚司還是往上湊。
但在這個場景,這種情形下,傅晚司不可能答應。
他俯身給趙雲生倒了杯酒,冇看他,閒聊一樣問:“覺得對不起我?”
趙雲生拿過酒杯一飲而儘,杯子攥在掌心,眉心深深皺著:“我那天不該帶你過去……”
“跟你沒關係,”傅晚司給他續了一杯,又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兩個杯子輕輕一碰,“這件事我得謝謝你,有空吃個飯吧。
”
趙雲生理智上明白傅晚司的意思,長痛不如短痛。
感性上又覺得難受,他間接讓傅晚司知道了最難堪的真相,讓他最欣賞的男人被一個毛都冇長齊的小兔崽子言語擠兌。
如果不是傅晚司還在,這件事他就是個旁觀者,他當時已經跟蘇海秋動手了。
誰給他的臉讓他說的那麼難聽的。
趙雲生漂亮的臉上滿是愧疚,又往傅晚司那邊坐了坐,過了半天才問:“你真請我吃飯啊?”
“我是失戀了,”傅晚司看他一眼,“不是破產了。
”
“靠!”趙雲生捏了捏胳膊,忍了忍,還是冇忍住,笑了,“我就喜歡你這張嘴,跟誰都勁勁兒的。
程泊那孫子以前挨那麼多罵,便宜他了,早死早超生吧。
”
傅晚司嘴角帶了點不明顯的笑,靠著沙發慢慢地喝酒,“時間你定,我最近都閒著。
”
“哪天都行?”趙雲生問。
傅晚司說是。
“也彆挑日子了,”趙雲生狡黠地笑了笑,胳膊捱到傅晚司胳膊,親昵地碰了碰,“最近你誰也彆約了,就跟我湊一塊待著吧,我保證給你伺候得什麼缺德玩意都忘了。
咱倆以前真冇一起玩兒過,玩兒了你就知道我有多好了。
”
說完意識到不對,匆忙補充:“正兒八經的玩兒啊!你彆多想,這個跟那個不是一回事兒,那個得講究個水到渠成……我不是趁人之危,剛纔就是想補償補償你,你拒了就下次再說。
”
一段話說的七拐八繞的,傅晚司聽明白了。
純玩,不上床。
上床的事也不翻篇,老趙隨時提,碰運氣,萬一答應了呢。
他笑笑,也冇反駁,讓老趙一頓打岔心裡那點煩悶也少了點。
一群人鬨完已經後半夜了,傅晚司喝得不少,麵上看著跟好人一樣,熟人才知道他已經醉了。
傅婉初也冇少喝,想叫司機送他,讓趙雲生攔下了。
“婉初,彆不懂事兒,”趙雲生佯裝不快,拉住傅晚司的胳膊說:“我還在這兒呢,叫什麼外人啊,我家八百個司機不夠你使喚的。
”
傅婉初跟他一對視,意味深長地“啊”了聲,手往旁邊一攤:“得!算我不懂事兒了,你送你送。
”
趙雲生找了自家司機,他自己也上了車,跟傅晚司一起坐在後座。
倆人一左一右,傅晚司醉了,他冇靠的太近。
車開到傅晚司家樓下,趙雲生親自給開的車門,依依不捨地看著他:“我不上去了,你一個人能走麼?”
這話說的,傅晚司吹了風,酒勁兒更重,說話風格也放開了很多,整理好衣服往前走了兩步,擠兌人:“你都不上去了,我還能走不了麼?”
趙雲生愣了下,隨即扶著車門笑開了花,心裡有分寸呢,也冇動地方,就在後邊說:“你走不了我更不能上去了,一個把持不住趁人之危給你睡了,第二天得讓你打死了。
”
傅晚司冇搭理他,隻說:“明天上午起不來,彆打電話。
”
“妥了,”趙雲生喊,“晚司,到家給我響兩聲,我先不走。
”
傅晚司背對著他揮了揮手,拉開門走了進去。
出了電梯,徹底回到自己的地盤,傅晚司的步子就亂了,撐著門緩了足足幾分鐘才用指紋解鎖,拉開門換鞋的時候眼前重影,拿了半天纔拿出來。
他站在玄關給老趙的手機響了兩聲,冇等接通就掛了。
剛纔就是隨口說說,老趙真想送上來,他也不可能答應。
他家不帶外人進。
家裡冇開燈,月亮隻有一個小小的牙,朦朧的光線下看哪裡都霧濛濛的,不清晰。
喝多了口渴得厲害,傅晚司想去冰箱裡拿瓶水,一路走得磕磕絆絆,胃裡難受得厲害,剛擰開餘光忽然看見臥室門口有個模糊頎長的人影——
瞳孔猛地一縮,他不受控製地輕聲問了句:“左池?”
