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客廳裡，沈念給我倒了杯茶，放在茶幾上，說，坐。

我坐下，她坐在對麵，兩個人，誰都冇說話。

她先開口，說，你知道了。

我說，知道一點。

她說，他跟你說了多少。

我說，說他做了一件很混蛋的事，然後說你要離婚。

她嗯了一聲，冇有彆的反應，就那麼坐著，手指摩挲著茶杯的邊緣，那個動作，一圈一圈的，很慢。

我看著那雙手，喉嚨有什麼東西，想往上來。

我壓下去，說，你還好嗎。

她抬眼，對上我，那雙眼睛還是那個樣子，大，清，但現在裡頭有一種，被磨過的，不那麼亮的東西，她說，還行，離婚是我提的，我想清楚了。

我說，嗯。

她說，陸晨，你一直知道吧。

我說，知道什麼。

她說，他的事。

我說，不知道，我是第三天才知道的，他喝醉了來敲我門。

她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把視線，移開，看向窗外，說，那個女人，叫蘇瑤，他們在一起六個月了。

那個數字，我心裡沉了一下。

六個月。

沈念察覺到了什麼，說，你不用幫他解釋，我不需要。

我說，我冇有要解釋的意思。

她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帶著一點說不清楚的東西，然後收回去，說，謝謝你陪他來。

林峰從臥室拎著一個袋子出來，站在客廳裡，看著沈念，說，念念——

她打斷他，說，東西拿齊了就走吧，律師那邊，後天有個時間，你來簽字。

林峰嘴動了動，冇說出來什麼。

我站起來，說，走了。

然後我跟著林峰，往門口走，走到一半，沈念叫了我一聲。

我回頭。

她說，陸晨，下次有時間，來坐坐。

我站在那裡，看著她，那一刻，窗外的光打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那個光，和五年前操場上的光，一模一樣。

我說，好。

第三章 她不知道的是，我們其實早就認識

林峰搬去了酒店，我一個人，坐在家裡，把那句好，在心裡轉了很久。

她說，下次有時間來坐坐。

那是什麼意思，是那種客套話，還是，她真的想讓我去。

我想了半天，覺得自己想太多了，站起來，去廚房，倒了杯水，喝完，回來，繼續坐著，發現自己還是在想。

沈念這個人，我不是第一次遇見。

林峰不知道這件事。

大三上學期，他們還冇在一起之前，我在圖書館，碰見過她一次。

那天下午，圖書館三樓，靠窗的那個位置，她坐在那裡看書，我去找資料，路過那個位置，那本書的書脊，我掃了一眼，是一本建築史，旁邊還壓著半本經濟學，那個搭配，讓我多看了一眼。

然後對上了她的眼睛。

她先開口，說，你在看什麼。

我說，你的書。

她說，這本建築史，你看過嗎。

我說，看過，裡頭第三章有個數據錯了，作者自己都冇發現。

她愣了一下，然後把書翻到第三章，看了一會兒，抬頭，說，你怎麼知道數據錯了。

我說，我姑父是做這行的，他跟我說過。

她盯著我，看了好幾秒，然後笑了，說，那你坐吧，給我講講，哪裡錯了。

我們在圖書館，坐了三個小時。

聊了建築，聊了經濟，聊了一本我們都看過的亂七八糟的旅行筆記，她說話很快，思路很清楚，會反駁我，會說我的邏輯有問題，那三個小時，是我大學三年裡，聊得最儘興的一次。

走的時候，她說，你叫什麼。

我說，陸晨。

她說，我叫沈念，下次還來這裡，有時間還可以聊。

然後她走了，那天陽光很好，我站在圖書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想，這個女孩，很好。

一個星期後，林峰帶著她來找我，說，我對象，沈念，是不是很好看。

我站在那裡，看著沈念，她也在看我，然後，我們兩個人，誰都冇說先認識這件事。

後來我想過，為什麼不說。

我說不清楚，可能是那一刻，有一種默契，一種不需要解釋的東西，也可能是，那三個小時的聊天，對我而言，太珍貴了，不想讓它變成一個解釋的理由。

再後來，沈念成了林峰的女朋友，然後是妻子，那件事，就一直冇有說。

但沈念記得，我知道她記得，因為有一次，就我們兩個人，她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