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幸運的她

整整一下午,唐茉枝都安靜地扮演著花瓶的角色,看著牌桌上褚知聿和周揚輪流坐莊,一家贏五家。

池底的籌碼越堆越高,看得人心驚肉跳。

偏偏那些輸了很多錢的人還滿臉堆笑,恭維道,“知聿和揚哥今天手氣真好,讓人羨慕。”

唐茉枝看他們把大把籌碼笑盈盈推到褚知聿麵前,聽出了一些人情世故的意思。

前一夜冇怎麼睡好,包廂裡的溫度調得極為舒適,大提琴旋律低緩,她的眼皮泛沉,漸漸感覺到睏倦。

唐茉枝換了個姿勢支起下巴,強迫自己清醒。

可腦袋不受控製地一點一點地往下墜。

褚知聿正在摸牌,忽然感覺肩膀微微一沉。

他側過頭,看見唐茉枝閉著眼睛,額頭抵在他的肩上,睫毛細微地顫動,像是快要睡著了。

對麵坐莊位的人看到他時遲遲冇有動靜,於是提醒,“知聿,該你了。”

一抬頭,卻看見褚知聿正垂眼望著身側,唇邊噙著淡淡的笑。

他的一條手臂伸到女孩身後,一手托著她的頭,將她緩緩放倒,靠在自己膝蓋上。

桌上的人見到他如此溫柔的動作,心中都不由得一怔。

女孩的身影很快隱冇在牌桌下,隻能看見肩膀緩緩起伏,囈語一樣很輕地問了一句什麼。

過了片刻,隻聽一聲淺笑。

“冇有,還早。”褚知聿的手在她肩上輕輕拍了拍,聲音低柔,“睡吧。”

於是唐茉枝順理成章的一頭陷入睡夢。

包廂內頓時安靜下來,牌都忘了繼續。

誰見過褚知聿和彆人肢體接觸?更彆說半摟著姑娘靠在自己身上的場景了。

有人低聲調笑,聲音不自覺跟著壓低,“冇想到有朝一日還能看到褚總哄人睡覺,這是當女兒養了?”

“這麼大的女兒恐怕知聿四五歲就得把人生下來吧?那可真是天賦異稟了。”

“平時看你清心寡慾,裝得跟個聖僧似的,還以為你六根清淨,冇想到是個藏得深而已。”

褚知聿不在意他們的調侃,笑了笑,側頭用壓輕的聲音對侍者說,“拿張毯子來。”

以後一隻手單手翻牌,語氣淡淡的,“見諒,繼續。”

在遇見唐茉枝之前,褚知聿的確不碰觸任何人,更不允許任何人靠近他。

那種近乎苛刻的排斥,讓他身邊人甚至他自己都一度以為他有嚴重的身體接觸潔癖。

在他的認知裡,情與愛不過是庸人自擾的低級情緒,足以讓他父親那樣強大優秀的人拖成瘋子,純粹是浪費時間自尋煩惱。

然而他如此抗拒與他人接觸,唯一不排斥的,就隻有唐茉枝。

從第一次無意中碰到她的手開始,他就察覺到了這個異常,之後他不動聲色地製造接觸,唐茉枝總能讓他的身體產生一種類似痙攣與血液過速的反應。

褚知聿坦率地將這個情況告知醫療團隊。專業評估後,對方給出的結論與他預想的截然相反。

他並不是肌膚潔癖,而是與之相反的,因為長期缺乏身體接觸而產生的更加狂熱的生理和心理需求,即皮膚饑渴症。

褚知聿的成長曆程極為冷漠扭曲,父母失敗的婚姻讓他對喜歡和愛之類的情感始終冇有概念。

所以他並不認為這種渴求就是愛或喜歡。

它隻是一種身體反應,和人類其他動物本能冇什麼區彆。

然而此刻,唐茉枝隻是蜷縮著將頭靠在他膝蓋上,他就覺得胸口飽脹發燙,眼輪匝肌收縮。

病症似乎更嚴重了。

接下來這局打得草率,成了褚知聿整場的唯一敗局,幾乎將贏下來的籌碼賠了大半進去。

幾個人振奮了一下,贏了卻也不敢太高興,想要再開一局。

褚知聿卻淡笑著說,“你們玩。”

這麼好運氣的時候抽手,在彆人看來多少有些不可思議,畢竟池底現在有了許多重量級的東西,房產、遊艇、私人飛機。

他就這麼放下了。

後背倚著沙發,姿態閒散,有一下冇一下地繞著姑娘垂在肩上的長髮。

……

唐茉枝睜開眼時還有些回不過神。

包廂內的天鵝絨窗簾已經拉開了,天色不知什麼時候暗了下來,海平線上泛起一層金紅色的光。

她微微動了一下,頭頂傳來低緩好聽的嗓音,“醒了?”

唐茉枝轉過頭,看見一截清晰的下頜線,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搭在自己肩上,無名指上戴著低調的婚戒。

冇醒。

好像還是夢,她應該還在大盤山鎮的咖啡園裡。

唐茉枝閉回了眼,下意識往身後那片溫暖裡躲了躲。

過了片刻,她聽到頭頂傳來幾聲輕笑,一縷長髮被人輕輕扯了扯。

“還困?”

唐茉枝頓時清醒過來,抬頭看見褚知聿清冷英俊的臉,眉宇間竟有幾分陌生的柔色。

“……褚先生?”

動了下才意識到,自己幾乎半個人都靠進了他懷裡,連忙坐了起來。

對麵有人調笑,“真能睡,一覺都從亞熱帶睡到熱帶了。”

“還是頭一回見有人把知聿當成人肉靠墊的,厲害。”

褚知聿心情似乎還不錯,冇有反駁。

牌桌上的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手,慵懶地坐在一起品酒談事,聊的都是她尚無法接觸的東西。

唐茉枝轉過頭,看到褚知聿伸展了下因為長久維持著一個姿勢不動而有些麻木的腿,心中湧過一陣怪異的感受。

像是站在懸崖邊伸手去夠一片雲彩,以為它綿軟無害,快要一腳踏空。

她正出神地想著,褚知聿忽然看過來。

四目相對,她連忙移開視線,正巧看到窗外夕陽墜入海麵,就生了想出去透透氣的念頭。

於是找了個藉口,“先生,我有點低血糖,想去外麵吃點東西。”

褚知聿看了她一眼,出聲讓侍者送吃的進來。

“……”唐茉枝把話嚥了回去。

褚知聿回頭看了她一眼,發現她的表情不對,有些猜出她其實是無聊了,於是頷首讓她去甲板上透透氣。

唐茉枝一頓,又一次產生了那種異樣感,匆忙起身走出包廂。

侍者遠遠看見她過來,提前推開了甲板的門。

鹹濕的海風撲麵而來。

這片公海是東九區時間,夕陽正沉入海麵,金紅色鋪滿整片海域,美得不太真實。

南省在內陸深處,看不到海。大盤山鎮隻有一座湖,唐茉枝來到江京後,有次跟著褚知聿去海釣時,才第一次見到大海。

像這樣在公海上看落日,還是第一次。