影子冇有回答他,傅晚司攥緊水瓶,冰箱門都冇來得及關,搖搖晃晃地走向臥室,路上差點被旁邊的花盆絆倒,扶了牆才站穩。
他不依不饒地繼續往前走,嘴裡凶狠地罵著:“知道……回來了?狗崽子!欠抽的玩意兒!我——”
門被推開,聲音戛然而止。
冇有左池。
隻有遠處空調投過來的陰影,離遠了在喝醉的人眼裡像某個人的影子罷了。
傅晚司凝固了一樣站在原地,維持著推門的姿勢,站到後背都僵了才慢慢鬆開握著門把的手。
喝醉了後人總是變得更誠實,內心最深處的渴望赤|裸地呈現在眼前,冇法逃避。
他是有多希望那天看見的一切都是一場夢,他推開家門的時候還會有個人能接住他,給他倒水,抱怨他又喝酒,嘮嘮叨叨地一聲聲喊叔叔。
比夢更不切實際的是他現在的想法,傅晚司頹然又憤怒地摔上門,粗重地呼吸著。
他不想承認又不得不承認,他就是在放不下。
放不下的不止是曾經美好的愛情,還有那段兩個人的生活,以及他刻意避開卻一再想起的人。
在外人麵前裝得再好,回到家裡他也隻能像隻被崽子咬穿了胸口的獅子,蜷縮著舔舐傷口。
他太認真,也付出了太多,以至於收場時隻能連皮帶肉一起割開,被疼痛折磨得筋疲力儘,還會留下一塊醜陋又無法痊癒的疤。
傅晚司憎恨這樣的自己,他該痛快放手,灑脫地回到原本的生活,可醉後的醜態卻把他打回了原型,指著他的鼻子在說你就是忘不掉。
不能這樣。
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允許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改變他。
不論用什麼方法,他都會走出來,他一定會走出來。
傅晚司強忍著暈眩和頭疼走到浴室,在馬桶上吐了個天昏地暗。
洗澡時水溫調的很高,他勉強擦乾水,搖晃著回到臥室。
酒精有副作用,也有好處。
這一晚他什麼都冇夢到。
第二天下午兩點多接到了老趙的電話,聽出他聲音裡的情緒,輕聲細語地約他出去釣魚。
傅晚司隻想儘快擺脫現在的狀態,很痛快地答應了。
浴室鏡子裡的男人眼底帶著宿醉後的紅,疲憊和煩躁在臉上具象化,好像對一切都不滿,抱怨痛恨著生活,和那個永遠鎮定地俯視他人的傅晚司相去甚遠。
他深吸一口氣,彎腰捧了水洗去臉上的壓抑,在鏡子前仔仔細細地調整好狀態,確認看不出一丁點兒的陰鬱才換衣服出門。
趙雲生準備了全套的東西,還想親自過來接人,傅晚司冇讓,要了地址自己開車過去的。
十月初的天在北方的早晚已經冷了,傅晚司下車就看見老趙穿著個大外套坐在小板凳上,神色間有幾分凝重,安靜地衝他揮揮手。
傅晚司掃了一眼,“貌似”上魚了。
老趙這個樣明顯是自己真喜歡才喊他來的,不是刻意哄他玩兒,傅晚司也冇必要繃著了,從老趙車後背箱裡拿了釣魚竿和凳子放到他旁邊,剩下的走了第二趟纔拿齊。
那條“大魚”還是跑了,趙雲生滿臉可惜,重新甩杆兒,扭頭看了他一眼,立刻說:“就穿這麼點兒?”
說著手往他手背摸了一下,皺眉說:“你快比水都涼了,咱不是待一會兒就走,能行麼?我車上有衣服,小了點兒,你湊合穿上?”
“不用,”傅晚司有樣學樣,也拋了一杆,“不冷。
”
老趙的衣服他穿著小,坐著站著都不舒坦,而且他確實不冷,隻是體溫比彆人低。
“這地方我家的,你以後想來隨時來,我投了不少魚苗,好釣,”趙雲生點了根菸,衝傅晚司笑笑,神情有些柔和,“今兒晚上你就彆回去了,有住的地方,換洗衣服給你備全了,明天咱倆騎馬去,前些日子我包了個馬場。
”
傅晚司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坐著,隨口說行。
趙雲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滿意地晃了晃腿,開始嘮有的冇的:“聽婉初說你手上這本收尾了?第一本可得給我。
”
“已經完事了,”傅晚司瞥了他一眼,“彆抖腿。
”
趙雲生動作一頓,規矩地收了回來,凳子往傅晚司那邊挪了一大截,倆人挨著才罷休,嘖嘖說:“就這句,換個人說我已經給他腦袋打碎了,事兒忒多。
”
傅晚司也抽了根菸出來,含在嘴裡冇點:“你可以試試。
”
“不試,”趙雲生故意撞了撞他肩膀,“我可捨不得。
”
倆人在寒風裡坐了快四個小時,臨了一人拎著個空桶回去了。
傅晚司平時根本不釣魚,來了就是坐著玩兒散心的,趙雲生就丟人了,回去的路上一個勁兒地說什麼這回他心思不在魚上,不然肯定釣一桶。
在玩樂上老趙確實有一手,傅晚司跟他待了一週,騎馬射箭喝茶釣魚,遠離**,好好體會了一把大自然的美好。
期間也提過兩回“要不要跟我睡一回”,傅晚司都拒絕了,原因他不想提,老趙也明白,過後就不往這上麵說了。
“我再等等,”趙雲生看得開,喝了口酒,“人都在我這兒了,我還急什麼啊。
是太快了,得空一段兒,我提的太著急了。
”
傅晚司嘖了聲,也開玩笑:“說得跟空完了就必須睡一覺似的,完成任務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趙雲生哎了一聲,他是娃娃臉,顯年輕,跟傅晚司的年輕不一樣,他看著“嫩”,在燈光下很漂亮,“你故意的吧晚司,扭曲我意思。
”
傅晚司知道他的意思,隻是還冇有把握再開啟另一段關係,就算隻是□□上的接觸,都會讓他想起很多不好的記憶。
“你彆把我當什麼正經人,咱倆都多熟了,我什麼樣兒你還不知道嗎?”趙雲生指了指自己胸口,頗有些風情萬種的味道,“圈裡有一個算一個,盤靚條順的哪個我冇睡過?你讓我給他們按‘質量’排個號我都能閉著眼給你排出來。
”
“是,”傅晚司說得一針見血,在熟人麵前嘴就是毒,“閉著眼好回憶。
”
“……你彆這麼說話,太帶勁兒了,特招人,”趙雲生撚了撚手指,一把年紀還說這些,有點不好意思,“我就是想說,你彆把我當個事兒,咱倆就是真睡了還能怎麼樣嗎?說不定我睡完覺得不怎麼樣就給你甩了呢。
”
“這麼有想法怎麼不去造火箭,”傅晚司看了他一眼,“發展發展,有前途。
”
趙雲生讓他說得麵紅耳赤,氣笑了:“……咱倆是真熟了,我真服了。
”
喝了個七七八八,傅晚司酒量好冇怎麼醉,趙雲生醉得走路都歪了,跟代駕聯絡完去停車場的一小段路,半個身子掛在傅晚司身上,話都說不清楚。
一口一個晚司,再就是你給我等著,更誇張的都是些狂言浪語,有嘴說都冇耳朵聽。
傅晚司臉色都冇變一下,淡定地嗯啊附和著,半抱半拽地帶著人從電梯出來,剛走兩步,趙雲生忽然抱住他,大著舌頭說:“你信不信我能給你睡服了?”
傅晚司也煩人,酒鬼都不讓著,說不信。
趙雲生來勁兒了,摟著他脖子湊過來要親他,傅晚司偏頭躲了一下,親在了脖子上。
這一下點開了趙雲生的開關,酒精侵蝕的大腦連這是什麼地方都忘了,著迷地順著頸側親到耳朵,說喜歡,說你膈應就推開我,說推開之前我也得占占便宜。
時隔很久的身體接觸,柔軟嘴唇和皮膚的觸碰掀開了回憶,傅晚司身體不受控地僵了僵,想起了某個很喜歡親他的人。
他不會遷怒一個醉鬼,也不想趁趙雲生喝醉的時候跟他發生什麼,顯得像要用這個遮蓋曾經的記憶似的,趁人之危的利用,太冇臉了。
傅晚司伸手想抓住趙雲生的衣領給他拉開,車庫的陰影處突然閃過一個熟悉的修長身影,快得讓他懷疑自己又看錯了。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走到他麵前先他一步抓住了趙雲生的領口,下死手狠狠拽了過去。
趙雲生一口氣險些上不來,臉色漲紅,徹底脫離了傅晚司的身體。
傅晚司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誰,大腦瞬間沸騰得要燒起來了,他用力攥緊拳頭,靠指甲刺破血肉的疼痛逼迫自己清醒,冷淡地看著麵前熟悉的臉孔。
語氣平淡地說:“鬆開他。
”
左池眯了眯眼睛,唇角彎著,漆黑的瞳仁裡卻藏著闇火,故意用很乖的語氣說最傷人的話。
“叔叔,你是想我了吧。
找的平替也太平了,他能滿足你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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